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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丝鹩哥-第5章

小说: 金丝鹩哥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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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那您……”
  雁翀说:“昨天熬了一宿,让他多睡一会儿,等他醒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薛椋紧闭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支棱着耳朵,听见车子平稳地停下,发动机熄火,司机下车,轻轻关上车门,车窗留了一道缝,小区里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起送了进来。
  唯有雁翀没有一点动静,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
  对一个花钱买来的“金丝雀”,需要他这么上心么?
  昨晚薛椋只顾着沮丧懊恼,今天睡了一觉,冷静下来,才将自己从偏颇的视角稍微拽出来一些。平心而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雁翀对他是真的没话说,哪怕薛椋现在回过头来审视两人过去的互动,也找不到到任何逾矩之处。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曾开玩笑说签的合同是“卖身契”,本该一笑而过的雁翀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不用担心,卖艺不卖身。”
  曾经有一个宝贵的机会放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等他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对雁老板说三个字:打扰了。
  薛椋两脚一蹬,一边做咸鱼挺尸状,一边默默地在心里泪流成河。
  隔天晚上,饱受煎熬的薛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X大南门外的烧烤店里。八月底,临近开学,在外地的舍友们都回到了北京,趁着尚在假期赶紧约起。薛椋一进门就受到了热烈欢迎:“哎呦呵!一个假期不见,我们鹩哥跨物种进化了!你瞅瞅这眼圈,大熊猫啊这是!”
  薛椋满脸写着生无可恋,蔫哒哒地说:“给我两根竹子,我这就叉死自己。”
  室友们大惊失色,纷纷凑上来劝慰:“哎哟这是怎么啦?郭德纲退圈了还是于谦改行了?是被骗财骗色了还是喜当爹了?”
  薛椋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同志们,我被人包养了”这句话。
  唯有早知内情的陈元咂摸出一点意思,试探着问:“怎么了,遇到情感问题了?”
  旁边看热闹的赵希和欧阳冬立刻精神了,鬼哭狼嚎道:“有情况?!”
  薛椋喝了杯啤酒壮胆,犹豫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期期艾艾地说:“假设,有一个男人A,因为误会,把另一个人B认成了女人,而且对他很好,但B实际上是个男的,请问——”
  另外三个人齐声意味深长地“哇哦”。
  薛椋面无表情地道:“请问A到底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欧阳冬举手:“提问:A现在知道B是个大雕萌妹了吗?”
  薛椋小脸一白:“不知道。”
  赵希弱弱地举手:“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关心一下A知道真相后,B会被他打成几级伤残……”
  扑哧一刀,薛椋颤颤巍巍地捂着胸口,似乎下一秒就要吐血而亡。陈元忙道:“别,别介,陛下,你振作一点!这事你不能当数学题来答,除了一就是二;这是道主观题,重点不在于A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重点是……是B这个人啊!”
  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陈元咽了口口水,干笑道:“小说里不常常这么写吗,‘不是喜欢男人,而是喜欢的人恰好是男人’。”
  这下连薛椋都震惊了:“纯元呐,你平时看的都是些什么小说啊?”
  陈元:“……”
  不过他这一句话倒是令薛椋若有所悟,一边思索一边喝酒,最后果不其然喝多了,好在他酒品不错,不发疯也不唱歌,也不会即兴来段贯口,只是话变的很少,一手支着额头,似乎在闭眼假寐。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铃声响起,欧阳冬提醒道:“鹩哥,你手机响了。”
  薛椋懒懒抬起眼皮,却不伸手,只支着头,眼珠一动不动,漠然地注视着手机。
  欧阳冬说:“接电话啊。”
  薛椋无动于衷。
  陈元叹了口气,说:“得,喝大了。”说着替他拿起手机,待看清来电显示,全身小肥膘顿时不由自主地一抖,抽了一口绵长的凉气。
  此时因为久无人接,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没过两秒对方又打了过来,陈元跟捧着个炸弹似的划开接听键:“喂您好……找薛椋。薛椋他不太方便接电话……呃,喝多了,没事,我一会儿打车送他回去……啊,您要来接?那、那好吧,我们在X大南门。”
  赵希醉醺醺地凑上来:“谁要来接?”
