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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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弦静默许久,轻轻松开聂歌的手腕,然后把手放到自己衣领处的纽扣上,从上到下,一颗一颗地解开来,露出清秀的锁骨、胸膛、腹肌,然后一把将衬衫甩在聂歌床上,淡淡地说:“如果是他,我不会拦着你替我报仇,但的确不是他。”
他刚开始解衣服时,聂歌还当他要干什么,有些闪躲地移开目光,脸颊不自主地泛起微热,待他看清顾闻弦□□的上身后,指尖却感受到一阵刺痛的冰凉。
顾闻弦的上半身这里青那里紫,几乎没一块好皮,胸口更是一个鲜明的脚印,显然是被人拳打脚踢了许久,而且出手凶狠,丝毫没有留手,这架势,若不是杀人要偿命,只怕要把顾闻弦打死在当场。
聂歌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冷着脸沉默许久,忽然嗤笑一声,说:“怎么,你去嫖,结果睡完发现没带钱?”
顾闻弦捡起衣服开始穿,也扯起一抹笑,说:“是。”
聂歌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窜出一股火气,他一把扯过顾闻弦的衣领,“你没带钱你叫我呀!你被打成这样你不知道痛的吗?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顾闻弦的衣扣一颗都还没来得及扣上,聂歌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清瘦却结实的腹肌上,如同看到了什么羞耻的画面,他立即移开了目光,低下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你如果当我是兄弟,就告诉我实话。”
顾闻弦一颗一颗地将纽扣扣到脖子,将满身的伤痕全遮住,他理了理衣领,貌似漫不经心地说:“我要是说我没把你当兄弟呢?”
聂歌定定地望着他,“那你今天就还得再挨打一次。”
顾闻弦并不打算拿自己的人生安全当赌注,立即投降地举起双手。组织了片刻语言,他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美国读书读了一半就回国了吗?”
听他说起这个,聂歌才想起,自己和顾闻弦认识这段时间以来,居然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在美国留学留得好好的,突然就回国了。在聂歌上初中的时候,因为实在太混,他老爹也想过把他丢去美国让他混个痛快,但是他老妈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于是他得以继续在国内混,顾闻弦小学以后就在美国读书,想必家长是下了大决心让他独立成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他回国。于是他问:“对啊,你为什么回国来?”
“说起来跟小说似的,”顾闻弦自嘲地一笑,“我老爸的公司破产了,没钱供我留学,所以我回国了,就这么简单。”
“然后你老爸因为破产心里不痛快,每天酗酒,喝醉了就打你出气?”聂歌脑中已经上演了一场家庭伦理剧,他气愤地说:“这也太渣了吧!”
顾闻弦横他一眼,道:“我爸自从上次送我去了机场飞美国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聂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问:“你回国后也没见到他?”
“没见到,”顾闻弦摇摇头,“他跑了,留给我妈妈一屁股高利贷和两个拖油瓶,然后自己跑路了。”顿了顿,他忽然笑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带上美貌的小姨子或是秘书什么的……”
“所以你身上的伤是高利贷的人打的?”聂歌忽然打断了他的自嘲,冷冷地问。
“是啊,除了他们那种吃人血馒头的人,还有谁会这么狠?”顾闻弦点点头,轻轻揉了揉自己嘴角的伤,“他们有一大群壮汉,就算我练过也不是对手,我也怕他们打不着我就去打我妈和我妹,只好躺平任操了。”他抬起眼帘,眼底幽暗的光芒闪烁几下,望着聂歌笑道:“怎么样,皇上打算怎么为臣妾报仇?”
