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行-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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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栋教学楼后面就是一座很高的大厦,高楼边上风总能吹得像索命一样,我被冷得有些神志不清,挤到他俩中间,蹲稳了才开口道:“你们私底下有交流吗?”
路迢迢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和单雨寒说话频率还挺高,主要是迢迢问作业。
社交软件上单雨寒话要多一些,表情包用得也很溜。
我跟迢迢说,没有更深层次的交流你就表白太冒昧了。
“为什么表白就是要她答应我啊,我只是想告诉她我喜欢她。”
谷阳嘲他,那你被拒绝了可别哭。
“坚强迢迢怎么能为一次失败流泪呢,等她拒绝我十次我再哭。”
到这儿我才明白,路迢迢和我们说他要与单雨寒表白,不是在征求我们的意见,他只是在陈述他要去表白这个事情,并且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
他已经认真地思考过了,知道自己有九成可能会被拒绝,但他还是要去表白。
对于他来说,失败才是开始。
十六七岁的人能创造无限可能,那个未知的发件人因为喜欢所以格外仔细,路迢迢因为喜欢,比一般人要勇敢得多。
十六七岁的喜欢没有对错,也不该被形式或是别人的指指点点拘束。
下课铃响,我们三人的手掌也叠在一块,为了勇敢的迢迢。
圣诞节这天高二九班出现了两件大事。
路迢迢在午休时当着全班的面向单雨寒表白了。
傅懿行在路迢迢表白后为了标志桶大发雷霆。
这两件事都被锁死在了高二九班班内。
没有老师知道,也没有人向外传。
圣诞这日,天气晴,宜嫁娶。学校气氛也很好。
午休前广播站放的都是应景的音乐。
除了我为迢迢点的《真心英雄》。
长得帅就是一张通行证,不然这首歌也不会被放出来。
谷阳很义气地去办公室问解老板题目,不让他来班里巡查——我细心挑选了五道化学计算题,题题都设有机关,又伪造了五份错到不同程度的答案,错得有理有据,思考痕迹完善,不让解老板有机会把他赶回来自己想。
原本是我要去拖住解老板的,但谷阳不忍心看迢迢被拒绝。
迢迢自己折了一个巨大的爱心,买了一盒巧克力。
他知道单雨寒不会吃他的巧克力,自己做就没什么意义了,自制巧克力可以放在以后的表白里。
路迢迢一手抱着爱心,一手拿着巧克力,走到单雨寒桌前,对她说:“单雨寒,我喜欢你,一开始因为你长得好看,后来因为你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作业。”
他声音不大,一开始甚至淹没在背景音乐里。
但后来广播停了,班上也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看他们,除了我。
我看了一眼傅懿行,他满眼的惊讶,然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
我是想看看做事周全的傅懿行,最近心情不佳的傅懿行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反应。
事实上,他也没多少反应,看了我一眼就低下头写卷子了,他最近被辅导数学竞赛的老师留了不少任务。
而且他也知道结局。
但他的反应在我看来不免太过冷漠。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我选择原谅他。
单雨寒脸红了,小声对迢迢说对不起,她没有那种感觉。
路迢迢说:“今天知道你会拒绝我,但我还是表白了,我想告诉你,在美好的日子和你分享我的心情。我知道你会拒绝我,所以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你真的拒绝我了,我又特别难过,一方面是你拒绝我,另一方面是我觉得我特别对不起我的好兄弟任恪和谷阳,我求他们帮帮我。”
全班的视线集中到了我这儿。
我靠着墙,习惯了路迢迢脑子里少一根筋,微笑着接受了目光的洗礼。
迢迢把巧克力和爱心放在单雨寒桌上,说:“我折了爱心,还给你买了巧克力。”
单雨寒结巴着说她不能收。
迢迢又把爱心和巧克力收了回去,“我知道你不会收,所以巧克力我要给任恪,感谢他的帮助,他今天还给我点歌,他还为我找好了拖住解老板的办法,我特别感动…”
坐在单雨寒后一排的张淼淼忽然笑了,“任恪对迢迢才是真爱吧,这表白也太不走心了。”
有几个人被淼淼的话逗乐了。
“雨寒,你要相信我对任恪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只拿他当兄弟,我对你是真心的,虽然任恪长得很帅,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不知道从迢迢的哪一句话开始,有些人看我的目光就有些拖泥带水,不怪他们,但此时也不能怪伤心的迢迢。
我觉得不能让迢迢继续说下去了,不然最后颜面扫地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我走到了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迢迢明明知道自己会被拒绝但还是表白了,他很勇敢,我们先给他鼓鼓掌好不好。”
零零落落的掌声响起,终于连成一片。
“喜欢是没有对错的,我不觉得迢迢选择告白这件事做的不对,他只是想让当事人,和我们一起见证这种美好的感情,在座的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他特别幼稚,也会觉得他考虑得不周全,但是他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喜欢没有错,所以我希望这件事我们班上的同学知道就可以了,也不要告诉老师了,众所周知华安的老师不喜欢参与学生感情问题,知道这件事最多责怪我们扰乱午休秩序,对吗?”
