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新街-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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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猪骨面!大碗的,多放点儿肉哈!”
“得嘞!大碗的猪骨面,多放肉!”
店里的服务生大声吆喝着,一边忙着给下一桌客人收拾桌子,一边忙着记单子。
这里是新街,是坐落于T市的永新区最普通的一条小街。
眼前这家陈氏拉面馆,是新街最有名的拉面馆。
老板兼大厨陈师傅隔着高高的柜台往外瞅,回头冲身边的帮工问道,“阿西呢?还没起床呢?再不起来干活明天就让他滚蛋!老子这儿不伺候闲人!”
话音刚落,木制的楼梯咚咚咚咚传来一阵下楼声。
“来了来了!”
一个年轻的男孩一边往腰上系着跟长裙似得围裙,一边赶忙往后厨跑。
“又TM起这么晚,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不想干赶紧收拾铺盖滚蛋!”
林君西揉着被陈师傅敲痛的脑袋,脸上没有一丝不爽,只站到操作台前开始准备干活。
有常来的阿婆隔着高高的柜台问他,“阿西啊,是不是又跟人出去打架啦?”
“打架、打架、一天到晚就知道跟那帮小流氓鬼混!你要是能打成个大佬我也服了你…”
陈师傅一边骂他,一边熬着大锅里的大骨汤。
林君西也不言语,闷着头揉着案板上的面疙瘩。瞧他模样,挑染的黄毛,白净的皮肤,眉目倒还算清秀,就是嘴角带着块儿紫。
“阿西是个好小伙儿啊,长得好,人也好,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
“二十好啊,二十都是大小伙子啦,再干几年攒点钱,就该娶媳妇咯。”
“谁家姑娘愿意嫁一小痞子啊。”
林君西是这家面馆小工,几年前跟家里闹翻了以后就一个人到处胡混,幸运地在被人拉去搞传销之前遇到了陈师傅,好歹有了个混口饭吃的活计。
小面馆的二楼没人住,以前是货仓,陈师傅好人当到底,给他收拾出个屋子,他就白天在这里干活,晚上在二楼睡觉,顺道帮着看个店。
就是工资给的少点,比别人少了三分之一,陈师傅算账算的明白,他还管他住呢,给他发工资就不错了。
林君西也不在意这些,当年他出来的时候年纪小,不过十六七,勉强上到高中毕业就不念了,索性平时在店里帮忙,没事了就拿着手里那点工钱上网吧打游戏,一来二去认识了一帮小混混,慢慢地就走上了一条小痞子式的不归路。
其实一开始也没说故意要变成这样,网吧里那几个带着大金链子的哥们看着凶,跟林君西都挺和气,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他借个号刷个装备什么的。
林君西游戏打的好,毕竟,这人一天到晚除了店里忙那么一会儿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有时间。于是这大把的时间耗费在游戏里,混出了一水的牛逼装备,混出了强力的操作和意识,也混成了虚拟世界里的小赢家。
金链子大哥看着好,又见林君西年纪小,便拿他当个孩子,没事儿给他结个上网钱,饮料外卖一顿叫,林君西学会抽烟以后没事再给他两包烟,一来二去也算个“网友”。
然后有一次林君西挨揍了,几个混子半夜去店里吃面,喝多了耍酒疯把他打了。
第二天林君西青头肿脸坐那儿打游戏,金链子大哥见了就问他咋了,听完直接一拍大腿,操了,我小弟还敢动?二话不说就叫了帮人给那几个混子堵了,弄得那帮小混子再见着林君西就叫西哥,有两个后来还经常去找林君西搭讪,慢慢地还混成了朋友。
打那儿以后林君西算是“开窍”了,原来这世界走不上阳光道的话,还能一条路走到黑。
于是林君西便真堕落成了一个小混子,没事帮金链子大哥打游戏,惹事了就找金链子大哥帮忙,一时间还真在新街这片的小混混圈里有了点名声,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出入KTV发廊游戏厅,顺带还能忽悠忽悠校园里那帮校园混子,人也慢慢就变得有些膨胀。
结果这一膨胀没膨胀好,林君西一哥们惹了一帮看海的。
当时林君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人叫自己一声西哥就真成哥了,特义气就把事儿扛下来了。哪知道看海的那帮都是什么人,真是给你扔新水湾绑上几个大石头沉了你都叫不出声儿来,根本不是他一个街边小混子得罪的起的。
金链子大哥都管不了他了,弄得林君西连着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一方面担心自己丢了“西哥”的面子,一方面又怕真惹祸上身,小命难保。