“你别笑,”聂歌面无表情淡声道:“我说了帮你讨回来,就能一定帮你讨回来。”
“你才是,一个靠着自己爸妈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的混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顾闻弦脸上靡艳的笑意突然消散无影,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淡淡地望着聂歌,说:“乖,别闹。”
第4章 明明如月(四)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着,仿佛相遇在雪原中的两匹孤狼,心底暗涌起微弱的欣喜,却仍相互戒备互相提防。
聂歌忽然冷哼一声,甩门而去。
顾闻弦也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安抚这个小公主,目送他的背影在一瞬间被木门隔断,然后默默地拿了浴巾和睡衣,走进卫浴间洗澡去了。
站在喷头下,热水淋了一头一身,身上麻木的伤口被热水刺激,顾闻弦终于开始感觉到疼痛。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己胸前的那个脚印,指尖刚刚触到皮肤,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靠在墙壁冰凉的瓷砖上,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姹紫嫣红的痕迹,自嘲地笑笑,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视线,洗猪肉一般地刷刷刷把自己洗干净,然后仗着寝室里没别人,把浴巾往肩膀上一搭就开门走出去。
刚跨出浴室门,顾闻弦就呆住了。
聂歌公主殿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鬼似的飘在浴室门口,静静地望着他。
难言的尴尬从脚趾甲尖到头发丝稍窜起,顾闻弦抓着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忍住立即将门甩上的冲动,假装漫不经心地道:“你在门口呆着干什么?想跟我共浴啊?”他撇过脸不看聂歌,只用眼角的余光幽幽地瞟了他一眼 ,盼望他能知情识趣地立即扭头走人。
只可惜聂歌的词典上从没有“识相”这个词,他仿佛一个逛红灯区的老嫖客,从上到下将顾闻弦刮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本钱不错。”
顾闻弦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想试试?”
“可以啊,”聂歌朝他们床铺的方向一扭头,“去我床上吧。”
“啊……”趴在床上的顾闻弦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把头埋进聂歌的枕头里,暗暗咬住枕头套。
上头的聂歌果然毫不犹疑地发出嘲笑:“哟,爱妃的叫声还挺好听的,忍着干嘛?叫出来啊。”手上的云南白药喷雾又在某处青紫的伤口上喷了下,然后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地揉起来。
顾闻弦疼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一副牙齿几乎要将聂歌的枕头套啃破,终于没骨气地讨饶:“你轻点!”
“你就是这么个求人的态度!”聂歌抬手朝顾闻弦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起,两个人都愣住了,顾闻弦又重新把头埋回枕头里,聂歌尴尬地静止了片刻,又重新开始顾闻弦揉起来,边揉边说:“不这么揉药效怎么发挥啊,你自己凭本事挨的打,怎么没本事扛?”
“我怎么觉得你这方法不对?”顾闻弦咬着枕头套含含糊糊地说:“一开始不得冷疗先冰镇,然后再热敷把炎症散开么?”
终于将顾闻弦身上大块大块的伤口处理好了,聂歌自觉劳苦功高,面对他这种翻脸不认人的行为十分不满,将手里云南白药喷雾的罐子重重往桌上一戳,然后没好气地说:“你行你上!”
“好啊。”顾闻弦说着,翻过身的同时脚一勾,把聂歌撂倒在床,单手撑在他脸侧,“那我上了。”同时另一只手悄然向下,轻轻地捏住了聂歌的裤头。
在听到拉链被“嗤”地一声拉开时,聂歌死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他惊慌地一把握住顾闻弦的手腕,色厉内荏地道:“操!你想干嘛?”
如果生活是一篇狗血小说,那么顾闻弦此刻应当说“干你”。
而他只是在聂歌的竭力挣扎中,轻松地扒下了他的底裤,然后在他光溜溜白嫩嫩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聂歌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后转过去,看见顾闻弦嘴角若有若无的笑,然后骂了一声“操”。
学生们都觉得学校是黑社会,可学校好歹会放假,黑社会却是全年无休。
顾闻弦刚到家没多久,外头便传来砸门声,叫嚷着欠债还钱和满口不堪入耳的脏话。他冷笑一声,说:“他们倒是起得早。”
