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的呼唤-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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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他。
自从意识到这件事情,他开始频繁的在梦里见到他,每次都想记下那段梦,可当他撑床坐起,梦又不记得了。记得最深刻的是第十天做的梦,沈平格坐在云端,底下是坠雨的人间,云层稀薄而摇晃,连燕离他好远,踩着欲碎的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他在梦里会说话。
他说:“哥哥。”
他跪坐在沈平格的身旁,搂着他,亲吻他,“哥哥,我好爱你呀。”
突然一切变了,云层裂开,沈平格掉下云端,连燕怔怔、空白的看着他掉下去,消失,生生被吓醒了,他醒了也一直在哭,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慌张的摸了手机,给沈平格打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沈平格才接起来。
“喂,”沈平格声音里带着疲倦,“小燕。”
玻璃穿过几千米的高空,碎开,却又在凌晨重组,连破碎的痕迹都看不见,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想让连燕大喊大叫,他却还是在哭,哭得压抑而难过。
“……怎么了?”沈平格听着了哭声,“做噩梦了吗?”
连燕抽噎着“嗯”了声。
“梦到了什么,”沈平格似乎是翻了个身,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梦到我了吗?”
连燕还是“嗯”。
“我在呢,自己去拿卫生纸,我记得你在床头柜有纸,自己擦下眼泪,别哭了。”沈平格声音很轻,连燕一边哭一边拿了卫生纸,擦眼泪的间隙看了眼墙上挂的时钟,时针指向“三”,凌晨三点,沈平格轻笑了声,说,“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连燕哭声小了些,小声打着嗝,攥着手机,渴望听着沈平格的声音。
可他们打电话并没什么可说的,或者没办法说,沈平格也并不是多话的人,沉默许久之后,沈平格说。
“不要再想了,继续睡吧,你明天还要上课,是不是?”沈平格说。
连燕张了张口,却只是“嗯”了一声。
“手机放在枕头边,我听着你的声音,做噩梦了我会叫醒你,睡吧,”沈平格最后说,“晚安。”
夜还没过去,冬天的夜本就长,张牙舞爪而霸道,因而白昼显得温柔与恬淡,窗户都关严实了,冷风透不进来,被窝也裹紧了,露出个耳朵,连燕听着沈平格的呼吸,那点忐忑安定下来,竟是很快睡着了。
·
这一年里他长久的习惯都与沈平格有关,尤其是这一个月,他习惯和沈平格在同一时间醒来,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洗漱,满嘴白色牙膏泡沫,捧起冰凉的水,还要坏心眼弹到对方身上,也习惯中午等着沈平格一起吃饭,习惯晚上去看他一眼。
习惯在慢性处刑他,连燕感觉到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空白。
他抗拒和沈平格之外的人接触,无聊的时候也只是盯着空白的消息框,翻过往的消息,在键盘上按来按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仅人笨,嘴也笨,甚至在刷牙的时候也在组织自己的语言。沈平格给他发过几次照片和语音。
语音里的声音总是失真,但连燕总觉得温柔。
“我们去了这附近的公园,这里好热啊,我穿着毛衣,出了很多汗。”
连燕盘腿坐在床边,想不到该回复什么,于是只是发“嗯”。
十二月中下旬的时候,他们这儿下了场大雪,飘飘扬扬的,连燕醒的时候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万物都是寂静的,天色雪青,他迷茫惺忪的眨眨眼,突然又爬起来,摸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哥哥,下雪了!!
