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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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海洋条件反射一般再度感到不舒服,而这时候莫长汀一把推开庄梓风,几步走了过来,站在自己画板面前,直直地看着蓝海洋。
“师兄?”
“嗯?”蓝海洋抬头,看着莫长汀有些不安的眼神,自己才缓过来,笑了笑说:“怎么了?”
他们俩早上还躺在一起,蓝海洋因为要去机场送人所以起了个大早,出门前莫长汀还在沉睡,他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拍拍他的脸颊才离开。那时候他面前熟睡的人,像是终于找到安全感的白兔,在天还没亮的早晨轻柔地呼吸。
然而画板上的他,就像是永远挣脱不出铁笼的困兽,抑或是他自己选择困在里面,折磨自己,永远不要出来。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何陶。
“师兄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走走?”莫长汀双手放在蓝海洋肩上,仔细看着他。
蓝海洋眼神闪躲开,然后下一秒,他感到又有不争气的眼泪无法自持地流下来。他尴尬地笑出声:“你的作品真是越来越好了。”
庄梓风这时也走过来:“怎么了海洋?没事儿吧?”
“没事啊。长汀的作品太好了我感动一下不行啊?”蓝海洋把脸上眼泪抹干净,把剩下的情绪咽进去,尽量保持无事发生的样子。
没想到这时候莫长汀对旁边的庄梓风说:“庄梓风,我带他出去一下。”
“干嘛啊?”庄梓风语气里却没有退让。
“他不舒服。”
“我去吧。”
“你在我这儿呆着。我一会儿回来。”
庄梓风看着莫长汀坚定的眼神,没再说话。莫长汀从背后推着蓝海洋往外走,一直把他推到这层楼角落的楼梯口。
“师兄,还好吗?”莫长汀把蓝海洋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这时候有人从楼梯口进来,看到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门口,奇怪的多瞄了两眼,然后才走开。
“没事啊。”
“那怎么又哭了。”
“最近可能换季有点敏感之类的?哈哈。见笑了。”
“你别笑了……你想知道的刚才那是什么对不对?”
“我知道啊,是你‘真实’的作品啊。”蓝海洋强调了一下那两个字。
“师兄,我真的不想看你这样,我很害怕。”莫长汀低下头。
蓝海洋觉得自己并没有故意怎么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又流泪,他都快要相信是有换季综合症了。虽然那个理由怎么说都过于牵强,毕竟现在已经寒冬了。他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又看着十几层楼下的广场,一颗颗不同颜色的脑袋在灰色的平面上朝着自己该去的方向移动。而这平面的中间,就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
“师兄,你看着我好吗?”莫长汀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然后他轻轻抓住蓝海洋的两只手腕。
“我们出去拍照好不好,天这么好,你不是说过要我当模特吗?”
“哦,对哦。”蓝海洋回答,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庄梓风站在不远处莫长汀的背后。
“你们……还好吗?”庄梓风声音里与其说是疑惑倒不如说是迟疑,好像思考了很久才说出来一句。
莫长汀回头,然而手还抓着蓝海洋的手腕。
蓝海洋歪着头看庄梓风,没什么表情。
“你们……不是我想的那样吧……”庄梓风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而莫长汀这时候整个人转过来,站到蓝海洋面前挡住他。
“庄梓风拜托你别添乱。”
“我没想怎么样啊。”庄梓风说,眼神穿过莫长汀看向他身后的蓝海洋。
“海洋?”他叫他。
“我不知道你想的是怎样,但是我现在需要跟他谈谈,你走开好吗?”莫长汀小声对庄梓风说,毕竟整层楼的大家都在安静画画,他不想制造什么场面。
“其实你早跟我说或许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的。”庄梓风不顾莫长汀的阻拦,看着蓝海洋的方向说。
