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行-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孟朝阳站在龙树之下,仰望树冠,心一下子安静下来。仿佛树上真有某种抚慰人心的神力,令他的心思变得空明澄澈。下意识地合掌鞠躬,他对龙树行了礼。
他这一举动颇让安旭欢喜,态度里除了感激尊敬又多了几分亲热。
他们在彩霞飘满天的时候回到安家。
从田里归来的安妈妈见到孟朝阳,免不了又是一番感谢。安家最小的孩安虎也露了面——那个伸脑袋窥视孟朝阳的孩子。安虎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一点不怕生,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住孟朝阳不放。孟朝阳翻出块巧克力给他,他用生涩的普通话大声说“谢谢”,随后趴嗒趴嗒跑进卧室把巧克力藏了起来。
晚饭吃得很简单,不是安家不懂待客之道,实在是孟朝阳来时吐得太惨了,安家长辈一致认为得让他的胃“空”一下。不过他们还是给孟朝阳做了竹筒饭,除了酸笋和鸡丝,额外又特意给他做了一份白参蒸蛋。
白参蒸蛋是将白参菌和鸡蛋扳在一起放到火上蒸,然后往蒸好的蛋羹上倒一勺麻油,咸鲜滑嫩,麻油香和白参的鲜香相得益彰。
竹筒饭则是将米和花生灌进竹节里,放在火上蒸熟。安爸爸将竹节从中间破开,一股米香和着竹香顿时溢满鼻间。那种香味沉甸甸的很实在,吃到嘴里有天然的香甜,空空的胃顿时来了精神。
孟朝阳一口气吃掉两个竹筒饭,凉菜和蛋羹也一扫而空,最后喝了一碗热酸汤,终于满足地嘘出一口气。
安家老小六双眼睛都看着他,见他吃得如此满意,一面私下小声交流,一面露出了由衷的微笑——能让客人兼恩人吃饱吃好,实在是主人莫大的荣幸。
吃完饭,安家父子陪孟朝阳坐在走廊上,边喝苦丁茶边聊天。安虎牵着自家的狗出去找伙伴玩了。不一会儿也有几个男青年在楼下喊安旭。
安旭看看孟朝阳,然后冲青年们喊了句傣语。青年们露出不甘心的神色,仍旧在楼下喊话,似乎正竭力想说服他。
安爸爸向孟朝阳解释:“他们喊阿旭克(去)对歌。”
孟朝阳:“?”
安爸爸:“对歌嘛,就是找对象。普毛(未婚男青年)和普少(未婚女青年)你唱一句我唱一句,有看对眼的就可以处对象啦。”
孟朝阳:“!”再看普毛安旭,明显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他就说:“安旭你去吧。我坐一会儿就要睡觉了,你不用陪着我。”
安旭闻言如蒙大赦,转头叮嘱安爸爸:“阿爸你好好陪孟大哥啊。”
安爸爸挥手赶人:“晓得了,你克(去)你克(去)。”
安旭站起身,一溜烟跑下楼,和同伴们勾肩搭背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没话说的时候就静静地坐着。安爸爸脸上始终保持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孟朝阳则是饭饱神虚的慵懒,脑袋里空空的。这种空不是以前那种生无可恋的空,而是一种身体被塞满分散了注意力的空。
钴蓝色的天空群星闪烁,习习凉风吹散了一身溽热,随风而来的有花香和隐约的乐声。沉浸在一派亚热带乡村风情,孟朝阳的心沉静如水。
在这样的心境中,尽管白天已经睡了很久,他仍旧睡了个好觉,而且没吃镇静药品。
第二天,他没让安旭陪,自己去佛寺转了一圈,就到龙树下乘凉。当他表面如老僧入定,实际正昏昏欲睡时,他被横空飞来的一个破足球袭击了。
睁开眼,摸着被球砸到的肩膀,他看到安虎飞快地跑来捡起球,扭头冲他咧开嘴笑。
等他继续打瞌睡没一会儿,又被球砸中了。再看安虎,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笑得十分促狭。其他小孩统一对着他叽叽喳喳有说有笑。
孟朝阳看懂了他们故意捉弄自己,以手撑地一跃而起,抢在小孩们之前捡起球,然后抱着球跑了几步,一抬脚将球踹得高高飞起。孩子们尖叫一哄而上去接球。看到球砸到地上,又从孩子们的包围圈中弹出时,孟朝阳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他便加入了踢球队伍,利用身高腿长的优势,很没脸没皮地把小孩们耍得团团转,成功变身孩子王。