我相信大部分同学都怀有包容心,不至于为这样的事打小报告,但也怕有人不怀好意。
单雨寒点点头,她没有怪迢迢。
傅懿行忽然抬起了头。
我拉着路迢迢回了座位,他一坐下就抱着我的手,泫然欲泪的样子,把巧克力塞到了我怀里,“恪恪,你真好。
那是一袋子好时kisses,我拆开外包装,剥开锡箔纸,看到一张细细的字条。
我把巧克力塞进迢迢嘴里,对他说“么么哒”。
他一脸惊恐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我怎么觉得你gay里gay气的。”
“gay里gay气就gay里gay气吧,别难过了,啊。”
迢迢点点头,“苏格兰王子七战七败,我要准备准备重新开始。”
傅懿行忽然一下子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在地上狠狠地擦过。
他也走上了讲台,面无表情地说起最近频频被晃倒的标志桶来。
“因为标志桶总是被踢倒,我们班的跑操分数一直很低。”
傅懿行的长相偏冷峻,平日里他对待关系一般的同学,虽然不笑,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只是疏离,不至于严肃,现在,虽然没有很大的表情,周身透露着肃杀的气场。
北风旋起枯叶也不过如此。
他上次与我生气也没有这般。
现在的他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他不用宣告自己会喷发,但人人都知道那身子底下有熔岩在酝酿。
刚刚还为路迢迢兴奋的班级忽然沉默下来。
是沉默,不止是安静。
“跑操分数关系到文明班级的评比,我知道你们不在乎有没有流动红旗,但是解老师找我说过,如果因为这件事,我们没有评上优秀,所有参与过踢标志桶的同学都不能参与三好学生的评比,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这种班就该全班三好?成绩好难道能说明品行好吗?”
“现在开始好好跑操,好好打扫包干区,还有挽回的机会,我也能当作今天中午什么都没说过,谁踢了标志桶我心里都有数,旁边班级都在等我们让出来的名额,大家好自为之。”
其实他没必要在中午的时候说,有人回家午睡了,班上人并不齐。
傅懿行走了下来,我看到被我亲手锁死的前后门,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现在发作。
圣诞节的中午,高二九班,无事发生。
我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剥开了一张糖纸,又看到一张么么哒。
他垂头看我,这一次我竟然觉出了他眼里的疲惫,刚刚那样冷峻的一个人现下目光柔和,只是看着有些累。
他恐怕真的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我站起来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说:“给傅傅点赞,么么哒。”
第16章 第十五章
他把巧克力含在嘴里冲我一笑,回了座位。
这个笑倒是拨开阴云了。
虽然我好奇他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总不能真是为了标志桶吧,但他不说我也不想问,不管他为了什么,最后能开心起来就好。
学校里种了一半落叶树一半长青树。
到年底,北风卷了一轮又一轮,落叶的大都秃得只剩枝杈,羞涩地藏在常绿的林木中间,倒是不显萧瑟,只有操场边的银杏,独此一棵,光着头,孤零零的,很是寂寞。
原先系在红绳上的银杏叶大都干枯了,脆弱的很,冬天的风也无情,把它们击碎了,刮到不知道哪里去,后来绳子也被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被人解下。
好像华安的秋天在这一刻才真正地结束。
我想那些美好的愿望也被风带去了远方,总能实现的。
12月31日,全校学生都在期待三件事。
一是中午食堂供应小熊伴嫁。
二是下午各班自己组织元旦联欢。
三是联欢结束后的美食节。
每年的最后一天,华安都敞开校门迎接来客,除高三班级外,每个班一个摊位,能做出来的吃的都能兜售给参观者,盈亏自负。
