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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灵魂骚动-第53章

小说: 灵魂骚动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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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把demo留给了他,晚上回到家收到Ray的微信:我给你做,免费的。
  不管我怎么坚持亲兄弟明算账,他都坚持要给我免费,理由是这首歌的后期混音很重要,不能将就,他希望我把录音费留给后期混音师。
  ——你这首是要做成免费下载的,我也知道,其实听完demo我自己都特想给你当鼓手,但我得给你录音。要不你答应我,要是有机会出这首的Live,带我一起。
  我说好!如果有机会出Live,不会给你机会反悔的。钱的话我会先支付乐手和混音师,如果到时候我真的要喝西北风了,就算我欠你这个人情!但如果还有富余,你也必须收下。
  他回了我一个笑脸和一个“行”。
  除了录音和混音,请乐手也要花不少钱,吉他和贝斯还有键盘都不是大问题,大不了我一个人多录几遍,但打鼓我毕竟不专业,而且吉他谱有两份,主音吉他和伴奏吉他,电音的部分也比较复杂,如果全都由我一个人来,对耳朵也是很大的负担,而且什么都是我自己做的,这首歌就没有乐队的个性了,所以我还是倾向于请乐手,哪怕要花大价钱。
  最怕就是歌做到一半我耳朵就听不见了,光想想就能在大半夜把我吓醒。
  Ray帮了我大忙,某天和Ray见面吃饭时他说:“我这边认识的乐手多,我帮你联系,你把钱准备好就是,我觉得不难请到好乐手,这首你改得太棒了,塞林格来做也不过如此了。”
  我说那还是差很远的。我看着窗外的月亮:“他在那里,我在这里。”
  Ray按下我的手:“你醉了,没那么远,顶多他在那里,你在这里。”他指了指天上的飞机。
  我笑着拍他肩膀,说你也醉得不轻啊。末了我瞧着那飞机,忽然发现丫在天上一动没动,我不由戳了戳喝酒的Ray:“喂Ray,那真是飞机吗,怎么没动啊?”
  Ray扭头看了看顿时也激动起来:“真的耶,真没动哎!”
  也不是完全没动,它像在漂浮或者盘旋?而且那光不像是飞机的夜航灯啊,这附近也没机场,飞机不至于飞到这么低吧,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你看那三个光点是呈等边三角形的,这种东西我在纪录片里见过太多了,”我扭头,用自己都觉得惊悚的语气低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看见UFO了?”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冲出饭馆,拿手机拍下了那个带灯泡的风筝,视频里都是我俩醉醺醺大舌头的声音,我想一定被饭馆的客人和路人瞻仰了很久吧。但是有人陪你卖蠢,有人陪你玩音乐,有人和你制造这些记忆,那滋味回想起来依然特别甜。
  ——
  虽然Ray承诺为我免费录音,但我一个人需要反反复复地录各种乐器,得占用他录音室很多时间,为了保证录音室的正常运营,我都安排在晚上做,Ray还得陪着我,对他也是很大的负担,我已经打算请鼓手和吉他手,但不想将就,可要请个水平高的,就我那点积蓄大概只够请到一位,毕竟还得留钱请混音师啊。这几天我每晚拿着计算器,咬着笔杆像个守财奴一样算来算去抠来补去,还是很难把这个账目给做平了,除非我把自己的耳朵也算进去——钱用来请厉害的鼓手和混音师,吉他我一个人全包。
  唉,钱到用时方恨少,缺钱还缺耳朵,总之先把键盘的部分录了再说吧。
  这些天都是半夜录音,白天真的很容易睡着,这天我在保姆车上醒来,车里都没人了,我忙站起来,脑门一下撞在车顶,塞林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心一点。”
  我回头看见他更不可思议:“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塞林格说去吃饭了。
  我说那你呢?
  塞林格说我不饿,你饿吗?
  我笑着说比起饿好像更困一点。
  塞林格说那就接着睡吧。
  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保姆车里就只有他玩消消乐的声音,但我低估了自己疲劳的程度,竟然真的睡着了,听着身后塞林格玩消消乐的声音,就那么舒服地又睡了过去。
  做了个短暂诡异的梦,梦里塞林格像是俯在我耳边叫我名字,声音从右耳传来,是他特有的语调,但特别轻,我含糊应了声,那声音就离开了,连带着他罩在我头顶的影子,仿佛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
  晚上我去了Ray的录音室,推开门,Ray正在那儿通电话,讲得满脸兴奋,抬头看见我,就对手机那头说“他到了,好好……”一连串的“好”“一定一定”,点头如捣蒜。
  我纳闷:“你约的乐手吗?”