然而蓝海洋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庄梓风。他没有考虑过当下这样的场景,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会把庄梓风太放在眼里。只是现在的他自己,好像是深海里的沉船,渐渐化作一片腐败的废墟。
“我连杀了你的心都有。”庄梓风站在莫长汀身前半米处,但话依然是对着蓝海洋说的。
“哦,那你来吧。”蓝海洋还是歪着脑袋,眼神穿过莫长汀的肩膀,与庄梓风相遇。
庄梓风眼睛刷的一下红了,他懊恼的咬牙,最终还是转过身离开了墙角的两人。
第四十章
莫长汀目送着庄梓风去了电梯间,又回头看着他的蓝海洋,缓缓地拥抱了过去。
“你把身上的炭都印到我身上了哦。”蓝海洋说。
“回去帮你洗。”莫长汀紧紧抱着蓝海洋的腰。
“庄梓风真是爱添乱啊。”蓝海洋半开玩笑,“你也不去追一追?不过那就相当狗血了。”
“剧本里本来就没有他。”莫长汀不管刚才那是不是玩笑话,把头枕在蓝海洋肩膀上,“话说师兄,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本来就没怎么样,只是也没想到突然杀出来庄梓风那么一出。不过现在想想,你都把我那样推出来了,其实也差不多了。”
“没事我会解决好的。”莫长汀说。
“我一点也没有担心啊。其实我完全没有在担心自己或者他会怎么样。他……就跟个纸老虎似的。”
这席话把莫长汀逗着了,他放开蓝海洋说:“师兄,我发现你对谁都好,就是对庄梓风最嘴下不留情。”
“因为他不在‘剧本’里吧……”蓝海洋说。
莫长汀眼神不经意地跳跃了一下。然后又拉起蓝海洋的手说,“我带你上楼。”
“干嘛?”
“吹风。”
“你想冷死我啊?”
“我想跟你说何陶。”
蓝海洋就这样被带到了艺术楼的楼顶。这里有点像日剧里的场景,要不是冬天上来不是一般的冷,可能还会有点情趣。屋顶的四周围了一些铁丝网,就好像是防止有人跳楼一样。艺术楼,总是很好跳的。
“真的冷。”莫长汀打了个哆嗦。
“你看你,到底要干嘛?”蓝海洋张开双臂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回去帮我洗衣服啊。”
莫长汀在他怀里点头。
他们已经很多次的、有意无意地谈起何陶。蓝海洋已经告诉过自己不必再问了,毕竟是永远也比不过的逝去的人。但是如果是莫长汀说起,他又没有不去听的理由。
“有什么非得在这儿说的?”蓝海洋拍拍莫长汀的背。
“刚才那个作品上,都是他的遗书。”莫长汀开口。
蓝海洋一怔,想起刚刚自己那匆匆几眼里密密麻麻的字,还有那些已经被揉成一团再打开的“花”。
原来那都是临死之人的话。原来莫长汀就是用这些来折磨自己的吗?
其实刚才蓝海洋并没有想要开玩笑,他只是想说,他不担心自己、不担心庄梓风,他担心的是莫长汀。
“我跟你说过吧,他死之前在社交网络每个账号上都发了遗书。不过现在都不在了,我知道他的密码,都给他删掉了。”
“哦……这样。”蓝海洋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他。他突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他们都不用看到对方的脸。凛冽的风吹在脸上,蓝海洋看了看环抱着他们的蓝色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高中的时候我基本住他那儿了,然后他出了国,丢我一人在国内。”
“嗯。”
“我们每天联系,他每年暑假其实也都会回来的,所以就这样维持着关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想考进他在国内的大学,然后等他毕业从美国回来。他五年前从美国毕业的,毕业作品还是特意回来拍的我。”
蓝海洋突然想起他在图书馆里看过的何陶的毕业作品集,确实啊,那里面还是十六七岁模样的莫长汀。
“我本来以为他毕业了就会回来陪着我了,但是他回来没多久又去美国了。”
“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就是想离开我吧……”莫长汀说到这儿,放开蓝海洋,靠在屋顶的水箱上,有些无奈地笑。
“其实我之前骗你的,后来那几年我发现没有他我也活的挺好的。反正还有联系,知道他在美国过的不错,在一个摄影工作室打点黑工什么的,我就放心了。然后我说要他等着我考去美国,这样又可以在一起了,而且在美国,同性还可以结婚不是吗?”
