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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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金光扫过路边的草地,觉得时机好像到了,就问了一个或许早就想知道、但一直碍于面子和人设而没有开口问的问题。
“咋啦?”庄梓风的问句里带有一丝不确定,可能是因为他习惯了蓝海洋对自己的唠叨视而不见,突然一下被问起来反而觉得哪里不对。
“……”蓝海洋没做声,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
还好有庄梓风在就绝对不会冷场,在蓝海洋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他就立刻就开口道:“唉,跟你说吧,他之前那个男朋友,渣男啊!还好他现在跟我了,哥绝对专一啊!我们巨蟹座,是吧!”
渣男?蓝海洋楞了一下,“怎么渣了?你又知道?”
对于蓝海洋突如其来的兴趣,庄梓风没有多想反而更来了劲,“唉你早问啊我早都想告诉你了,这不怕你没兴趣吗!那男的比他大好几岁吧,国内XX艺术大学学摄影的。当时莫长汀还未成年呢就被他弄到手了,说是当模特吧,拍了好多照片,莫长汀呢为他真心付出好几年,跟家里也闹翻了,然后去跟他住,又考上他那大学。结果后来圈子里都说他渣啊,男男女女什么都玩儿,莫长汀刚考上没多久他大手一挥出国了,你猜怎么着?跑我们这个学校来了。”
“诶?学长还是学弟啊?”蓝海洋真实惊讶。
“学长啊,师兄啊,直接来读摄影系硕士,那时候我们应该还没入学?要不就是我们刚入学那年?反正你看我们跟摄影系硕士又不在一个校区,不熟。对了当时他报考我们这儿的时候,作品集里还有不少都拍的莫长汀。”
“这你都知道?”
“嗯。别问我为什么。”
“行吧。”
“那他人呢?”
“你看你,我说了他渣男啊,圈里说他读了一会儿又辍学了,然后人都跑不见了,有人说看他跟有绿卡的女的结婚去了……”
“哦……”那还是蛮渣的,蓝海洋心想。虽然他也不知道这颇为戏剧化的历史是真是假,毕竟庄梓风一直也是一副“据说”“听圈子里说”的语气。这时他脑中出现了豆瓣相册里唯二的这个“渣男”的侧脸,看不出年纪,当然,也看不出渣不渣。只是他分明觉得,从照片里的莫长汀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满满都是爱意。
“所以啊,我真的要对我媳妇儿好好的,”庄梓风嘚瑟起来,“不管他以前经历了什么,我可以不问,只要现在他好,我也好。”
“得得得,你卖广告吧。”蓝海洋被他逗笑,又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心塞,“诶对了,那男的该不会是叫什么‘核桃’……吧……”
刚还在蓝海洋身上蹭的庄梓风突然一下跟他拉开一丈远:“你怎么知道???”
蓝海洋:“就,好像有一次听莫长汀提过这么个人……”
庄梓风:“姓何、名陶,陶然亭的陶,估计就一个爸姓一个妈姓呗。”
“行吧,你开心就好。”不知为什么这一席对话过后蓝海洋突然觉得心里舒坦了很多,虽然具体内容有点出乎意料且真实性待定,但至少好像多了解了一点这个一直很在意的人。
“什么叫我开心就好啊?”庄梓风一副真没听懂的语气。
“你跟莫长汀快快乐乐,别再让他想那个渣男,不是就挺好嘛。”
“那是。唉海洋,其实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他过去呢?但是真的,我觉得既然爱他,很多事情就不要刨根究底了,往前看就好。”
“你有时候在感情里把自己放太低了。”蓝海洋若有所思地说。
“会吗?可能吧?不知道。我只想对他好。”
“嗯,挺好的。”
说到这儿,两人也走到了岔路口,蓝海洋说了声“白白”,头也不回就往自己家方向走。庄梓风朝另一边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喊了句:“你也要多关心自己啊。别成天胡思乱想。”
嚯,这么矫情的话,好久没听他说了。蓝海洋摇头笑笑,重新插上耳机听音乐,又把肩包往上背了背。
M83的音乐流泻出来,霎时就让人感觉踩进了宇宙空间。蓝海洋不自觉地伸手去扯了一下头顶伸下来的梧桐树枝。
“核桃再也找不到了,他早就没了。”