  Ray神秘兮兮地抛了下手机:“嗯,这哥们特别牛,业界大牛!但他要待会儿才到,让咱们等他一下。”
  我问是鼓手还是吉他手?
  他说鼓手和吉他手。
  “两个人?”
  “一个人!但不管打鼓还是吉他水平那都是S级的!”
  S级是我想的S级吗?我有点惊讶,老实说也有点不信,会打鼓又会吉他的乐手不少,但是两样都精通到S级的那真是凤毛麟角。我说你心中的S级是哪种级别啊?
  他拿出来一张CD,往桌上一拍,说:“就这种级别!”
  我瞪着CD,那是在史上100支伟大乐队里都排名不低的摇滚乐队的吉他手和鼓手,不管对方是谁,Ray有没有夸张,我都很想见见对方了。
  为了迎接这位神秘的S级乐手,我们打算先把架子鼓装起来,因为那哥们据说只会带吉他来,我刚把吊镲装好,这时Ray的手机响了,他接完赶紧转头对我说:“快去接,他到了!”
  我看他紧张得还理了理衣服,也不敢怠慢,出了门想了想,也理了理衣服。夜深了,深秋的昼夜温差很大,我一推开大门就一股冷风灌进来,外面在下雨夹雪,大半夜的停车场上一马平川,一辆车都没有,只除了远处一辆缓缓绕过来的白色SUV。SUV的前车灯亮着,它在车闸后停了一会儿,一名保安匆匆跑来打开了老旧的闸栏,车闸慢慢升起,白色SUV朝大楼这边驶来,车型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Levante,雪亮的车灯照亮牛毛般细密的雨夹雪,我睁大眼试图看清根本看不清的挡风玻璃后的人,心说不会吧……
  车灯熄灭的一刹那我只捕捉到挡风玻璃后模糊的人影,和副驾驶上靠着的吉他包。
  车门打开,塞林格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黑色翻领大衣,领口拉得很高,下车后他将那只吉他包挎上肩。
  “林赛哥?!”我都语无伦次了,“你……你你怎么来了啊?!”
  塞林格背着那只吉他包,又拉开后车门,提下来另一只吉他包,说有点好奇。
  这个回答和我问的问题完全是两码事啊,但他就是不想回答,走了两步回头叫我,你不给我带路吗?
  我上前接过另一只吉他包,走在前面带路,只有老天知道我心如捣鼓。
  Ray和我一起在录音间里调试乐器和麦克风,塞林格靠在调音台旁低头边看谱子边听demo,Ray的吉他上已经有他的签名了。我俩生怕惊动他,明明隔着玻璃什么都听不见,还是像两只地鼠一样只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切就绪后我手心都是汗,Ray朝我挤了挤眼睛,低声说:“我说得没错吧?”我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塞林格,居然把他和Billy Sheehan和Pat Torpey并列,Ray敲我胸口:〃我那是照你心里想的说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外面低头看谱听歌的塞林格,“不过只论技术不论别的的话,在他这个年龄他确实不输给谁啊。”
  塞林格摘下耳麦,拿着谱子进了棚,说开始吧。
  进棚前他脱掉了黑色的大衣,只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将鼓谱放在谱架上,我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头却见他正拿着鼓槌确认鼓谱,鼓槌在他腿上轻敲着,一点都没意识到我在看他。
  算了,他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重要的呢。
  塞林格确认完毕,抬头对我说:“我敲一遍给你听。”
  这有点像学生涂了一张潦草的木屋,老师却认真说我盖给你看。
  他照鼓谱打了一遍,第一次打,却没犯一个错,甚至有些在谱子上无法标注的情绪处理,我认为需要为鼓手提出来,好让对方在正式录音时用这样或那样的打法处理的细节,他都以惊人的契合度完成了。因为不管是之前听demo还是看总谱,他都力图在最短时间内将整首歌曲的蓝图纳入脑中,而不仅仅是鼓的部分。这是天才的天才之处。
