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宠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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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旁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场无血缘关系的捐肝手术,对于杜亚伯来说却是真正成为自己的仪式。
恐怕只有叶临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杜亚伯不愿意活在过去,不愿意被过去的人支配,不愿意被过去的自己支配。
他要活得坦荡自由,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必须拿一些东西去交换,去赌去争。他选择用这种肉体上的疼痛,去唤醒,成为期望中的自己。
而允诺一生彼此宠爱的叶临,除了支持爱人的任何决定没得选择。
说好了宠溺,就不能不让他任性。
其实,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割掉两片肝的人是自己。
五月,又是一个雨天,医院楼道里干净冷清。
叶临坐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合十。他一辈子从来没信过什么神,那一刻他却迫切地想找个神来拜一拜。求手术一切顺利。
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里,父亲拉着他的手,说:“以后重新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手术室门口的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叶临的脑袋和心里都是白亮的颜色。他强迫自己数数,有时候数到一两百,有时候数到七八十就乱了,然后再开始重新数。
他怕自己忘了杜亚伯的模样,每隔一会儿就拿出手机看看微信里那个逆着光的头像。
……
六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在监护病房里,叶临拉着杜亚伯的手,留下一滴泪,微笑着对他说:“以后重新开始吧。”
杜亚伯麻醉未醒昏昏沉睡,却在同一时刻留下了同样一滴晶莹的泪。
……
六月,叶临又看着一批毕业生在礼堂里做毕业设计表演,这一次台上没有他的学生。他的学生需要花费三年心血才可以浇灌成才。他想到了杜亚伯的酒,大概也是需要花费三年的时间才能供人品尝。
晚上回家,他买了菜。杜亚伯出院后虽然恢复得很快,但叶临舍不得让他多动一下。于是也开始学着做菜。
叶临进家的时候,杜亚伯正坐在阳台边的躺椅上看老妈给花草施肥,旁边满屋子拿着纸飞机疯跑的童童到了杜亚伯的身边会刻意放慢速度。
“今儿吃什么?”老太太问叶临。
叶临说:“红枣大米粥,补血的。”
“就给你男朋友吃这个,也太抠了点儿啊,你得多花心思。想想亚伯以前都是怎么做菜给你吃的。”老太太不满意,撇撇嘴巴。
她不知道这两人经历过的那些事,只知道杜亚伯身体不适做了手术。
杜亚伯笑,招手把叶临叫过来,隔着裤子抓了抓叶临的腿,以示鼓励:“没事儿,叶老师,我就喜欢吃红枣粥,去熬吧。”
晚饭,叶临拼尽全力,做了一桌子菜,全都是老妈和杜亚伯爱吃的。
杜亚伯却没什么胃口,挑挑拣拣吃了一点,只是硬撑着把那碗红枣大米粥喝了个精光。
晚上睡觉,杜亚伯手不老实一直在叶临身上摸来摸去。
叶临捏住他的指尖放进嘴里轻咬一下:“我的腰可是好了,你的怕是不行哟。”
杜亚伯坏笑,用手捂着做过手术的地方蹭到叶临身边:“那你坐上来自己动。”
“滚!”叶临用嘴捂住了杜亚伯的唇。
两唇分离,杜亚伯丝毫没有满足,只好找点话来分心:“叶老师,今天阿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去年送你的那两瓶红葡萄酒。”
“哦,是呢,从老四合院搬出来之后我就放这了,怎么你酒瘾犯了?我告诉你,你刚做过肝脏手术,两年之内都不许饮酒!”
“不是,”杜亚伯笑着拿脑袋蹭叶临,“我是想问你,你知道那酒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叶临心想,早就在网上查过了——得不到的爱。
“那天,送林雨晗去学校报到,第一次见到你。你那天啊,可迷人了,穿了一身亚麻长衫,头发很随意地拢在一起。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打心底里觉得一个男人可以用美来形容。”
“虽然当天就加了你的微信,却不知道能和你说什么。翻了你近几年的朋友圈,看了你的每一张照片。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样痴迷,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我自己的吗?”