【,】:'图片'
沈平格大概还没起,或者不能看手机,没有回复他。
连燕又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外面雪很大的样子,踩上去一定很舒服,嘎吱嘎吱的响,一踩一个脚印,如果有人在雪层底下埋一个弹簧,我看不见,说不定就会被弹到很远的地方。
【,】:天也很白,一切都很白,我听说这样容易得雪盲症,什么都看不见,白色引起的病,听起来也浪漫,不过我不要看不见,如果我觉得难受,我就低头看一眼手表好了,我的手表是黑色的。
过了会儿,他发。
【,】:我要看得到你。
沈平格仍是没有回复他。连燕等了很久,最后失望的去穿了衣服,跑去沈平格卧室里拿了黑色的围巾,把自己缠的很紧。沈平格的一切都很好闻,连围巾上都有他的气息,那种干燥的洗衣粉味道。
手机他没有带去上学,留在了卧室。
他在下雪这天特别想沈平格,比平日里还要想,他在本子纸上写字,说想念,说死亡,说永远,那些都与沈平格息息相关,他再也不想让沈平格离开那么长时间了。
到了中午雪也没停,连燕没去吃饭,他在校园里走,雪没过脚面,埋过脚踝,松软的雪变得扁平,脚底的细菌偷偷钻到雪的孔隙里,交融在一起了,他在校园里走了三圈,走到了高中部,仰头看着那座砖红色的楼,心里的想念满溢出来了。
要是沈平格没答应喜欢他,要是他没有遇到沈平格,他就不会被想念折磨到要死了。
要是沈平格不坐到他的旁边,问他叫什么名字,要是他不回复沈平格,要是他不对沈平格死缠烂打……
胡思乱想的时候,连燕走进了高中部,身上落的雪都融化开了,像眼泪一样,噼里啪啦的掉下去,消融殆尽,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融化在水迹里,黑漆漆的。连燕恨自己不是影子,他想变成影子,踩在脚底下也没关系,他要如影随形。
午休时间,高中部也没有人,空旷安静,光也乖顺的伏在地面上,连燕顺着楼梯慢慢朝上走,脚步声也很轻,沈平格的教室在三楼,他走到二楼楼梯的拐角,突然听见了很轻的说话声。
“但这种事情不是你情我愿就能解决的事情。”
“那什么能解决?”
“其实你也知道答案了啊,分开最能解决一切,别再折磨我了,我想考大学,我想离开这儿,我不想继续了。”
两人一直在说,谁也没有激动,连燕顿住脚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却只能看到两条纤细单薄的影子。
“别说了!”
突然提高的音量让连燕吓了一跳,他这才反应过来,刚要转身,脚步声忽然从后面传来,影子落了下来,陈幼扫了他一眼,手揣在兜里,继续目视前方,一步两个楼梯台阶的快步走了下去。
太尴尬了。
连燕想,这是他第二次撞见陈幼和谈云吵架了。
连燕不想应对这种场合,却忽的听见头顶传来声音,谈云捏着扶手,红着眼眶,却仍在笑,叫他“连燕”,说:“介意给我张卫生纸吗?”
·
坐在楼梯上很凉,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光温热的亲吻银白,一点点吞吃,连燕想,沈平格回来的时候大概就看不到雪了。
谈云并没有和他多说什么,手里攥着纸,坐在那儿发呆,连燕就坐在那儿陪着她,一言不发,大抵过了许久,谈云忽然说:“我没想到你是第一个见证我们分手的。”
连燕眼神一动,看向她。
“早就该分了,”谈云抽了抽鼻子,笑着,那点笑意又很快消失了,她撕着卫生纸,一点点的撕,说,“早分了也没那么多事儿。”
连燕沉默。
谈云慢慢把地上的纸团收起来,说:“你来高中部干什么?”
