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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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住了我,喊了一声“恪恪”。
我觉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迢迢和谷阳经常这么叫我,唐城偶尔也会这么喊,但是傅懿行从来不叫我“恪恪”。
和我说话的时候他用“你”指代我,和别人提到我时说“他”。
他称呼别人都用全名,更多时候,语境完整的时候没有喊名字的必要,他会用代词。
这是第一声“恪恪”。
他这样喊我,让我心跳得厉害。
很奇怪吧,上课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问题,老师点“任恪”,我会紧张地心跳加速,眼下傅懿行没有喊我名字,我却感受到了自己胸膛的起伏。
我僵硬地扭头看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没事,就叫叫你,明天见。”
说完就骑上车走了,我看着他离开,心跳得还是很快。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陈凯又来了。
谷阳看着他走进来,说:“我也是服了,他是不是没完没了了…”
张淼淼估计也是见了他心烦,直接伸手把他拦下来:“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哪个班的?”陈凯总爱招惹张淼淼,这回淼淼难得主动和他搭话,他立刻摆出一副笑脸,说:“我来找傅懿行。”
“能别找就别找吧,傅懿行不像你这么闲,他还要准备后面的比赛呢。”迢迢也不让他继续往后门走。
他的笑僵在脸上,还算是保持住了,“我就是为了后面的比赛来的。”
傅懿行看他来了,摘下了耳机。
“傅总脾气也是够好的。每天都好声好气地让他不用关心。”谷阳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围观,忽然又转了回来,“我原来觉得他喜欢张淼淼,现在觉得他可能喜欢傅总,不然怎么这么上心啊。”
我觉得有些好笑,“不应该吧,哪能这么多男生都喜欢男生呢。”
“不就傅总喜欢男生吗?”
我没回话,也转过头去。
“傅懿行,我今天还是来劝你去和其他省队的队员一起学习,你们在一块能讨论讨论题目,还有老师能指导你们,学校里虽然也有竞赛老师,但是毕竟不如那边的老师专业。”
傅总没回话,示意他接着说。
“你每天来学校,上学放学要浪费时间,老师在上面讲课,你就算再专心也不能保证不被打扰,钻研数学需要足够的专注,你这样根本不能集中精神复习。”
“你说的很有道理。”傅懿行点点头,“但我高兴在学校里。
是哪个老师让你每天都来劝我的?
你回去告诉他,我就喜欢上语文课的时候做数学,特别有灵感。”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幽默。
陈凯也没想到傅懿行这么刚,一下子被噎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接上:“我自己来的,没有老师让我来。”
“你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有时间来劝我不如自己多刷几道题,
你明白的吧,你明年是要高考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目标,但是好学校分都是很高的。”
这话说得杀伤力很强,陈凯竞赛只得三等奖,好学校自主招生不会考虑一个三等奖的选手,陈凯只剩下高考一条路了,我很少在光荣榜前五十看到他的名字,说明他也是和傅总一样的偏科型选手,但是显然他的数学没好到能够拯救总分的地步。
傅懿行的话句句都刺在了他伤口上。
我没见过傅总说这样伤人的话。但至少,他说得很有礼貌。
显然陈凯被击中了,他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整个下巴都在颤抖,“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有什么资格为他好呀,你不就是一个竞赛考得稀烂的人吗,傅懿行需要你指手画脚的吗?”路迢迢在旁边煽风点火,傅懿行大概是没想到路迢迢用这么直接的一句话把他意思翻译了出来,冲迢迢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迢迢这话说得有些过分。
陈凯可是离家出走过的人,万一给他刺激到想不开怎么办呢。
傅懿行放轻了声音,说:“我也是为了你好。”
陈凯眼圈儿红了,“傅懿行,我求你了,你去和他们一起集训好不好,你是我们学校的希望,大家都指望你能得一块牌子…或者,你回家学习好不好,在哪里都比课堂上安静。你是所有人的希望。”
他的样子卑微极了,像是要跪下来求傅懿行似的。
“你是所有人的希望”,这句话让我听着有些震撼。
我以为傅懿行只是一束洒在我身上的光,我以为只有我在黑暗里向着他走去。
原来不止是我这么想。
傅懿行原先一直在转着笔,这会儿停下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希望你能看清楚,我,不管未来能不能拿奖,这都是我的事,你不会有任何好处。我只是我自己,不是谁的希望。你才是你自己的希望。”
“不是的,不是的,你一定要拿奖,你必须拿奖,你要去和他们在一起…你回家好不好?你回家…”
“他真的疯了!”谷阳被陈凯捂住耳朵拼命摇头的样子惊呆了。
“你冷静一下好吗,需要我送你去休息吗?”傅懿行往后坐了坐,站起身来,试图安抚他。
“我好的很!傅懿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所以你不听我的话。”他忽然笑了起来,一把揪住了傅总同桌程航的领子,“是你吗?”