  陈元用看着待宰羔羊的怜悯目光瞟了薛椋一眼,言简意赅地道:“嫌疑人A。”
  三十分钟后,雁翀开车到了X大南门。
  四个凑成一堆的大男生很好认,雁翀把车停在路边。薛椋站在马路牙子上,肩背挺直,双手插兜,看不出醉态,就是反应慢,半天才认出他是谁:“你来了。”
  雁翀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喝了多少?”
  薛椋却自顾自地道:“这是我室友,给你介绍一下。”
  他扯过赵希:“小百灵。”
  又扯过欧阳冬:“画眉鸟。”
  最后扯过陈元:“这个妹妹你曾见过的,猫头鹰。”
  “……”雁翀勾起唇角,朝三人一颔首,“幸会。”
  说完拉过薛椋,面带微笑而不容拒绝地把他塞进副驾驶,绑好安全带,转头对陈元道:“一起?”
  陈元疯狂摆手:“不不不不麻烦了,我已经搬回学校了!”
  雁翀便彬彬有礼地同众人道别,带着薛椋驱车离去。
  赵希望着远去的车尾气,回不过神来似地喃喃道:“……所以到底谁是大雕萌妹?”
  窗外华灯如长河,薛椋目不转睛地盯着夜景,雁翀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由得起了点促狭心思,逗他说:“你室友是画眉百灵猫头鹰,那你是什么?”
  薛椋缓慢地理解着这句话,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悲从中来,他与雁翀认识了这么久,在他眼里,自己算什么呢?
  花钱买来的金丝雀吗?
  酒壮怂人胆,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盘桓心底多时的真相就这么脱口而出:“我不是金丝雀。”
  雁翀闻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你当然不是金丝雀,”他轻松地道,“谁家金丝雀也不是猴样啊。”
  薛椋:“???”
  雁翀扶着方向盘,随手在他侧脸上戳了一下:“你不是只碎嘴子的鹩哥么。”


第9章 
  薛椋让他两句话撩拨的找不着北,迷迷瞪瞪地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说这个。”
  雁翀:“那你想说什么?”
  “我……”他语塞片刻,却不知该从何解释,最后自暴自弃道,“算了。”
  “好了,等明天酒醒了再慢慢说,你说我听着,行不行?”雁翀说,“别不开心了。困了就睡一会,到家我叫你。”
  酒意与困劲一起涌上,薛椋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一个温柔悱恻的梦里,长街像是永无止境,他可以保守秘密,和雁翀一直走到世界尽头。
  然而情感可以自我欺瞒,理智却不肯甘心就缚。他越是不舍,就越是清楚地知道分别近在眼前。
  雁翀熟门熟路地将车开进薛椋住的小区,在单元门前停下,按着他的肩膀摇了摇:“醒醒,到家了。”
  薛椋慢慢睁开眼,一手摸索着去解安全带,不料触感竟然是温热的,他迟钝地愣了,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摸到了雁翀的手。
  雁翀没有躲,反而抬了抬食指,在他手心轻轻挠了一下,戏谑道:“还不松手,吃我豆腐没够?”
  薛椋二话不说,抓过他的手,作势就要啃一口。
  “怎么急眼了还叨人,怕了你了。”雁翀笑起来,顺势从他手中挣脱:“行了,上楼吧,需要我送你吗?”
  薛椋摇摇头,说了声“不用”,自己低头解开安全带,扳住把手正欲开门时,从车窗上看见了雁翀的倒影。不知触到了他心里的哪一处,薛椋突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凑到雁翀面前,“啾”地亲了他一下,随即打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跑进楼道里。
  雁翀:“!!!”
