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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事_谦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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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孟湃恕�
  她定定地看着我,那种眼光像X光一样,看得我头皮发麻,齐楚却像习惯了一样,低声叫了一声“妈”。
  后来我回忆,才想起她其实很漂亮,齐楚继承了她的眼睛和皮肤,所以气质总是显得高人一等。但是就算齐楚,要是有那样的眼神,估计也没人能注意到他有多好看。那是一种极端茫然空虚的眼神,像大火烧过的余烬,后来我才知道她长期吃安眠药,大概是药物作用。
  我跟着齐楚去了他卧室,他有很漂亮的书房,还有一架钢琴,我们在那呆了一下午,把他要填的歌都过了一遍——我去他家是因为有些歌必须在钢琴上弹。他还给我倒了水喝,问起我要不要回家睡,我说跟我爸妈说过了,可能在同学家过夜。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那会是完美的一天。
  晚上我睡在齐楚家客房,客房的枕头有一股霉味——女主人崩溃的家里常容易这样,在细节处露出端倪。那时候我家不过他家一个客厅大,却连抹布都比他家被子好闻。
  睡到半夜,我被佣人的尖叫吓醒,跑到外面看,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西装革履,轮廓像老去的齐楚,五官扭曲,痛苦地抓住左胸口的衬衫,面容发青,他母亲端着一杯水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眼泪,神色却很漠然,她仍然穿着那身睡袍一样的衣服,像一个游魂。
  齐楚跪在他父亲身边,替他解开衬衫领带,急得大叫:“阿姨,快叫司机过来,他心脏病犯了,送去四院!”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人性命垂危,有一瞬间惊呆,但毕竟从小被我爸和姥爷训练过了急救常识,顾不得慌,连忙过去接手,我记得他家的大理石地板滑得可怕,我一个箭步跑过去,跪下时膝盖都差点磕碎,齐楚整个额头全是汗,被我拉开时还没回过神来。
  “你别动,我来,”我推开他的手:“你去把他的药都拿来,别慌,我爸是医生,我知道急救。病人有心脏病史吗?”
  “我爸有心脏病,心肌梗塞过一次。”
  看起来也确实是心肌梗塞的症状,我扒开他衣服,放他平躺,当时他父亲已经没了呼吸,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做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齐楚飞跑去抱了一堆药来,大声问我用哪个。
  “阿司匹林,”我急得汗水沿着头发往下滴,所有热气全往脸上涌:“再用硝化甘油口服,对,就是那个棕黄色的小瓶子。再拿张毛巾来。”
  佣人打了急救电话,站在旁边发抖,听了话连忙去拿毛巾,我做胸外按压做得手臂发抖,我爸从小就教我CPR,去我姥爷家拜年还得验收,我从小就知道胸外按压要拿出疯狗般力度和频率,每次看电视剧里的急救片段都觉得好笑。齐楚的父亲胸膛结实厚重,呼吸心跳全无,我一度觉得自己是在疯狂按压一具死去的肉体。
  完了。我当时心里想的全是这个:齐楚以后要没有父亲了,而且他对我最深刻的记忆会是害死他爸的业余蹩脚医生。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久,当我手臂上的肌肉颤抖已经控制不住地蔓延到全身,连腿都发起抖的时候,齐楚的父亲胸膛忽然一震,整个人如同溺水被救起的人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仓促嘶哑的呼吸声,脸上的青色瞬间褪去。
  我瞬间从地狱升到天堂。
  往后的事就一气呵成了,在毛巾里拍碎一支亚硝酸异戊酯给他吸入,上吸氧,急救车来时已经是五分钟之后,彼时他父亲状况已经稳定,急救人员看见这全套流程还以为有家庭医生在场,知道是我这个高中生做的之后,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连头发都湿透,只想赶快洗个澡,然后打个电话给我姥爷,谢谢他老人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每年寒暑假考我的急救演习——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这老头纯粹是怕死而已,不然每次为什么演习的全是老年人心脏病突发之类的情景。