莫长汀那天在自己耳边的话像钟声似的撞了过来。
第十六章
毕竟以蓝海洋的性格是不会当场就问“你对象怎么没了”的,所以那天听到这番话,他飞速的在脑内过了几遍,觉得“核桃”可能不在这世上了,便没有多问。
结果今天听了庄梓风一番八卦,他才突然觉得可能何陶只是在莫长汀心里“死了”也说不定。但是不管怎么说,就像庄梓风说的,向前看吧,现任男友都觉得不要刨根究底,更何况自己这个外人呢。
期中考核周很快就要到了,蓝海洋那天拿了一打资料去导师办公室报告进度。
此前,蓝海洋作为旁听者参加了几次市郊美术馆内部的会议,美术馆去年初就拿了政府拨款,现在还在开会讨论找哪儿的设计师来改良设计。有人提议就找本地这个大学的毕业校友,这样比较有故乡情怀和吸引力,但也有人提议找北欧或者日本的建筑师,感觉简约的设计风格跟D市整体建筑风格比较相得益彰。还有人说干脆跟几个街区之外的老工厂区进行一个整合,扩成一个新兴艺术区,还能搞起旅游项目来。
蓝海洋汇报着,老教授一阵阵点头,完了又摇头,说:“这帮老东西,做事真的还是跟以前一样磨蹭。”
蓝海洋心想你们西方人可不就是爱磨洋工嘛。
“怎么啦?”教授看蓝海洋安静了片刻,便问:“你继续,还有什么,那你主要想拍什么?”
“我本来想拍他们开会的进度啊什么的,但是不太好谈拢,他们不愿意。”
“嗯。”
“然后拍建筑进度,您也知道,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教授没说话。蓝海洋有点害怕这样的安静,于是又找了些话说:“不然我再去跟他们负责人商量一下,或者去采访一下政府拨款的……然后还有些私人捐助……”蓝海洋声音小了下去,他自己也知道,这越说越无聊的议题,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你喜欢这个project吗?”半晌,教授问道。
“我……可以啊,毕竟我们俩那天一起确定下来的……”
“海洋,”教授字正腔圆的叫他的名字,“你有点让我失望啊。”说完他在老板椅上转了半圈,背对着蓝海洋。
蓝海洋感觉自己脸红了起来,这是他最害怕听到的话,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本来以为已经免疫,但是在这位导师面前,他却久违的感到了惭愧和懊恼。这位名叫John的老教授,本科时就带过他、记得他,并且一直对他表示欣赏。蓝海洋还记得教授当时是在一次无意中的studio visit之后看上了自己的作品的,然后邀请他报自己的建筑摄影课,后来又写推荐信要他继续读硕。大四的时候蓝海洋说摄影太花钱,教授一拍大腿,那来我们新闻摄影系啊,资助比较多,也不怕以后不好找工作。
蓝海洋一直对他心存感激,觉得他严格的要求下其实是慈父一般的关怀。因此,他更害怕令他失望,哪怕一点点。
“你是摄影系上来的,”教授叹了口气,依然没有正对着他,“我以前也是搞艺术摄影的,所以我对你没什么要求,现在到这个专业无非是要加一点文字信息,但主要还是要用视觉说话。我只希望你还是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总是想着别人的东西,比来比去。”
蓝海洋呆呆地看着老教授,心想我有经常想着别人吗?
“我以为新闻摄影要……讲实事一点……”他怯怯地说。
教授听了,又默默转回来,摘下眼镜看着蓝海洋,那眼神仿佛是在问:“你说呢?”
“你这个企划,只能算是本科生水平。回去好好想想。”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像一道雷劈在了蓝海洋身上,然后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被教授请出了办公室。
“你有点让我失望。”这句话从敬重的人口中听到,无疑是最扎心的。蓝海洋抱着一叠材料,沉着脸下楼,连有美国同学跟他打招呼都没注意到。
走出大楼,阳光明媚照的他眼睛都睁不开,面前两颗银杏树随风抖动着满身的萤黄。短暂的秋天,这样的好日子不多,然而他并无心欣赏,惦着手里这堆材料,怕是一点用都没有了。他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学业嘛,遇到点挫折是正常的。可是自己本来就这水平,教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他要做什么呢?