  他如同被人点了穴,在座位上僵成了一块大理石板,全身失去知觉,唯有心脏狂跳,热血翻涌,仿佛冰封长河无法抗拒初春勃勃的生命力,终于在第一只飞鸟降落时,自内而外裂开一条破冰的缝隙。
  而夹岸桃花盛开,芳草接天,落英缤纷。
  另一头,黑暗寂静的楼道里,落荒而逃的薛椋背靠白墙,一手按着胸口剧烈喘息,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次日一早,办公大楼内。
  “小薛来啦,早。”茶水间里,小姑娘朝薛椋打招呼,“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不太好。”
  “嗯,是有点,”薛椋说,“还有咖啡吗?来一杯。”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立刻道:“不许喝咖啡,给他接杯热水得了。”
  姑娘惊悚地转头,发现雁总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站在茶水间门口,盯着薛椋教训道:“昨天刚喝完酒,你那胃不打算要了?快喝,喝完来我办公室一趟。”
  薛椋:“……哦。”
  小姑娘怜悯地递给他一杯热水,薛椋勉强朝她挤出一个微笑,说:“谢谢,我先过去了。”
  公司的环境和福利都很好,小姑娘们对他也很热情,如果他真的是个助理,说不定毕业后会考虑来这里求职。
  可惜……
  薛椋推开门走进总裁办公室,雁翀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指沙发:“坐着说。”
  薛椋拘谨地坐下,雁翀将他今天的反常看在眼里,却只当他是表白后的紧张,放缓了声音问:“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么?”
  薛椋攥紧了手指又松开,沉默许久,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开口说:“雁总。”
  雁翀手心出了点冷汗,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我确实有话要跟你说,”薛椋说,“我想辞职。”
  雁翀的表情霎时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薛椋:“我马上要开学了,时间不够,所以不能再继续做这份实习工作,希望您见谅。”
  雁翀松了口气:“这样……”
  薛椋打断了他的话:“不仅是如此,还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这份工作的性质,前几天才得知真相。这个真相……对我们双方都很重要。”
  雁翀终于意识到这场谈话的主题并非如他所想。薛椋深吸一口气,从六月那场面试讲起,再到与韩柏文对质的过程,将事情始末完整地串联起来,堪称条分缕析地把石锤一桩一桩砸到了雁翀脸上。
  太荒谬了。
  某个瞬间,雁翀觉得自己忽然理解了那些被“满清皇族后人”忽悠的倾家荡产的倒霉蛋,事到眼前,不管是文盲还是X大毕业生,智商都像被黑洞吸走了,那么多漏洞破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偏他就能像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薛椋也十分能理解他此刻的无言,起身道:“这事说到底是我的错误,我明天办离职,这个月工资就不要了。对不住了。”
  说完他转身要出去,雁翀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铃声犹如一枚扎在神经上的小针,蓦地刺醒了雁翀。
  “你干嘛去?站住!”雁翀抄起手机,含怒道:“给我坐回去!不准动。”
  薛椋一副听凭发落的死鱼样,依言坐下。
  那边雁翀面色不善地接电话,“嗯嗯”两声,最后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他撂下手机,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大步走到薛椋面前,低头说:“有急事,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回来。这事没完,我回来之前不准走,你要敢踏出这里一步,我就——”
  扑面而来的霸总气息险些把薛椋冲个跟头,他仰着脸,眨巴眨巴眼,不合时宜地好奇道:“你就怎么样?”
  雁翀恶狠狠地说:“我就把你拔毛一锅炖了。”
  薛椋:“……”
  雁翀心中有火,走路带风,“砰”地摔上门走了。此时薛椋提在胸中的一口气才彻底泄了,他瘫进沙发里,回想起雁翀方才的表情,不由哑然失笑,笑完又不由得一阵怅然。
  人是好人,大部分时候是个像模像样的青年才俊,小部分时间比他还像个说相声的,挺可爱的。可惜闹了这么一出,以后恐怕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两个半小时之后。
  周文斌战战兢兢地开车,崔图坐在副驾上,不住往后座偷瞥,雁翀一张脸拉的老长,看着窗外生闷气。
  崔助理忠心耿耿,试图背锅:“这事是我考虑欠妥,我应该提前把照片和身份信息发给您……”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雁翀虽然生气,但心里还是明白的,“这件事以后不要外传。”
  崔图点头如捣蒜。
  雁翀叹了口长气,捏了捏鼻梁。他原本忐忑又雀跃地等着今天的到来,想把这只小鹩哥牢牢地握在手中,却没想到薛椋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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