“你想跟他结婚的吗?”蓝海洋问。
“嗯。因为没有尝试过啊,两个男人,以‘婚姻’的形式绑在一起,会很奇妙吧。”
“你想法有点意思。”蓝海洋说。
“是吧,”莫长汀笑,“结果去年夏天,他突然又回来了一次。好像变了一个人,剪了长头发,看起来精神很多,瘦了很多,我还住在他之前那个公寓里,那时候已经是美院学生了。他那次回来,说是要跟我好好过一个月暑假,于是那个月我们天天黏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什么都做了。”
蓝海洋苦笑,并拒绝去想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然后有一天我们出去吃了个饭,回来了他要我先上去,他刚忘记买烟。那天很热,我懒得再陪他晒太阳,就一个人上了楼。在门口我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笑着跟我招手。”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也知道了。据莫长汀回忆,何陶再也没有回来这个家,而是径直去了美院的主楼楼顶,飞身一跃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这样一声不吭地把生命最后所有的激情都给了莫长汀,然后选择死亡,何陶还真是残忍又决绝的人啊。蓝海洋看着此时低着头的莫长汀,忍不住又拍了拍他的脑袋。他自觉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想死,他一定也要找一个不会连累他人的做法。虽然活着的人怎样都会有一点点难过吧,但是在那之前,他一定不会像何陶那样给他人留下哪怕一点美好的回忆。寻死之人,不应该还存在于他人的感情中,不应该让他人还对与自己的未来存在美好的愿景吧。
“他的遗书……有说过原因吗?为什么自杀?”蓝海洋小心翼翼地问。
“那就是一篇散文一样的东西。”莫长汀抬头,意外的是眼里并没有太多难过,“他说他觉得活够了,无法想象后面几十年生活还能带给他什么。他一切都好,只是觉得生活依然让人绝望。”
蓝海洋点头,这是典型的抑郁了。
“你明白的吧,师兄?”莫长汀这时问。
“嗯,明白,但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明白?”
“因为他那个夏天,也会突然在和我做完之后无声的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微笑,就好像灵魂是在别处的。”
“所以你担心我?”蓝海洋问。
莫长汀重重点头。
蓝海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好像满是暖意和感激,但是也有一丝隐隐的后怕。
“你别担心我,我才是在担心你。我害怕你走不出来,一直活在他里面。”
“所以你刚才在为我哭吗?”莫长汀问到。
“可能吧,你的那些作品太沉重了,我很喜欢,但是我不想有人喜欢,如果大家都喜欢,那么你岂不是一直都要活在何陶死去的阴影里了?”
蓝海洋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但是说出来的时候他心如刀割。他才不是什么圣人,他一直都是贪婪的,想要更多,包括莫长汀对自己的需要。
但是即使是成为恋人,莫长汀都不会是属于他的东西。而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首先投降,想要把更多的自己给他。
这样不公平的感情交易,并不是内心深处尚存一丝高傲的蓝海洋平日会接受的。但是他出不来了。每一次对莫长汀的安慰,某种程度上都是对他自己的折磨,然而他还是去做了,因为他需要莫长汀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后会不会在某一天也选择一个高处飞身一跃。
他并不想死,但是他会害怕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我能看看他的遗书吗?去你的作品那儿。”
“总有机会看到的。”莫长汀说,“但现在还不行。”
“你看过他的毕业作品吗?”
“没有。那次他拍完我就走了,照片应该是在美国冲洗的吧。”
“你没找他要过来看看吗?”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拍的我是什么样……”
是啊,他只是想跟何陶在一起,被他爱着啊。
蓝海洋本来想说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他毕业作品的事,但是听了这话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虽然觉得何陶无情,但也理解那多半只是抑郁所造成的无法控制的结局。他知道何陶是爱莫长汀的,莫长汀是“他眼里的核桃”,是他作品集最后一页那句“轻轻吻你,我的了了”,是他在死之前放在豆瓣上的最后一组照片里那个笑着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