程航懵逼了,我也不懂他在做什么。
“是不是你?”他大声吼道,原先没在关注这个角落的人也看了过来。
“你他妈有毛病吗?我招你惹你了?”程航一米八几的大个头,被一米七的陈凯揪着领子,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恼羞成怒。
“别以为我不知道,傅懿行你搞同性恋,你光顾着谈恋爱,学习也不顾了,谁愿意在这种时候天天来学校啊,贱货,是不是你勾引他的?”
“你放开他!”
“你他妈才同性恋!”傅懿行和程航同时暴呵出声。
陈凯被吓着了,手头上懈了力道,他喃喃道:“不是你。”,然后茫然地向四处看了看,又猛地扣住了路迢迢的领子,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手指都被掐得泛白,迢迢喜欢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我看到迢迢脖子后面被收紧的领口勒出了一道红痕,陈凯的声音都有些变形,尖锐地像个女人,“是你吧?”
路迢迢挣开了,手疾眼快地把他压制在桌子上。陈凯像一条将要脱水的鱼,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桌子被撞得哐哐作响。
还好路迢迢有过和他斗争的经历,没让他挣开。
“傅懿行!你真恶心!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说话吗!你要不是数学好我都不高兴拿正眼看你!同性恋都会得艾滋病的!你就等着病死吧!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陈凯疯癫的样子,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我没有想过陈凯是一个这么恶毒的人。
他竟然用死亡来诅咒傅懿行。
傅懿行面无表情,他用手掐住了陈凯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关,你,屁,事。”,声音凉得渗人。
谷阳走到迢迢座位旁把陈凯扶了起来,两个人按着陈凯,把他往教室外面送。
“放开我,我自己走。”他白皙的脸上被傅懿行按出了一片红印,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
太恶心人了。
陈凯走了之后班上很安静。
傅懿行向程航鞠了一躬,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程航把他拽起来,拍拍他的背,“多大个事啊,倒是你,你真的不用回家吗,他明天还来闹怎么办?”
“我不来不是合了他的心意?”
“嗯,没有影响到你就好。”
班长刘楚恬走了过来,“这个事,是不是要和老师说一下?”
“别说了吧,他可能是一时太激动了,口不择言,没事的。”傅懿行勉强地冲她笑笑,刘楚恬点了点头。
这件事没法和老师说。
陈凯只是揪了两个人的领子,并且骂了傅懿行,要说暴力手段,路迢迢和傅懿行对陈凯的行为才算得上暴力。
诚然是陈凯挑衅在先,但是他的理由是“傅懿行搞同性恋”,还不是造谣,捅到老师那里,傅懿行不见得是会被维护的那个。
我越想越觉得难受。
陈凯他,真的有毛病,病得不浅。
晚上唐城还是和我睡,他在忙出国的事,又找了一个外教老师单独授课,每天在各个地方奔波,比他在学校里辛苦得多。
他说他在国内也待不了多久了,要我多陪陪他,我答应了。
我听到他慢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我没想过,傅懿行周围也会有那样的人。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早上到学校的时候,高二楼楼道里的宣传栏前围了一堆人。
里面的人退出来后,看到傅总,神色都有些奇怪。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想让他先上楼去,但他站着没动。
这群人逐渐意识到傅懿行就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沉默着散尽了。
傅懿行想上前,我把他拉住了,“我来看。”
我大概能猜到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怕纸上的“欲加之罪”过于伤人。
那是一张举报信,检举者当然没有留名。
信上说傅懿行与一名男同学之间维持着不正当恋爱关系,在学校里影响恶劣,希望老师们能够重视这件事,对傅懿行进行处理,以免在同学中形成不良风气。
还好,陈凯没有用更恶毒的字眼。
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你就等着病死吧”,我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学校里恐怕找不到第二个能与傅懿行有这么大恩怨的人了。
“他说我什么了?”
