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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七年蝉-第26章

小说: 十七年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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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患者和家属交流心得,定期跟医生汇报近况;在付墨好一点的时候陪他聊天,散步,跟他一起读书,看电影,有时候念些他觉得比较好的抑郁治疗案例给他听,跟他分析有些时候面对某些紧急情况应该怎样处理。
  他的每个举动都在传达给付墨一个信息:他们的敌人不是自己,他们是在跟病魔作战。现在他们是站在一起的,他可以展露他所有的情绪,而不再害怕会失去些什么。
  不管当下情况有多么糟糕,他的信念和坚持都不会动摇。这份信心,是让一切都成为可能的坚固保障。
  只是偶尔,在付墨忽然从背后抱住他,或者坐在某个地方长久地凝视他时,那份无声而浓烈地愧疚与依赖会让他心里忽然涌起无力感。
  过去的日子里,很多次这样的时刻,他可能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然而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在他身边。
  许清彦说每周都会来看他们一次,就真的每周都来一次,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叽里呱啦一整天。有时候因为时间和地理因素实在没办法来,也要强迫付墨和顾舟澈跟他视频,像个对儿子严加看管的老父亲,吃了没喝了没睡了没,吃了什么好不好吃给我留点。罗勋偶尔也来,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他的存在就自成一种气场,细心而不逾越,温和而没距离,有时候他会带一些书给付墨,推荐他读,然后邀请他交流心得。
  付墨努力接受这些显而易见的好意,尽管他拒绝也不会有人责备他。有天早晨顾舟澈下楼买菜,回来看到付墨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在看罗勋前一天带来的一本《九故事》。他其实不太能看得下去书,他无法时刻都保持阅读的状态,看完一本书需要花费很多时间。顾舟澈在他定格某一页几乎半个小时的时候走过去,帮他捏了捏颈椎,说:“休息会再看。”
  付墨摇摇头,拉下他的手,反握在手里。他读的那一页是某个故事的结尾,停止在页码上方倒数三行。
  “只要一个人有了睡意,艾斯美,他就总有希望再成为一个健全的人,身心都健全的人。”*
  六月下旬,第三次复查后,付墨慢慢恢复了配药。
  他的失眠有所减轻,但是开始阶段性耳鸣,严重时会引发视力模糊和头痛。顾舟澈这个时候才终于表现得有点慌了。家里不敢开门窗,也不敢发出大的声响,甚至窗外的蝉声响起都会惊得他心脏忽然一跳。付墨变得愈发躁动,脑内的噪音与幻觉让他无法安宁,坐立不安,难以靠近;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他开始吃止疼药。只有晚上彻底安静了,被折磨得脱力的他才会声音微弱的说,舟舟,我好难受。
  顾舟澈抱着他的头,强忍着眼泪不出声地顺抚他的后背,直到不知何时他沉沉睡去。
  窗外的星河清晰璀璨,这却是充满苦涩的夏天。
  奔走在学校和家里之间,很多个忙碌的时候,顾舟澈看起来像是要被压垮了。他在付墨看不到的地方难以隐藏疲态,甚至开始寡言少语;然而只要一回到家,他立刻重新拾起他的平静与温顺,时刻准备好自己的怀抱,接纳这世上最需要他的人。
  有天夜里,顾舟澈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他顿时清醒,连忙下床去找。洗手间、客厅、厨房都关着灯,侧卧的门却是半掩的。顾舟澈轻轻推开,发现飘窗的窗户大开着,吹动着窗帘摇摇摆摆,付墨背对着他,坐在飘窗边上。
  有一刹那,顾舟澈觉得自己失去了意识。他大脑一片空白,膝盖发软,视力重新清晰起来时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冲上去,可很快他发现,付墨似乎只是坐在那里在吹风。他微微垂着头,背影好像凝固一样,大半个身体依然在窗内,这是一个安全的姿势。
  顾舟澈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付墨屈膝动了一下,伸手把窗户关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顾舟澈悄无声息地退回卧室,重新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没几分钟,他听见付墨回来了。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一只手隔着被子摸了摸他,似乎是以为他冷,按了几下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
  整个后半夜,顾舟澈再没睡着。他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隔天天亮,是付墨每周去看心理医生的日子。他这一天的观察力和敏锐度忽然恢复了一些,吃早餐的时候盯着顾舟澈的脸看了好半天,说:“眼睛怎么肿了?”