到球赛结束后,他已经收获了一众孩童的崇拜。
回去的路上,孟朝阳大汗淋漓地走在最前面,身边是安虎,后面则是一串小尾巴。安虎走得昂首挺胸很是骄傲,因为这个踢球很厉害的人是自家的客人、哥哥的朋友,他是属于安家的“自己人”,同伴们再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外人”。
快到安家门口时,安虎忽然拉起孟朝阳的手,拐上了旁边的一条小路。孟朝阳不明所以地跟着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条清凌凌的河。小孩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连比带划地告诉孟朝阳,这条河是洗澡的地方。
尔后,安虎率先脱个精光,噗通一声跳进河里。眼看小孩们下饺子一样下了水,孟朝阳犹豫了几秒钟,也开始脱衣服。
河水的温度是恰到好处的凉,泡在里面暑气全消,实在令人心情愉悦。孟朝阳洗完澡后,和孩子们打了一大场水仗才上岸。
回到安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有肉有鱼有鸡十分丰盛。
孟朝阳闻着香味食指大动,接过安旭递来的烤鸡开始大嚼。半大的仔鸡涂上酱汁和佐料,肚子里塞满香料放到火上烤熟。肉质相当鲜嫩,咬一口肉汁四溢,稍一用力就能撒下一大块。香料是傣族的特色配方,浓香之余并不会掩盖鸡肉本身的味道。孟朝阳几口就把整只鸡啃干净,差点连骨头都嚼了。
吃完鸡,又是鱼。烤鱼用的是同样的香料,不过鱼是包在芭蕉叶里烤熟的,别有一种独特香味。还有五花肉和鸡脚筋也是这种烤法。荤菜之后,吃些酸笋和水腌菜,格外爽口解腻。主食还是竹筒饭,孟朝阳硬是吃掉一长根,撑得肚皮都圆了。
晚上,躺在凉席上,孟朝阳望着头顶打开的天窗,天窗外是一方缀满星子的天幕,或许因为是高原,外加是野外,天空显得特别近,宛如画了星图的穹顶,配上竹楼外此起彼伏的虫鸣,颇有种席天幕地的错觉。
照样的,睡意很快袭来,他预感到今晚又会睡个好觉。而心,依然平静。那些伤痛的记忆没有消失,只是正在往下沉,勉强留出了一小方空地。虽然小,但足够他辗转腾挪,提起一、两丝人气。大半年来第一次,他渴望吃顿好饭、睡个好觉,不再行尸走肉地到处游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孟童鞋开刷田园副本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更新。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么么哒。
第43章
魏行风戒酒以后回了国。回国那天是孙磊来接机的。
孙磊这两年发展很好,已经开了一家物流公司,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和徐曦然也婚姻美满,正在努力造人。除了公司,他还投资股票、地产、债券,都是亏少赚多,运气好到不行。
不过他自个儿明白,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家致富,大部分是魏行风帮他铺的路。先是通过在高档小区结识精英人士,以获得一星半点儿的内部消息,再用金钱搭桥打通人脉进行投资。这条路是魏行风给他指的,有一半的钱也是魏行风投的,包括孙磊的公司也有他的股份。
当然,孙磊也不是一味接受哥们的帮助,魏行风在本市乃至国内的商业、公关事务都交给他处理。他算是魏行风的代言人兼经济人,类似肖平原和沈博的关系。
魏行风一直很有商业头脑,画画并不耽误他做生意,甚至他喝成烂酒鬼的时候,孙磊还在替兢兢业业赚钱。以他现在的财富,不当画家也可以进军商界。在孙磊看来,这位老友做生意搞不好比当画家更成功。可惜他对经商并不感兴趣,赚钱纯粹是为寻求保障,至多就是给孙磊当参谋、出主意。
在车上,孙磊又一次劝他:“你既然回来了,我俩好好做生意,也可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嘛。画画当个爱好也行,不需要非得一条道儿走到黑对吧?”
魏行风意意思思地笑了笑,没接话。
孙磊一拍方向盘:“得,你是不是要说夏虫不可那啥冰?”