“说你和一个男同学保持着不正当恋爱关系。”
“就这样?”
我点点头,把宣传栏上钉着的那张纸撕了下来。
傅傅把手插兜里,转身上楼去了,我跟着他,把纸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好像也没准备对这封信作出什么反应,回了座位上就拿出笔记本翻看。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坐到了他旁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伸长脖子去看他在看的东西。
那本子上的字写得又简洁又潦草,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公式。
“你现在多高了?”傅总拿起红笔在本子上圈了一下,便侧过身对着我。
“一七七。”
这个一七七是四舍五入后的数字,开学前我和唐城各塞了一块钱到商场里的身高体重机上,机器说我净身高176。5厘米,但我觉得我还在长。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再长长,和我做同桌吧。”
“你多高?”
“一八四。”
“那我还得努把力。你能停止生长吗?”
“不知道呢,但我爸一八七。”
“叔叔好高啊。”
他嘴角一直翘着,好像完全没受陈凯的影响。
“你好像,对那个举报信没什么想法?”
“你都没让我看见内容,我也没法有什么想法吧。”
也是,我把椅子朝他拖了拖,“我觉得他还要搞事情,总不能就让我撕了吧。”
“我有和男同学保持恋爱关系吗?”
“没有。”
他把笔记本翻到扉页,透明的夹层里是那张书签,“现在不说我谈恋爱了?”
我把本子合上了,冲他说:“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你轻点儿,压碎了你赔我一个。”
“赔你赔你。”
“我又没有和男同学交往,他还能怎么造谣呢?”
那张书签本来是写来祝愿傅懿行万事胜意的,显然我没能祝福到他。
我如果是傅懿行,恐怕会受不住这样的诋毁。
陈凯当然没有罢休,傅懿行在大课间的时候还是看见了那张纸,新的。
这次驻足的人更多了,老师也知道了这件事。
从中午开始,陆陆续续有同学被叫到解老板办公室,傅懿行则是一去不复返。
迢迢回来的时候,表情非常精彩。
“你们说陈凯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他是觉得我们能不知道匿名信是他写的?真是把他牛逼坏了,课间的时候跑去贴,生怕没人看见他?他怎么不直接签上他大名呢?”
“有人看到他贴了?”我还想说没有证据证明是陈凯写的,我们也没法为傅总辩解。
“是啊,你知道解老板问我什么?傅懿行是不是和男同学在交往,他和陈凯怎么结下的梁子。”路迢迢边说边大口呼吸,生怕自己给气坏了,“我他妈怎么知道傅懿行和谁交往了,姓空名气的人吗,解老板这个调查的方法也太搞笑了,就算傅总和谁交往了,还被人捅出来了,解老板他就一班主任他能干嘛,他还能棒打鸳鸯是怎么的。我都说了陈凯要搞傅懿行,还他妈跟我说陈凯情绪比较低落,问我傅懿行有没欺负他,我可去他妈的,他低落个卵子…我他妈就该欺负欺负他的,这种人就是欠抽…他是不是恐同,我们找几个男的把他轮了吧…”
我拧开瓶水递给了迢迢,说:“早上他就贴了一张,被我撕了。”
“我日!”迢迢喝了一口,再也喝不下去了,把瓶子往桌上一砸,水流得遍地都是,谷阳坐在外边,被溅了一身,“我他妈不找人干死他我就不姓路了。”
谷阳拿出餐巾纸,吸身上的水,迢迢看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冒出了一句:“操。”
谷阳看了眼迢迢,没有像往常一样怼回去。
“恪恪,我知道你不愿意把人想得很坏,但我还是想说,陈凯就是一个不折不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