  “是吗?”顾舟澈捂了捂眼:“是不是水肿?”
  付墨起身去拿了块冰,用毛巾包好,搬椅子坐到他旁边,给他敷眼睛。他很久没有这么专心做一件事了。顾舟澈好好地坐着任由他敷,过一会就问:“还肿吗?”似乎很关心自己的容貌。
  付墨难得微笑起来,说:“就好了。”
  咖啡馆老板小女儿的小鸡受伤了,翅膀上缠了一块纱布。顾舟澈坐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发现了,问老板,老板说:“前天有个客人抱着猫来,小猫攻击性有点大,咬了一口。”
  不足巴掌大的小黄鸡摇摇晃晃的,在葡萄架下面溜达了一会,就靠在一个地方不动了,看起来也活不了许久了。
  小女孩蹲在旁边,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小鸡。顾舟澈也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晚上,许清彦在群里忽然发消息:“在吗!请各位打开电视!听说你们清彦第一部 电视剧今晚播出,看完请给出评价,谢谢!” 
  大家连忙手忙脚乱开电视,也不知道是哪个台,又赶紧上微博翻。许清彦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粉丝后援会,后援会发了详细的时间频道预告,看内容是个校园热血励志电视剧,名字非常不起眼,叫《无敌的青春》。许清彦饰演一个叫唐小星的角色,是男二号。后援会的微博还配了张Q版的角色绘图,写道:“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的小星星!”
  顾舟澈和付墨一起,两个人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无敌的青春》第一集 。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在讲述男主与女主的相遇,唐小星是个头上绑着发带非常热血的角色,以男主好哥们的身份出现了几个镜头,加起来大概有六分钟左右。 
  罗勋在群内鼓掌:“清彦特别上镜,宿舍一起看了,舍长已经转粉了。”
  顾舟澈:“唐小星这么帅应该是男主!”
  付墨:“演得很好。”
  许清彦:“嘎嘎嘎嘎嘎嘎真的吗!!!我还在拍夜戏!我没有看!!/大哭”
  随后又去发微博问:“有小星星cut吗?????”瞬间几百条评论填满。
  入夏以后蚊子多起来,那盆薄荷被搬到了客厅防蚊,效果聊胜于无。顾舟澈复习用的书本都堆放在茶几上,他平时就在这里复习。眼下已经考完了几科,外加看电视耽误了一些时间,干脆就都收了起来,没再继续熬夜。
  付墨这一整天都状态不错。两人相继洗完澡回到卧室,顾舟澈翻出指甲刀,盘腿坐在他旁边说:“帮你修修指甲。”
  付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安静的摊在他掌心里。他的手指侧面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掐痕,顾舟澈低着头修剪完,又换付墨给他修剪。
  付墨认真地捏着他的手指,顺着圆润的指甲弧度慢慢修过去。顾舟澈等他修完,忽然往前爬了几下,翻身躺在了他的腿上。他眨着眼睛看着上方的付墨,说:“付墨,我们聊聊天吧。”
  作者有话要说:
  * J。D。塞林格,九故事,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
  *再次温馨提示,文中治疗方法以及家属陪护方式都经过艺术加工,觉得不舒服请一定去好好看医生


第31章 三十一
  这是一个邀请,而非请求,好像这会儿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这只是平凡夏夜的一个平凡夜晚。
  付墨手指顺了顺他的头发,说:“好。”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瘦了一点,下巴也变尖了。眼睛却依然很明亮有神,抓着他另一只手玩着,说:“我记得我去年第一次见到清彦的时候,当时他就在拍戏。小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今天,竟然能在电视上看到清彦演的电视剧了。”
  付墨回想自己印象里的许清彦:“他喜欢光速跑者21号。”
  那会儿很多动漫是引进的,只有指定的频道才能看到。许清彦是他们班头号爱好者,铅笔盒上贴满了贴画,还经常在班里玩角色扮演,对顾舟澈施展“恶魔蝙蝠龙卷风”之类的绝招。他现在依然喜欢,看到激动了还要微博刷屏。春天的时候滨北有个splay的活动,许清彦还混在里面去参加了。
  顾舟澈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之前还参加了摄影社,好久没去参加活动了。”
  “我跟你说过我爸是摄像师吧?”