“怎么想的?”叶临问。
“我骂自己是变态!隔着朋友圈偷窥一个人,看他发的那些热爱生活的只言片语,傻笑、脸红、心跳,我那时候真是变态啊。”
“那一年的秋天,是我第一次以酿酒师的身份在庄园里主持酿酒。整个酿酒的过程,脑海里都是你的模样。却觉得我们差距太大,我对你大概一辈子都只能远远地看着,无法走近。那酒叫——L’amour ne peut pas。”
杜亚伯轻挑舌尖说出一句外文。
原来是这样念的呢,那一串手写字母顿时出现在叶临脑海里。
听杜亚伯说着过去,叶临的脸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杜亚伯问叶临,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天真。
叶临摇头,心想看你情话过不过关。
“不告诉你。”杜亚伯却在叶临耳边吹风儿似的说。
“我知道。”叶临揉揉发痒的耳朵,侧身抬手轻揉地撩起杜亚伯额前碎发,一路吻到唇角,“就是你很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的意思。”
杜亚伯笑着点头:“对。”
“所以,去年我生病那会儿,你帮我拔针头是忍不住故意接近我的吧?”叶临眉眼弯弯,像是捉住了杜亚伯的小秘密。
杜亚伯不好意思地笑着,搂着叶临的脖子亲他的鼻尖:“哎,我当时坐你对面,看你睡着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可爱呢,再看看你的手,也太美了。真是实在忍不住,上去就借着拔针头的机会摸了一下嘛。”
“哈哈,果真和我想的一样,你这个小色狼。”叶临笑问杜亚伯,“你怎么能把自己隐藏得这么好,三年之后才让我意识到你的存在。”
杜亚伯笑笑:“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又很自卑,所以当初以为自己不会太贪心,默默看着你就足够了。”
叶临摇头,苦笑,心想,按照时间推算,杜亚伯暗恋自己的那段时间,正是父亲病重反复跑医院,一家人受尽折磨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努力调整心态,路边遇到的一颗小花小草也不放过,都要拿来感叹一番。难道就是因为这些,在朋友圈里勾到了这个人?
果真,人还是应该面向阳光,活得积极一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晚安!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那一年的七月,叶临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一件就是因为照顾术后恢复的杜亚伯,他推迟了今年的秋冬新品发布。
到了盛夏才发布新品,对于服装界来说完全就是胡闹。过了买手采买时间,服装厂也跟不上订单的速度。
但叶临不管,这一季的衣服都只送给一个人,他完全是当成了一场个人的艺术表达。而他的模特也只有一位,被叶临养得精神抖擞的杜亚伯。
另外一件事就是杜氏剽窃案判下来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杜氏依照法律向Lin(0)登报道歉,并赔偿三百万。
这两件事都算是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叶临一下子就觉得人生不能更美好。
移植手术后的前三个月对病患来说是非常关键的时期。
那一天,杜亚伯听医嘱准备去医院检查肝脏恢复的情况,却不料在主刀医生的办公室里巧遇被轮椅推着来做身体检查的杜俊豪。
杜亚伯刻意回避着这一家人,哪怕是在手术前,对方要求见他一面的时候他也拒绝了。他只是想做让自己心里舒服的事儿,这和这件事本身能不能救人并没有关联。
他不想用道德绑架自己,也不会把自己摆在一个“高尚”的位置上。
这么突然和杜俊豪碰面,让杜亚伯有点措手不及。
叶临看出了杜亚伯的紧张,连忙微笑着和医生告别。
医生说杜亚伯恢复的很不错,只要继续加强营养适度锻炼,割掉的那部分肝脏会很快重新长起来的。
杜俊豪却在叶临带着杜亚伯离开的时候,从轮椅上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他。
他用非常虚弱的声音说:“等等我,好吗?”
叶临顿住脚步,他本身就是一个心肠非常软的人,更何况对方在用恳求的眼神。
出了医生办公室门,叶临拉住杜亚伯的衣袖,问:“不要等等他吗?”