  齐楚惊魂普定,然而他现在是他家唯一的男子汉,他要跟着去医院,他正想跟我说点什么,一直跟观众一般站在旁边的他母亲忽然来了句:“你不许去。”
  “但是……”
  “药是我给他下的。”这疯女人若无其事端着那杯水,一脸冷漠地告诉他儿子:“你不许去。”
  那一刻我这才明白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父亲又一次长达半个月不归家之后,他母亲从医生朋友那里偷来了一支促凝血药,直接在他父亲回家时下到了茶水里,然后亲手端过去,站在旁边看着他心脏病发作。
  夫妻感情竟能到这地步,这种疯狂的执念实在可怕。
  我遍体生寒。
  但什么都寒不过那一刻齐楚的表情。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我每时每刻都在庆幸,庆幸那一天我去了齐楚家,庆幸我救回了他父亲,庆幸那一刻我陪在他身边,虽然无法改变什么,但至少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刻不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
  此时一切都过去了。
  他母亲已经成了记录在案的精神病患者,他父亲出院之后选择了离婚,把那栋别墅和一半财产留给了他们母子,离婚那天我仍然在,他父亲似乎有许多话想跟齐楚说,然而齐楚说“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他很快地成熟起来,承担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好的疗养院太难找,他聘请了转行的医护人员在家里看护他母亲,在专业的治疗下,他母亲渐渐好转起来。
  他的成绩还是受到影响,没能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只是在一个城市而已,他开始唱歌,渐渐有经纪人找上门来,他签约第一个小经纪公司那天,请我吃了顿饭,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春天,S城的柳絮乱飞,我们坐在窗边,外面的林荫道上开满梧桐花,我们都笑了。
  那天我们吃到很晚,喝了很多酒,我记得我一直在笑,他的话仍然很少,只是眼神无比温柔,回去的路上漫天星斗,我整个人像踩在云端,路过一个路灯,又一个路灯,终于有一个路灯坏了,我当时在说什么,张若虚还是李白,他却忽然转过头来,亲吻我的脸。
  我记得他眼睛里的星光,就像我记得他唇角的酒味,真要命,这个人就算成了醉汉,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醉汉。
  我记得他问我,他说肖林,其实我是个变态,我一点也不有趣,我爱一个人,一爱就是一辈子,如果有一天会失去你,我也许会选择杀了你。我是天生的疯子,像我妈一样……
  就算是这样,你仍然会爱我吗?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中的黑暗,他眼中带着疯狂神色的时候真好看啊……
  我当时怎么回答?
  我似乎是笑了。
  我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冷漠面孔下的那些疯狂,我知道你披着一身的冰是为了隐藏心里的那团火,我知道那团火一刻也不停地在燃烧,如果你不是这样冷静,早已经被烧成灰烬。
  但是没关系。
  我是这样喜欢你。
  就算终有一天会被烧成灰烬,我也会陪着你。
  因为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世界对我来说,本来就与灰烬无异。
  …
  睡到凌晨,被电话吵醒。
  齐楚累得不轻,也险些被吵醒,我连忙摸摸他的脸:“没事,你继续睡。”
  是肖航的电话。
  接起来,那边只有一句:“哥,我在警局,你来接我。”
  肖航小时候其实很可爱的,比我可爱多了,后来我决心学文,又跟齐楚搞到一起,各种事情应接不暇,整天跟我爸斗法。一晃神,肖航已经静悄悄地长大了,而且成了个小混蛋,整天给我惹事。
  他大学上的是T大,不远,所以连进的警局也很近,凌晨一点,我穿了大衣出门,留了张纸条给齐楚,自己开车去接肖航。
  到警局是一点半,接待的警官是个值班的年轻小伙,见到我,还怔了一下:“你不是那个……”
  “没错,是我,肖林。我是肖航的哥哥,来接他的。”
  我26拿到博士学位,是C大最年轻的副教授,因为C大名气大,加上我父母基因不错,生就一张漂亮面孔,所以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还上了新闻。其实并不全是我厉害,S城是东南门户,风气本来就活泛,没那么看资历,我师兄去了北京,三十多了还苦兮兮地当着讲师。