魏行风微笑道:“我只是想说,你始终不是搞艺术的人。”
孙磊:“对啊,我不是,所以我理解不了你。实在画不了也不至于那么要死要活的,闹离婚不说,还进医院戒酒!你看看你,都成啥样了?!原来像宋仲基,现在像崔岷植。我认识的魏行风可不是这样的!我那会儿听说你的情况,真恨不得立马到国外把你揪回来,替你爹妈揍你一顿,再替栽培你的老师、关心你的朋友揍你一顿,非把你揍醒不可!”
一说起前段时间的事,孙磊就义愤填膺,要不是魏行风现在还算有几分人样,说不定他真会捋袖子揍人!姓魏的太特么让人操心了!
“你好好给我养身体,必须把欧巴样儿养回来,否则我天天让你吃我媳妇儿做的饭,看吃不死你!”说着,孙磊伸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算是警告。
魏行风笑问:“徐曦然做饭还那么难吃么?”
孙磊:“一样,难吃。她做饭真不行,不像孟弟弟一学就会。”
此话一出口,车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魏行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头去望窗外。
孙磊尴尬地咳一声,转换话题说:“你跟苏菲断干净了吧?”
魏行风:“嗯。”
孙磊:“她不会报复你吧?”
魏行风:“应该不会。”
孙磊:“听说她分了你不少钱?一半,有没有?”
魏行风:“差不多,可能还多点儿。”
孙磊倒吸一口气:“真特么狠!”
魏行风淡淡道:“毕竟是商人,付出都是要回报的,回报不了感情就回报钱,也公平。”
孙磊理智是明白的,但感情上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我听沈老师说她对你还是不错的,怎么离婚的时候就那么狠?!”
魏行风笑起来,揶揄道:“你这是典型的直男想法。平时对我不错,不代表婚姻结束的时候不为自己打算。”
孙磊:“她比你有钱,犯不着薅你的毛吧。”
魏行风叹道:“都当老板了,你怎么还认死理?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我们好的时候是感情,我们离婚的时候就是生意。苏家在我身上投了不少钱,既然拆伙了,总得拿回些补偿,明白了?”
“不明白。”孙磊挠挠头,嘟囔道:“你啊,结个婚搞那么复杂,早知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帮你去骗孟弟……”话没说完,他就看到魏行风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全没了,那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车一样。
孙磊吓到了,抬手拍了自己的脸一下,骂道:“哎呀,瞧我这张嘴!老魏,”扯了扯魏行风的袖子,他搜肠刮肚地挤出一句话:“以前的事不想了,咱们往前看,往前看。”一只眼觑着旁边人,孙磊汗都下来了,感觉魏行风如今是个纸人,被“孟朝阳”那阵风一吹马上就要倒。
魏行风白着脸从兜里掏出个药瓶,倒出好几粒药塞进嘴里。
孙磊警觉地问:“你吃什么药?”
魏行风:“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
孙磊:“……”又抑郁又焦虑。魏门庆这都过成啥样了?!
魏行风冲惊呆的朋友解释:“戒酒后遗症……也可能有点遗传我妈妈。”
孙磊:“!”过了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不严重吧?”
魏行风简短地回答:“现在吃药能控制。”
孙磊:“……”望着魏行风有些落寞的侧影,他心里浮上一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魏行风曾经在湖滨公园旁那个小区买了套房子,现在孙磊要送他回那里落脚。
快到小区门口时,魏行风让他把车开进旁边的公园。
孙磊:“你想去看原来的画室?”
“嗯。”
“你进不去,陈太太让人把锁都换了。”
魏行风低垂的眼皮动了动,轻声说:“又荒着了?”
孙磊:“没有。我们的快递门市不是和那边连通的么?她把钥匙给我媳妇了,让我们定期过去打扫一下。”
魏行风苦笑:“徐曦然那么讨厌我,估计也不会给我钥匙。”
到这时候,孙磊终于有机会笑一笑了,“嘿嘿,就知道你可能会去那儿,我早配了一把备用的,背着我媳妇儿的。怎么样,够哥们吧?”
“谢谢。”魏行风要死不活的脸上也扯出一个真心的弧度,不再是先前那种带苦味的假笑。
作为最初的根据地,那家快递门市一直开着。孙磊领着魏行风走进去,低声对他说:“反正你住的近,以后这里你替我盯着,发挥你颜值的优势套点儿消息,嗯?”说着敲了敲他的胸口。
魏行风但笑不语,快步走到那扇门前。开门时,他的手有些抖,稍微费了点儿力才打开。
灰尘夹杂着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