  敲完一遍后他放下鼓槌看我,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也只有一点,他敲得比较紧,我能看出他没有完全打开身体,手臂动作显然是有意控制了力道,所以鼓声低缓而克制。但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问题吗?”塞林格问。
  我说没有,完美无缺。
  Ray在棚外竖起拇指,一切准备就绪,第一遍我们录贝斯和架子鼓的部分。
  “我们尽量一次过,”塞林格对我说,“你只管按你的步调来,不用管我,我来配合你。”
  这曾经是石头哥才有的特权。难以形容我的感动,但我并不需要他来配合我,我也可以配合他。
  “林赛哥,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是想着你演奏的样子写的。”
  塞林格翻乐谱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我。
  “我不需要你来配合我。”我说。不管你要怎么演奏,我都能配合你,让我配合你吧,在这首歌里你就尽情地做你自己,你不需要去配合任何人,也不需要顾及我的耳朵,你就……就只管放开了打,放开了弹!对我来说这才是莫大的荣幸。
  塞林格看着我,点了点头:“好,那我会按我的方式来,你跟着我。”
  我们同时戴上了监听,《戴棒球帽的26岁小伙》熟悉的前奏响起,我几乎每天都听到这首歌,因为它是塞林格的手机铃声。
  这首歌我们闭着眼也能完成,对吧林赛哥。
  拍MV时也见塞林格打过架子鼓,但是MV中只录了一小段,此刻看他全程打下来,每一下都像打在我心尖上,从一开始轻柔绵密的鼓声,到进入主歌时跳帧般的震响,从指间轻抚过麦芒时的轻柔,到雨点拍打麦浪时的柔韧,每一声响动就是我脑海中最完美最发光的模样。歌曲进入第二段主歌,鼓点长驱直入,一次次敲击像天边远雷的闪光,终于迎来声势浩大的副歌,也是全曲鼓声最激烈的部分,这一次不用再控制力道,架子鼓在他手下暴烈地颤抖、震动,好像金属碎裂前的闪光,酣畅淋漓的鼓点配合我的贝斯,仿佛它们是一件乐器。
  那种炫目感断不是我的编曲能够赋予的,炫目到……闭上眼睛仿佛也能看见坚定而耀眼的未来!
  我的贝斯线最先以滑奏划下休止符,架子鼓的吊镲抹出一片碎光后,以嗵鼓和底鼓干脆利落的震动完成了全曲的演奏。
  我看向塞林格,他握着鼓槌的双手轻轻按住了鼓片,深深地沉了口气。我们都沉浸在音乐带来的美好中,无法言语,也无需交流。
  录音棚外的Ray靠在椅子上,双手压着太阳穴,我能认出他激动不已的口型:SPEECHLESS!
  快天亮时我们又一起录了主音和伴奏吉他的部分,我对自己的改编是有信心的,但我依然如愿看到我的想象力再次败在了塞林格的演奏面前。那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因为我的想象力就是以这个人为蓝本诞生的。
  前奏那段复古气息的吉他弹奏一出来,只觉得“这是第几次被这个人征服了啊”,电吉他被他弹得那样有张力,好像撑开了录音间里小小的宇宙,时而像一张温柔的膜,裹着我们呼吸,时而像钢筋的网,拉扯着我们的血脉。原本我承诺要配合他,可那已经根本不需要我的配合,他只要弹奏,那股引力就能拉着我旋转。那些高低起伏撞击耳膜的音浪,分不清是出自他手下还是我的手下,像火焰燃烧出的火星和飞絮,又像是受到了暴风雨的洗礼,它们狂轰滥炸,又有着令人泪腺崩塌的柔软力量。
  进入副歌前的那几个重音,像磕在钢铁上那样用力,纵然他低头颔首,表情沉静,但手背和小臂上贲张的青色却出卖了他的情绪,六根琴弦在他指下热烈地震动着,每一次快速大力地击弦拨动,琴弦仿佛都能随时断掉,抽在他坚硬如铁的手臂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如果这时我触摸他的吉他,一定整个人都会被它烧起来吧!
  右耳被塞林格弹出的音浪撞击着,好像一颗燃烧的穿甲弹,试图贯穿我的脑子,轰破左耳不可逾越的屏障,可那毕竟只是妄想。耳朵隐隐作痛,我好像看着一只闪着光的蜡烛,摇摇欲灭,可是一眨眼我眼前又只有低着头,又冷又热烈的塞林格,心里只剩下疯狂的祈祷,不要打断我们,请不要打断我们,上帝啊——
  电吉他结束的长音像大雨中的一声呜咽,与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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