蓝海洋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资料都好好放进背包里,想了想,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前辈们做的毕设。
进了图书馆蓝海洋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存放往届毕业生毕设作品的区域,那是在三楼的最东北角,需要拐个弯才能看见的地方,一般几乎没有人注意,甚至清洁工有时候都懒得来打扫。然而这对图书馆资深工作人员蓝海洋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清一色的墨绿色硬壳本,侧面写着不同的年份,架子上只有从90年代开始至今的,更多的应该都在仓库里。蓝海洋拿下了最近几年的十来本,一口气放在房间正中巨大的木桌上,掀起一阵灰尘。他一本本翻开,发现前辈的毕业企划确实比想象的要有趣很多。有的里面有的是照片为主,有黑白也有数码彩色;也有人是文字为主,事件采访或者人物专访,配上颇为震撼的肖像之类。总的来说,虽然社会内容偏多,但也不乏艺术化的表现形式,并不是蓝海洋所想象的那种跟新闻联播一样要采访政府官员什么的。蓝海洋取其精华地记了一些笔记,然后呆坐在没人的房间里心想:空荡荡的郊区美术馆,又有什么值得去挖掘的呢。
下午蓝海洋照例去上人像摄影,韩国老师的口音依然让全班同学都十分崩溃,蓝海洋看着窗外发呆,然后想起刚认识的时候莫长汀在楼下等自己下课的事,以及他从莫长汀身后看到自己豆瓣主页的一幕。莫长汀和何陶都光临过他的豆瓣、看过他拍的东西,甚至还留下甚为友好的评论,这一点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却找不到机会问询,现在再次想起,反而越来越有种被人偷窥的不快感。他突然来了精神,假装在电脑上做笔记的样子,实际上则是打开学校图书馆的搜索数据库,啪啪打下“Tao He”二字。
照理说,如果是顺利毕业的人,毕设作品都是会出现在这个数据库里的,如果没有何陶的信息,那么他应该就是半路辍学了。
全世界的校园网都有点慢,蓝海洋就直直地看着转动的图标。
一秒,两秒……五秒,结果终于显示出来,果然是有一个名叫“Tao He”的人的毕业作品。看看时间他是五年前毕业的,也就是蓝海洋他们入学的那年,跟庄梓风的八卦应该也对得上,只不过是还要早一年,所以他们是根本不会见着的。蓝海洋火速抄下编码,准备下课了再去一趟图书馆找出他的毕业作品看看。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蓝海洋倒是很认真地听课、做起笔记来,下课时间一到他破天荒地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韩国老师都吃惊地朝门外看了好久。
下午五点多图书馆的人意外的多,蓝海洋一口气冲上了三楼,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进放毕设的隔间,从裤子口袋里翻出方才在一张N次贴上记下的编号,开始找何陶的作品。摄影系的毕业设计往往是通过办展览来完成,所以不会像新闻摄影系那样有一本书刊一样的合订本,而是简单一点的翻拍的作品集当做记录。但不管怎么说,里面能看到作品的大概,也能看到艺术家声明,蓝海洋充满了兴趣,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属于何陶的编号并小心翼翼地把作品集从书架顶端抽出来。他甚至还没从垫脚的桩子上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册子。
“Walnut of My Eye。”
硬皮书面上烫金的标题是这么写的。嗯,walnut,核桃,这题目合理。蓝海洋想。
蓝海洋站在垫脚桩子上立正,等个人两米多了。但他确实都没打算下来,直接站在上面,把册子放在书架空出的一段空间,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他就看见了莫长汀。那是十六岁的莫长汀,绝对不会错的。
翻开之前蓝海洋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但是打开之后看到莫长汀,又觉得如此理所当然。
黑白照片上莫长汀那清澈通透的眼睛,让蓝海洋一下子心跳又加速起来。
只不过这次他心跳中夹杂着更多的是不安,正如这张照片给他带来的感觉一样。
照片里莫长汀是精神的短发,比现在看起来稚气,但又不至于太弱气,他裸着上身,穿着纯色的沙滩裤,张开腿静静地坐在一个墙角,看着镜头。他腿很长,姿势造就的透视使得整个画面仿佛都无限延伸。再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