“弦弦,要不……咱们就把房子给他们吧。”顾妈妈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低下头,悄悄地抹了把眼泪。她四十出头了,但美貌与风韵不曾削减过丝毫,往日富裕时,穿一袭得体的旗袍走在梧桐树下,仍旧是这钢筋水泥铸成的森林里一道优雅的风景,只是一朝肩负起生活的重担,明媚的脸庞迅速地黯淡憔悴,像一朵脱水的花。
顾闻弦淡淡地说:“老头儿同甘不共苦,自己带着家产逃跑,只留了这间房子给我们,妈,你要是把房子给他们,咱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咱们去租房子!妈把银行里的钱取出来去做生意挣钱,不信供不起你们两个!”顾妈妈抬起脸,血红的眼睛望着顾闻弦,焦急地说。
顾闻弦疲倦地叹了口气,说:“妈,你做不了生意的,别异想天开了,好好呆在家里,别教我担心。”
顾妈妈当了几十年的富贵闲太太,在外在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即便有做生意的本事,也早被闲适的生活磨去了棱角与冲劲,别说赚大钱,不赔本就不错了,银行里仅剩的存款是他们最后的支持,若连这最后一点钱都没了,那可真是末路穷途。
“那可怎么办……”顾妈妈又抹了把眼泪,“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打……”
她不说还好,一说,顾闻弦就又记起那天脑袋被按在地板上的痛苦与耻辱,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下,手指隔着衣料摩挲着胸口的伤,好在有云南白药的加持,已经不那么痛了。他说:“没事的,他们总不敢真把我打死。”
如果打死就好了,赔上自己一条命,他们总不敢再来打扰妈妈和妹妹,说不定还能拿到一大笔赔偿,想想倒也不亏。
他陷入自己心底这样隐秘而颓废的念头中,门外的声音便远了。
直到顾妈妈的声音再度把他唤醒:“弦弦,弦弦,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现在除了那群黑社会还有谁会上咱们家来……”顾闻弦神思恍惚地喃喃道,耳朵里却真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敲了几下门,用懒懒散散的调子喊:“顾闻弦!顾闻弦!”
顾闻弦一个激灵,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他怎么觉得是聂歌的声音?
“妈,你在这儿待着别过来。”顾闻弦说着,朝大门走去,闭上一只眼睛朝猫眼里看。
果然是聂歌。
这厮不知怎么找到的他家,眼下就站在门外,四周围着一圈凶神恶煞的大汉抱着胳膊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等了片刻见屋里头没反应,又伸手敲了敲门,嚷嚷道:“顾闻弦,开门啊顾闻弦,咱们昨天才分开呢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顾闻弦气得直咬牙,心想这货怕不是个傻的吧?转念一想,他还就是个傻的!
门外头其中一个纹着花臂的光头见他执着地敲了这么久,忍不住问:“诶,小朋友,你找这家的谁啊?”
聂歌十分不知天高地厚,冷冷地横了他一眼,说:“管你屁事!”
“哟嗬!”一群大汉砸了半天门没点动静,心头怒火正旺,刚好有个傻小子撞上来,纷纷来了劲儿,“老子还难得好好问人问题,你是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
“滚蛋吧,还爷爷,”聂歌轻嗤一声,“成精的老鳖还当自己是镇海神兽了,不就是一群混子么?还是老得毛都掉光的那种,叫你声腊肉都是侮辱了去世的猪。”
顾闻弦的心突突跳了两下,聂歌再愣也没愣成这样,他这种行为简直是故意跑来他家找打的。
门外头的聂歌果然已经被一群壮汉按在地上打了。
顾闻弦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住手!”
打完人的黑社会壮汉们又骂骂咧咧地走了,顾闻弦听见其中一个恨道:“钱还不出,人倒是给打,可他妈老子打人也是费力气的!还得赔上一顿饭钱!”这句话不知戳中了顾闻弦哪处笑穴,低着头笑得浑身发抖。
聂歌狐疑地看着他,“呸”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怎么?你脑子被打坏了?”
顾闻弦冷冷地说:“你的脑子才是没被打就坏了。”
顾妈妈哭哭啼啼地拿来这段时间一直备着的酒精,一边给顾闻弦消毒伤口,一边叫顾闻意也给聂歌擦擦。
顾闻意哭得一抽一抽的,泪眼模糊,下手也没个轻重,酒精棉花重重地按在聂歌破皮儿的伤口上,疼得他差点没跳起来,呲牙咧嘴地说:“闻意,别再对你哥进行二次伤害了。”
“学长,你怎么这么傻,干嘛没事儿来我们家找打啊?”顾闻意抹了把混着眼泪的鼻涕,“自己找打也就算了,还连累了我哥……”
聂歌听到前半句话还有点欣慰,听完后半句立即沉默了,半晌才讷讷地说:“我跟你哥好歹是一起打过两次架的情分了,你也别叫学长了,叫我老聂哥吧。”瞟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