  因为齐楚的缘故,我对于出风头的事一直很避讳,媒体更是能躲就躲。他现在俨然国内30岁以下小生第一人,靶子太大,连喝杯咖啡都能上头条,所以我恨不能把自己藏成隐形,我师父就气这点,我是他关门弟子,用他的话说“年纪轻,学问好,长得又好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国学复兴还靠你们呢,做什么整天衣锦夜行,一身的陈腐气。”
  其实我师父的话也有道理,像这个警官认出我之后,事情就顺利很多,直接先带我去看了肖航,没想到这家伙现在出息多了,以前最多打个小架,现在直接打起群架了,一堆年轻人,大概有七八个,全蹲在一起,看起来都是大学生模样。肖航在最右边,大冷天,只穿了一身球衣,火红色,颧骨破了个口子,看见我来,眼神定定地看着我。
  “这几个都是当时打架的人。还有几个女孩子,都让家长接回去了。”
  “哟,厉害了。”我不紧不慢在肖航身边蹲下来:“流川枫啊?打球变打架了。”
  “他们几个都是附近的学生。”警官指给我看:“你弟跟这个人是一起的,其余这些人是跟他们俩打架。”
  指的那个人也是个年轻学生模样,没有穿球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很瘦,皮肤白,头发有点长,细眉毛细眼的,还带了个耳钉,不知道哪里看起来怪怪的。
  “哦,那我现在可以带肖航走了是吗?”我看那个肖航的“同伙”一脸漠然的样子:“他能一起走吗?”
  “这个,”小警官很为难的样子:“要等他的家长过来。”
  “你的家长呢?”我顺口问道。
  那人抬起眼睛来,打量一样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来。
  “死了。”他说。
  真是后生可畏。
  他这样态度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准备带肖航走,肖航还有点犹豫的样子,那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里面忽然有人低声骂了一声:“变态!”
  肖航顿时炸毛,转过头去:“你说什么?”
  那堆人确实被他揍得不轻,被他一瞪就有点认怂的样子,但是还是不甘心,低声道:“又没骂你,我说的是刘杉,喜欢男人,真是个变态!”
  我刚反应过来那个白白瘦瘦的男孩子就是刘杉,肖航已经扑了过去。还好那年轻警官眼疾手快,一把就拉住了他。
  “干什么干什么!都到了警局还打架,你还想不想出去了!”小警官训斥他,我也咳了一声,肖航看了我一眼,总算停下了手。
  我不紧不慢走到那几个人面前,蹲了下来,笑眯眯地问道:“你们都是T大的吗?”
  大概我戴着银边眼镜的样子确实文质彬彬,笑起来又和蔼可亲。他们互相对视一下,竟然告诉我实话:“我们是T大体育系的,怎么了?”
  我不紧不慢,从大衣里掏出手机来,T大教导主任我不认识,副校长倒是有一位是我同校师兄,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那边显然是被吵醒的,敢怒不敢言,闷着声音问我:“肖林吗?”
  “嗯,是我。”我笑眯眯告诉他:“你们学校有几个学生,把我弟弟打伤了,现在都在俞兰街派出所这里,你身边有纸没,我把他们身份证号报给你呗。”
  …
  其实我师父的话有时也没错,年轻人嘛,学问好,师门又阔气,春风得意,有时候确实是该嚣张一点的。
  …
  跟小周警官一番周旋之后,我开车带着肖航跟刘杉离开了警局。
  刘杉好打发,出门不远自谋生路去了,肖航这犟驴不知道生什么闷气,不肯跟我回家,用他原话说叫“我不去别人买的房子”,我不知道他这种对齐楚的敌意是哪来的,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扔到我以前在学校的宿舍,那地方床单都是去年换的了,半夜被老鼠吃掉都不奇怪。
  开车回学校路上,肖航一直坐在副驾驶上,抱着手臂瞪着中控台,只在进校门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看了窗外一眼。
  “怎么了?”我还以为他看见什么稀奇东西。
  “外面有个人。”
  这个点学校门口一片安静,只有门卫室有一盏路灯,街面很干净,两边都是树影瞳瞳,我停下车来刷卡,扫了一眼,没看见他说的那个人。
  “哪有人,我怎么没看见?”
  肖航指了一个方向。
  我皱着眉头用力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人,问他又不肯再说,只能把他送回去。
  …
  到家的时候卧室床上没人,吓我一跳,这才发现浴室光亮着,我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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