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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懿行-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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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没哭。
我应该悲伤,应该愤怒,应该把情绪宣泄在雨里。
但我没有。

李国安的儿子不会像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的。

那天回到家后,我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如也。
热水把我的皮肤烫得通红,这时我才感觉到痛苦——
可感知的,又能被忽略的痛苦。
源自肉身,扎进灵魂的痛苦

洗完澡我就去写作业了。
我觉得我状态不错,一张数学卷子做得很顺畅,对着答案给自己批改,发现160分的卷子我只得了90分,14道填空题错了一半。
我犹豫着是找迢迢复印一张重做一遍还是不再去管它了,最终我决定就这样交给老师。
反正没有哪个老师会仔仔细细地检查暑假作业。
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种无边无际的绝望才笼罩住我的心脏。
我讨厌情绪闭塞的自己。
讨厌懦弱而又无限卑微的自己。
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对邹易安的憎恨。

那一夜,我又开始做离奇的梦。
六岁那年的惨剧被还原得无比真实,我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警察叔叔的手就抚在我的脑后。
上一秒,我还被抱在怀里,忽然之间,我就骑上了自己的山地车,逆风而行,奋力追逐着邹易安的跑车,我只能看到警察叔叔半个身子的背影,他痛苦地喊着“停下”,那车却一直在开,一直在开。
我循着路面上的血迹拼命踩着踏板,直到警察叔叔被甩在地上。
邹易安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
我醒了,眼前却还是那张憔悴的、病态的、破败的脸。
对不起有用吗?
李国安已经死了。
这世界上再也不存在一个被我称作“爸爸”或者“警察叔叔”的男人了。
他化作了尘土,被盛在了坛子里,再也不能手把手地教我格斗了。
我再也不会被他表扬或是训斥。
人都死了,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邹易安不曾放弃过表达他的忏悔。
每一天,他都会跪在李警官的骨灰坛前。
和去年的我一无二致。
年轻的和尚们见了他会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
我能听得出来,他们的“阿弥陀佛”说得越来越柔软。
日复一日地,我看着邹易安的脸不断地在我眼前摇摆。
日复一日地,残酷的梦境反反复复,不曾停歇。
他又跪在了我的面前。
“你起来吧,这里还有别人。”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他伏在地上,抬头看我。
“不要在这里说。”
我踏出了门,走过原先傅懿行放灯的小池塘——莲花灯都被和尚们捞起来存进了库房,池塘里有真正的荷花在开放,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邹易安无声无息地跟着我。
“你不要再来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捉住了我的手,“我求求你…我被他们送到戒毒所里,他们用铁链铐着我…我也不想吸毒……我是被人逼的…我哥,他往我嘴里灌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
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朦胧地感受到一场豪门恩怨。
邹易安的妈妈插足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姻亲,让一段佳话以悲剧的形式告终,他父亲的原配在长久的抑郁中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留下与他同父异母的大哥,穷尽一切手段来报复他和他的母亲。
邹易安为了他母亲的安危成为他哥哥的囚徒,他哥哥虐待他,找人□□他,给他注射毒品。
听起来很惨。
我点了点头。
所以他能开跑车。
所以他在杀死了一个警察之后只被送进了戒毒所,一年之后就恢复了自由。
“故事很精彩。”我甩开了他的手。
“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求求你…原谅我好吗…那天之后我没有一晚能睡好…我求求你……”
他把衣服掀了起来,露出胸口的红色印记,“他给我打上耻辱的烙印…你看…”
他原本是个衣食无忧的豪门公子。
现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命运对他也很残酷。
我盯着他,慢慢地说:“见到你之后,我也没有一晚能睡得好。你很惨,世界上还有很多悲惨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做出那样的事。你杀了人,没有坐牢,还希望死者的亲人能原谅你。这不讲道理。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
人世间的不幸像一条无限延伸的铁索,被命运抛弃的人们被这条锁链连接在了一起,被害者成为了杀人犯,恶行被传递了下去。
罪恶睁着贪婪的眼睛,不断地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我希望邹易安是铁索上的最后一环,我希望警察叔叔的死至少能带来一个终结。
我身后是一片竹林,竹叶被热风摇得簌簌作响。
我心里乱得很,却还是说:“别再来找我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邹易安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还是每日都来功德堂跪着。
和尚们开始朝我说阿弥陀佛。
我明白的,他们也想让我放下。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他们又能懂什么呢?