后来还是命里有贵人,第二天面馆里来了个文绉绉的中年人,跟陈师傅坐着喝了会儿茶水,又问了林君西两句有的没的,看海那帮人的事儿就莫名其妙的了了。
陈师傅一直什么都没说,还像往常一样没命似得催他干活,一嚷二骂三爆头。但是林君西总觉得这事儿跟陈师傅肯定有关系,陈师傅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要不怎么从来没见有人找过面馆的茬儿呢。
所以林君西在陈师傅面前一向乖顺,加上当年他也是被陈师傅捡回来的,他对陈师傅就像他半个老子。而且不光这样,林君西打那以后觉悟了,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原来街边那帮小混子根本狗屁都不是,想要一条路走到黑的话,他现在根本连食物链这三个字都沾不上边儿。
林君西不甘心,他一看见街上那些穿着校服上学的学生,心里就一阵一阵的憋闷。
可是他的人生已然就这样了,这是他的命,像他这种蝼蚁,除了偷生以外,根本连扑腾的能力都没有。
早饭点儿过了,店里的气氛立刻萧条了下来。
陈师傅像往常一样交代几句就走了,每天他也就早上来这么一会儿,除非有事儿,否则大多就把店直接交给林君西他们看着。
陈师傅一走,林君西才摘了围裙,跑后厨给自己弄了碗面吃。
结果这面还没吃两口,后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白冰在那边哼哼唧唧,“西哥,走啊,找妹子缠绵一会儿去啊?”
“缠绵你MB,”林君西嘴角还挂着彩呢,嘴一张大了就疼,“不跑路还出去闲晃,人家找上门来可别怪我给你抖搂出去。”
“没事儿,我找人去医院那边看了,啥事儿没有。”
“以后这傻B打架的事儿可别找我,你他妈多大人了还搞学生妹,还跟一孩子争风吃醋,传出去丢人不?!”
“瞧你这话说的,多大人也得吃醋啊,这叫爱情…老陈走了吗?”
“…走了。”
话音刚落,打门口就闪进来个人。
白冰那一头漂的靓丽的奶奶灰,再配着那天生自然黑的小皮肤,看上去真是异常别扭。
后厨的刘哥搭着柜台调笑他,“你说你这么黑,还非弄这么个色。”
“黑怎么了,这叫时尚,你懂个屁。”
说完又捏着林君西的脸歪向自己,眼神儿还透着点心疼,“哟,还挂彩了啊?”
林君西不耐烦地打掉白冰的手,心说现在这帮学生一个个也不知道咋了,跟吃了激素似得,发育的一个比一个好。本来跟着白冰去堵一个高中生就够丢人的了,结果还被一群高中生围了,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抄一板砖给其中一孩子砸了,说不定最后见血的就是他们了。
就这样还怎么在新街混,真是丢尽了痞子的脸!
白冰给刘哥上了根烟,磨着他给自己弄了碗牛肉面,挨着林君西狼吞虎咽。
林君西嘴角疼的厉害,没吃一会儿就吃不动了,肚子里又憋着气,干脆一个人蹲店门口抽着烟,观察着来往的人群。
这是林君西平时最悠闲的时候,既没有匆匆赶路的行人,也没有着急回家的学生。这个钟点的新街到处都是一片祥和,各色小店门口也都时不时出来几个休息的小工,远远瞧见林君西了还能跟他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对面包子铺门前按时按点来了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看上去像个要饭的,衣衫褴褛,脸上还挂着一圈胡茬,跟动画片里的小偷似得,就盯着那透明玻璃里的一屉屉包子咬着手指流口水。
林君西笑笑,抽着烟瞧着他。
第一次注意到这要饭的时候是包子铺的人出来轰他,大概半个月前,这个要饭的流浪到了新街,一大清早就往那儿一堵,谁还愿意进去吃早饭,让客人看见多犯膈应。
后来有个叫王姐的服务员心肠好,看那人不止像个要饭的,似乎还有点傻,于是就捡了两个卖剩下的包子塞给他。
于是那傻子学精了,每天早上会晃过来,赶上王姐在的时候就能有口吃的,王姐不在的时候就接着让人连轰带骂。
结果恰巧王姐这几天回老家了,这人已经两天没吃上饭了吧。
林君西这么盘算着,果然,没过一会儿,包子铺里的服务员就出来轰人了。
傻子似乎饿极了,一口一口的喊着“包子”就是不离开,气的服务员这叫一来气,想动手拥他走,又下不去那个手,不为别的,这傻子身上太脏了,碰一下就好像能沾上病似得。
服务员没辙,回身进屋端出一盆水,照着傻子脚下就泼,想给他吓唬走。
结果傻子不但没吓唬走,脏水还溅了路人一裤腿,气的路人给服务员又是一顿骂。
“瞧着点瞧着点瞧着点,往哪儿泼呢这是,你没长眼睛啊?!”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路人是个老爷们;一个连着道歉,一个不依不饶,再加上旁边还有一傻子连乐呵带闹得嚷着“包子、包子!”