今年我们班准备在美食节赚一票大的,除了文艺委员外的人对联欢会都不怎么上心,我身边只有一个谷阳报了节目,他要吹陶笛。
其实学校食堂做的小熊伴嫁算不上好吃,高中食堂能做出什么好吃的食物呢,但小熊伴嫁枪手的原因就在于物以稀为贵,食堂里一年也见不上几次这个菜,只有年底的时候一定供应,所以大家都忍不住在盼它。
生活很单调,除了能期待期待自己会长成什么样,还能盼一盼小熊伴嫁。
迢迢和谷阳同我商量,等到吃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排三条队,见机行事。
我们最初的计划很简单,就想着,或许这条队卖完了,剩下的队伍还有。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王老头抓了三个壮丁去改默写,我们三个因为上次没好好罚站,光荣地被剥夺了吃小熊伴嫁的权利。
风萧萧兮易水寒。
任恪去办公室兮不复返。
临行前,我抓住了正在慢慢收拾的傅懿行的衣袖,谷阳和迢迢看着我,眼里全是期望。
本来我不想把傅懿行拉入伙的,他并不执着于食物,但眼下状况突变。
我拉着他,喊:“傅傅。”
班上男生都很服他,喊他傅总;唐城也服他,喊他行哥;圣诞以后我就开始喊他傅傅了,不是奇迹傅傅,不是机智傅傅,就是傅傅,除了我没人敢这么喊。
大概因为他们都没有我帅吧。
我也并不是特别喜欢这种称呼,听起来很娘,但是这种很娘的叫法确实在我们这一片儿叫开来了,一开始因为迢迢名字是叠字,喊起来也不觉得奇怪,某天迢迢突然开始喊我恪恪,然后谷阳成了阳阳。
大家都很娘。
傅懿行看了看他的袖子,点点头对我说,“我知道。”
我立即笑了,“三块啊,三块,加上你自己的,四块。”
他背负着希望走了,走出了楼道里的阴影,走向了光里。
我们注视着傅懿行的背影,觉得既高大又伟岸。
等我们飞身到食堂,果然没有小熊伴嫁了,只剩下全是土豆的土豆烧肉。
但我们还有希望。
他就坐在空调下面,餐盘里有小熊伴嫁,只有两块,其他什么也没有。
傅懿行还没吃饭。
我们把剩下的菜全打走了。
迢迢端着餐盘时叹了口气,说:“小熊啊,下次相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等我啊。”
谷阳失望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我终究是不忍心,把属于我的那块贡献了出来,“我们分一分,都尝尝味儿。”
那块儿神圣的小熊伴嫁移到了谷阳盘子里,他是唯一一个手里握着汤勺的人。
傅懿行也没说话,却在谷阳切的时候把他那块儿不动声色地夹到了我的盘子里。
被炙烤得火红的鸡胸肉,连带着鸡架子,一整块儿色泽均匀的骨肉。
迢迢还在巴巴地盯着谷阳盘子里的,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白色鸡丝。
我猛地抬起头,对面的傅总勾了勾嘴角。
迢迢看见了这一幕,惊得睁大了眼睛,他反应地很快,迅速夹走了谷阳盘里的小熊伴嫁。
“你他妈干的是人事吗!”谷阳立即骂出了声。
路迢迢,一个画风清奇的少年,一口咬下鸡胸肉,把鸡架子夹进了谷阳盘子里,然后镇定自若地说:“你看看傅总怎么对恪恪的,我不奢求你和傅总一样好,你只要有他一半好我就满意了。”
他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边嚼边制造夸张的音效,一副沉醉的样子。
谷阳被他气乐了,反而笑着说:“你吃肉我啃鸡架子,这是一半??”
“怎么的,你看不起鸡架子啊?”路迢迢作势要把鸡架子也夹走,被谷阳保护住了。
我想他俩今天是说不上话了。
小熊伴嫁好吃吗?我还是觉不出它的滋味,鸡胸肉被食堂师傅做得老,在嘴里怎么嚼也嚼不烂。
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盼头罢了,学习一整年,给自己一点奖励,明年还有新的希望,继续盼望来年的小熊伴嫁。
吃完饭往回走,有工人正在往学校的树上挂小灯笼,篮球场上也在搭建舞台,与美食节同步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