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精力,思绪常常放空,黑眼圈也越来越重。
舅舅担心我的身体,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再去寺里帮忙了。
我也觉得自己受不住每日面对邹易安的脸,耳边充斥着和尚们的叹息,便接受了舅舅的提议。
向住持辞别那日,胡子花白的老方丈给我泡了一壶好茶。
他从未如此强硬地要与我谈心。
我跪坐在蒲团上,心中全是忐忑。
“不用太拘束,也别把我当成个和尚。”他向我的杯中加了些茶。
老和尚微微笑着,嘴里说着最寻常的话。
他说得很慢,也很有技巧,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我和他说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一些惨象。
他教给我一些平心静气的办法。
茶叶蜷缩的边沿在热水中逐渐伸展开来,浮在水面上的茶轻轻柔柔地沉入杯底,热水伴着四溢的茶香渐渐显出了颜色。
禅房中,时间慢了下来。
一杯饮尽,老和尚把我送到了停车的地方。
他把腕上的檀木手串摘了下来,交到我的手上,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说:“因果通三世,祸福自求之。”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没多做解释。

暑假最后一天,傅懿行提着披萨来家里找我。
我没有料到他会来,也没来及修补做得面目全非的试卷。
“怎么做成这样?”
我坐在飘窗上啃着披萨,他在我的椅子上检查作业。
提起作业,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邹易安。
“暑假过得太浪了。”我避开他的视线,侧着脸看向窗外。
“错的题都明白了吗?”
“恩。”
明白吗?
可能不太明白。
最近活得像做梦一样,我都不知道自己写下的是什么东西,也没心思去琢磨错题。
“衣服收拾了没?”
“啊?”
“你住校不带衣服的吗?”
哦对哦,我得住校
“还有床单被套枕套,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我把最后的几口面饼塞进嘴里,庆幸着还好傅懿行来了。“走走走,去买吧,家里没有那些东西。”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现在买也来不及洗啊。”
“将就着睡呗,总不能睡床板吧。”
“阿姨不在家你看你糙成什么样子。”
我跟着他去了家居店,发现傅懿行比我想象中要讲究得多。
他来来回回比了很多床在我看来都差不多的料子,半天都没做决定。
我只能插着手在旁边等着。
“傅总,差不多就行了。”
他扫了我一眼,还在挑。
“唐城后来有找你没?”
“没有。”
我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舅舅看着我俩把东西往家里搬,忙问:“这是要做什么?”
“我开学不是要住宿吗,忘了这回事了,什么都没准备。”
他听我说了才想起这回事,看上去有些懊恼,“我也给忘了。快别搬了,放我车里吧,明天送你去。懿行啊,以后还要拜托你多照顾照顾任恪了,他还小呢。”
傅懿行笑了笑,“应该的。”
傅懿行一直都很有一种兄长的风范,不仅是大人们习惯了他这种照顾者的角色,他自己都有点乐在其中。