一时之间,新街属这儿最热闹。
白冰闻声出来凑到林君西身边儿跟他一起看,家家户户出来围观的也越来越多。
服务员小姑娘脸上挂不住了,包子铺里面的大厨看不下眼,直接抄菜刀出来了,奔着那要饭的傻子就去,边走还边骂,“老子今天就砍了你,你个王八蛋!让你他妈的再来这儿要饭!”
路人一见菜刀猛地就闭上了嘴,一帮围观的也赶紧上去拦着。可是刀是抢下来了,要饭的傻子还是挨了好几脚,疼的他嗷嗷直叫唤。
“MLGB的,这么多馆子就他妈盯上我们家了,你他妈怎么不上别人家要去,我他妈踢死你!”
傻子被大厨追在后面打的连哭带嚎,那凄惨的模样连路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白冰叼着烟讷讷地说着,“妈呀,这大厨是个人物啊,下次打架带上他吧…”
林君西白了白冰一眼,转身进了小面馆。
第3章 第 3 章
第二天,那个记吃不记打的傻子又来了,早早地便徘徊在包子铺附近,眼巴巴地瞧着就是不敢靠过去。
林君西早上顺后门员工通道出来倒垃圾的时候隔着巷子口瞟了他一眼,忙到十点多钟客人少了,陈师傅准备喝壶茶就要走了,那个傻子还在附近晃悠。
“这傻子最近老跟新街这儿晃悠,这是要常驻啊。”
陈师傅端着紫砂茶壶倚在店门口咂着嘴,林君西擦完桌子顺着玻璃窗望过去,傻子孤零零地坐在对面的路边,捂着肚子呆滞地看着路上的行人。
“昨天让对面那家包子铺的大厨给揍了,今天看这样是不敢过去了,那王姐要再不回来,这傻子再饿个两天要不着饭,肯定就得换地儿了。”
刘哥说着,端着一大盆米饭往空桌子上一摆,旁边还有两盘小炒,招呼两个小工过来吃饭。
“我看咱也往门口放根棍子啥的吧,”小工小白很有干劲儿,边说边就要找个家伙事儿,“万一跑咱这儿要来多膈应人。”
陈师傅摆摆手,“不至于。”
回头又冲林君西吩咐了一声,“阿西,去,把早上卖剩下的面条给他一碗。”
林君西“哎”了一声,回后厨用一次性盒子乘了碗猪骨面,拿着双筷子就跑了出去。
刘哥笑道,“陈哥心善啊。”
“不是心善不心善的事儿,”陈师傅撩着半袖,拍着他那个大肚子,“就说逢上个猫儿啊狗啊的,都不忍心得给点剩菜汤子,更何况一大活人,愣能看着他饿死?”
“有胳膊有腿的,一大老爷们干点啥也不至于要饭。”
“那不是个傻子嘛,又没人教,他怎么知道混饭吃。”
“哟,陈爷这是又要收留流浪狗了?”
陈师傅笑着摇摇头,“捡了阿西那么个白吃不干活儿的就得了,我再捡个傻子,疯了啊我?!”
众人一顿乐呵。
时至初夏,阳光大的刺眼,普通人往这日头底下呆一阵子都得犯晕,更何况一饿了两天的傻子,昨儿还挨顿揍,怎么就能挺到现在。
林君西端着面条站门口,远远地看着要饭的傻子。这一幕忽然就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虽然没这么落魄吧,但是也离饿死街头差不了多远了。
可是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老陈让的,他绝对不会管这种要饭的,甭说一大活人了,就真是流浪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