杜亚伯似乎料到叶临会这么说,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转身坐进走廊的椅子里。
二十分钟后,杜俊豪被保姆推着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杜亚伯和杜俊豪虽然名义上是堂兄弟,但并无任何血缘关系,这事医生都是知道的。
医生送杜俊豪出来,看了眼等在门口的杜亚伯,那眼神意味复杂。
杜俊豪被保姆推着一路无语,叶临和杜亚伯跟着他来到楼下的小花园。
保姆被杜俊豪派去买东西,小花园中心的凉亭里就剩三个人。
杜俊豪肤色过于白皙,显然是长久不见阳光,身体也瘦削的不成样子,就剩一堆骨头勉强撑着脑袋。
他扯下口罩,轻叹口气,努力微笑:“亚伯,谢谢你。”
杜亚伯站在小凉亭的另外一边,对方细小的说话声不仔细辨别很难听到。
“还有你……叶老师,从莲姨那听到了一些你们的事。非常谢谢你们能帮我帮到这个份儿上。”杜俊豪在轮椅里努力扭动身子,想找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但是试了几下都不能满意,于是继续佝偻着。
“可是……我还要更贪心一些,”杜俊豪努力抬头去看杜亚伯,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手术后二十天起,我一直有强烈的排异反应。病床上躺了太多的时间,身体都空了,部件都不好用了,好不容易才移植到肝脏,本以为能侥幸再活几年,肾功能却又……”
说着,杜俊豪费劲全身力气,把病号服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小节淤青发紫的小臂。
他说:“这一次,我是真的快要死了,亚伯。”
杜亚伯虽然听不大清杜俊豪的话,但那胳膊上的青紫色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看叶临再看杜俊豪,问:“怎么回事?”
“肾衰竭,能这么和你们说说话,都是提前打了止痛针的。”杜俊豪笑。
杜亚伯凝视杜俊豪的眼,想努力从对方眼中搜寻一点往日盛气凌人的影子,然而他毫无所获。
“你救了我,我自己却不争气。”杜俊豪苦笑,“我今天叫你,只想再贪心地要你帮我做一些事……”
杜亚伯的眼睛还死命地盯着那个从小欺负自己的人,心里却乱七八糟,大脑一片空白。
“我死了,我名下的所有资产……估计也不剩什么了,都帮我转交给小晗。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哥哥,那一次对她做了过分的事,一直欠她一句对不起。我知道,她们母女说是因为莲姨的病情搬离杜家,其实是怕我再对她怎样。”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从来不缺女人,对小晗却是真心的。知道她们搬出去后,你还一直照顾着她,接她上学放学什么的,我……亚伯,我从小欺负你,知道为什么吗?”
“就是因为你太好了,谁都会拿我和你比较,我嫉妒、羡慕……”
“现在不说这个……还有,我身体的状况,都是瞒着父母的。他们好不容易看我做了手术,期望太高,我不想活着的时候再看他们掉眼泪。”
“我死后,拜托你……对不起,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想,请你替我照看他们……毕竟,我那个姐姐,一听说我要换肝就再也没出现过……”
“亚伯,行吗?”杜俊豪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杜亚伯,希望对方能点点头或者说点话。
然而,杜亚伯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了动喉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把要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扭头对叶临说:“叶老师,我在停车场等你。”
杜亚伯转身走了,叶临呆愣在原地。
他早就猜测这兄弟两不和,可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面对一个虚弱的病人,叶临除了帮对方戴好口罩,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叶临开车,杜亚伯坐在副驾驶。
两人沉默。
车子路过广场,音乐喷泉突然拔地而起,杜亚伯扭头示意叶临停车。
叶临放杜亚伯下车,又去找了个停车场停好车,才回到广场找杜亚伯。
这个时间,正是孩子们傍晚跟着父母出来玩的时候。学轮滑的小朋友牵着父母的手,笑得一脸幸福。
“你会滑轮滑吗?”杜亚伯突然笑着问叶临。
叶临摇头:“不会。”
“我也不会,”杜亚伯嘴角的笑意还在,声音却变得冰冷,“小时候杜俊豪学轮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又一跤,我在心里骂他很傻,很笨。后来他出去玩,我偷偷穿了他的轮滑鞋,还没站起来就摔了个大马趴,才明白,有些事,没遇到自己头上,是没有资格说别人蠢的。”
叶临看杜亚伯笑:“所以,你现在又想滑一下吗?”
杜亚伯摇头:“我在想,我总是期望别人能站在我的角度去考虑一些问题,最后发现自己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