“今天你和行哥一块买东西去了?我妈把我爸给骂了一顿,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要不然我让老妈早点回国给你收拾收拾宿舍?”唐城打电话来时一口气说了许多。
“我自己都忘记了我要收拾东西。让你妈多陪陪你吧,宿舍傅懿行肯定会收拾的。”
“也对。唉唉,我来这儿已经买了好多双鞋了,在这儿买球鞋简直不要钱,我让老妈回去的时候多给你带几双吧?还有衣服,咱俩可以穿同款的。”
唐城想花钱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我想我这时候说不用他也还是会买的。
我选择不继续这个话题:“傅懿行说你一直没找他,你真准备和他这样崩了?”
“我很受伤的,先缓缓吧。我今天去沙滩上,看到好多漂亮的姑娘,我现在觉着女孩子比男孩子要好了。”
我琢磨着他是说这话哄我还是真有这种想法,还没来及回答他又说了,“你知道吗我遇见一个学姐,她家也是桐城的,人特别好,我一看她就觉得特别亲切…”
“心动了?”
“别把我想成那样行吗…”
听唐城的声音我都能想象出来他那副憋屈的小表情,“我就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
他笑了笑,无线电奔波万里,也没能干扰到他笑里干净的少年气。
“我爸还说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是想我想的吗?”
我感觉到自己喉咙一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但又找不着破解的办法。
我总能想起邹易安说起他自己命运时的样子。
也总是梦见鲜血淋漓的场景。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我不知道那是唐城的呼吸还是我的。
“恩,想你想的。”
这世上有许多种苦,但唐城应当是甜的。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我到宿舍时,傅懿行已经做过扫除了。
舅舅执意为我整理好床铺,又叮咛了许多。
将走时,他还有话要说,我索性又坐着他的车把他送到校门口。
“我往你卡里打了钱,钱不够花就跟我要,不要不好意思。平时多给自己加加餐,浪费不要紧,不能饿着,知道了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说:“你比唐城让人省心多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要是觉得辛苦,不想读了,就回家,出国读书也行…别折腾得太累了。傅懿行那孩子太聪明了,你也别跟他较劲,自己能学到知识就行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正好你跟他在一块儿,不会的题目都能问问他,让他教教你,你多请他吃几顿饭,我知道你们都跟他关系好,但人情总是得还的,总不能让傅懿行一直义务劳动。我让你舅妈也给他买点东西。等周末你回家的时候你就带给他。给他买点儿什么好呢?”
“您跟舅妈说了,唐城肯定会看着买的。您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为难自己的。”
“那个小兔崽子,还好我把他送出去了。你看看还有没什么东西缺的,要不我带你去超市转转?”
我解开了安全带,“我得回去整理整理才知道缺不缺东西,别担心了,还有一下午呢,我缺什么我就自己去买。”
他拿出手机,“那我再给你转笔钱吧…”
“不用了不用了…钱不够的时候我会和您要的。舅舅你赶紧去公司吧,不然大家都消极怠工了。”
我跳下车,带上车门,向车里挥了挥手。
舅舅放下车窗,“那我走了啊,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周末就回来啊!”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我想唐城敢爱敢恨、无所顾忌的性格一定来自于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

我抽回了目光,转身的一瞬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长发,瘦削。
仅仅是这两个特质就让我全身发麻。
我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钉在了原地,眼见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逼近。

我站在校门口,几步以内就是折叠门的轨道。
我看着地面上的两道突起就能够回想起自行车车身抖动的震感。
那是很美妙的体验。
栅栏里的蔷薇迟暮,深红的花瓣蜷曲着,却依然美艳。
方圆百里的每一株草木都在八月的阳光里闪光。
高三的学生们互相打着招呼,说说笑笑。
只有邹易安,浑身散布着阴沉与死气,与世界格格不入。
他正向我走过来。
我有一种预感,我的生活就要崩塌了。
或者说,从看到他的那一秒起,我的生活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我看见他,好像又一次踏入了自己的命运。

“任恪,我终于找到你了,后来你没有去寺里,我不知道你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在室外呆了多久,他整个上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染深了颜色。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你热不热?”
他愣住了,然后说不热。
“但是我热,别碰我。”
邹易安把手缩了回去。
“你找我做什么呢,你想要人来同情你,你可以去找那些和尚,你睡不好觉,你应该去找医生,你来找我做什么呢?退一万步讲,假如我真能原谅你了,那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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