  付墨点点头。顾舟澈头在他腿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他的遗物什么的,现在还在防潮箱里放着,妈妈保养的很好。我以前想,我去学摄影,这样可以继承爸爸一些东西,大家可能都会觉得没有那么遗憾。可是后来我发现,如果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做这件事,那我其实很难做好。虽然不会有人因此而要求我,但我的出发点却会决定我的终点。”
  “从头开始试试?”付墨想了想。
  “嗯,我想等明年去听听学长们上课,如果我确实在这方面能发展出兴趣,那我就学下去,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必要再坚持。毕竟人和人是不同的,每个人都应该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对吧?”
  “对。”付墨说。想了想,又觉得不够有力度似的,补充一句:“我支持你。”
  顾舟澈笑得眼睛眯起来,跟他松松地十指相扣,有意无意地摩挲过他指侧的伤痕,说:“你以前无聊的时候,会做什么?”
  付墨低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更像是对这个问题的内容没概念。想了一会,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一个“5”。
  他说:“乘三再加一。”
  顾舟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表情不太确定,又有点茫然:“……考拉兹猜想?”
  “嗯。”付墨点点头。
  顾舟澈依旧愣愣地,看着他,结结巴巴:“……最高,算出多少步骤?”
  付墨说:“263。后来失眠太严重,经常中断,就不算了。”
  顾舟澈抽回手,两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腹部。他觉得很难受,这是有多寂寞、多难熬,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去做重复几百遍的加减乘除?
  付墨低头轻轻摸摸他的后脑勺,知道他在想什么:“至少当时不会胡思乱想了。”
  “那现在还算吗?”顾舟澈声音闷闷的。
  “不算了,太熟了,没意义。”
  付墨“嘶”了一声,顾舟澈在他肚子上忽然隔着衣服咬了一口。他没有动,看着顾舟澈怔怔地抬起脸,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很想咬你。”
  付墨说:“属小狗的。”
  “你才是呢。”顾舟澈皱着鼻子凶他:“你属大狗。”
  两人“你是”“你是”的玩了一会儿,付墨不理他了,只轻轻地捏他耳朵。过了一会,忽然开口说:“我长得跟我父亲很像。”
  顾舟澈歪着脑袋,发心顶着他的肚子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听付墨谈起他的父母。
  他本能知道,付墨的病跟他的父母一定有直接关系,付墨从未谈起过,他便也从未问过。如果他们十几年前就把他抛弃了,那付墨此时和未来的人生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也完全没有去了解的必要。但现在付墨忽然说起,肯定是有原因,他当然也愿意听。
  付墨说:“我母亲当年跟他结婚的时候,才23岁。婚后八个月,她发现他在外同时还交往了三个女孩子。他们吵了起来,我父亲打了她,她才发现他还有家暴倾向,当即要求离婚。”
  “我母亲是个很骄傲的人,尤其在发现婚前我父亲对她说的大部分事情都是谎言后,怒不可遏。当时我已经五个月了,她离婚后一边继续念书,一边生下我,生完之后把我托人送到我父亲那里,自己就出国了。”
  他说得很慢,自己似乎也在回忆。顾舟澈不知道他是在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他也难以想象出,当他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顾妈妈和顾爸爸的恋爱史他也听过,是奶奶给他讲的。奶奶说顾爸爸当年就是个傻小子,天天追着顾妈妈跑,还回家问她女生生理期肚子疼该怎么办。在他的记忆中,爸爸也从来都很温和,在家里对妈妈百依百顺,一直到他因意外去世,顾舟澈都对于家庭的概念局限于此,天真的以为,世界上所有小孩子都是像他一样幸福的。
  可付墨从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失去自己的爸爸了。他生下来的那一刻,又失去了自己的妈妈。
  顾舟澈由下及上地望着付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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