连燕没带手机,没法儿打字,谈云又看不懂手语,他只得摸了摸鼻子。
“沈平格去参加比赛了,也不在这儿,你除了来找他……还能做什么呢?”谈云站起来,突然拿出兜里的钥匙,递给他,“我们班里的钥匙,看完再还给我。”
那串钥匙叮里当啷的响,在光底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连燕迟疑了下,没拿,摇摇头,他只是鬼使神差的走进来,却并不是真的想进他们的教室。
谈云把钥匙串收了起来,“其实我不知道平格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连燕心里重重咯噔一声,猛地看向她,眼里的震惊不加掩饰,脑中空白一片。
“但他做事情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这么看我干什么?很惊讶吗?都这么明显了,不过他们应该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啊……算是我作为同性恋的直觉?”她笑起来,眼还是红的,没消下去的红。
连燕心跳剧烈,坐立不安。
“我不多说了,要吃饭去了,无论怎么样,饭都是要吃的,”谈云朝前走了步,跨下一节台阶,走的很慢,忽的又转过去,看向连燕,“我希望你们能长久一些,至少比我和她长。”
连燕在心里无声的驳斥: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可心里这句话说出去,就这么落入黝黑的洞穴,听不到回音,也看不到踪迹,茫茫然的,只是他一个人的誓言。
“再见。”谈云笑着说,朝他摆摆手。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我想写的地方,我殇了。
第87章
【平格哥】:'语音'
【平格哥】:'语音'
“我们这儿还是很热,广州这儿也不下雪,唔,我们那儿雪很厚了吗?”
“我很想堆个雪人,和你一起就更好了。”
连燕拿着手机,语音条反复的听,耳朵要记住他的声调,听完那些,他甚至想用玻璃瓶装满雪,放在冰箱里,用快递给他寄过去一份雪,可是不行,太贵了。连燕给他发消息。
【,】:哥哥,我想见你。
沈平格很快回了消息,发的语音,懒洋洋的笑,说:“想我了啊。”
他的声音干净好听,此刻刻意压低了音量,带了点惑人劲的磁性,跟逗猫一样,连燕听的脸红,在床上翻来滚去好几圈,趁着热乎劲给他回复消息。
【,】:很想很想很想。
【平格哥】:乖啊,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沈平格一时半会回不来,连燕问他跨年能回来吗,沈平格说可能在路上,不一定。离年底约莫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期间又下了几次雪,连燕感冒了,鼻尖都红通通的,只能靠嘴呼吸,围着条黑色的围巾,呼出的白雾凝在围巾上,潮湿闷热的缠紧他,也像情人深夜的拥吻。
他没有再去高中部,上课时候拿着手机,偷偷查去广州市的火车票。
他要去见沈平格,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沈平格要不要他来。
连燕一直活得很乖,在青春期也从来没有做出叛逆的事情,不和其他男生一起逃课开黑,考试不作弊,作业不抄袭,他安安分分的在学校划定的圈子里过活,偶尔探出的棱角也会适时收回来,除了沈平格,他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逃课与离家出走。
火车票订好,连燕又冷静的如同往日一般上课、放学,有时和沈逸明一起吃饭,不安也被掩饰的滴水不漏,他有时觉得沈平格是包裹他的蛹,温热的、亲密的,他明明离开了蛹壳,他也要飞回去,蜷缩在蛹壳里。
定的票是黄昏的,上完下午的课就坐公交车去了,书包里放着一本薄薄的诗集,路边二手摊位淘来的,一些现金,其余都是吃食,火车一共行驶十五个小时,他第一次坐火车,周围人群乱哄哄的,连燕忍着那种强烈的不适,去取票,进行检查,在候车厅里抱着书包,等待指示,跟着人群挤进火车里。
沈逸明不在家,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离开了,大概要等到第二天早上上早课的时候,老师给沈逸明打电话,才会发现。不过那个时候他大概都快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天,清水的黄昏,霞光太吝啬了,一点红光也没泄露出来,只敷衍的挂了个小小的、红色的、即将离开的太阳。
连燕抱着大大的书包,火车驶动了,“瓜子、花生、八宝粥”的声音响起,广播女声也传遍整个车厢。
“您此次乘坐的为K7429,终点站为广州,中途经停的地点为——”
“全程共十五小时十三分钟,祝您旅程愉快。”
连燕觉得新奇,新鲜劲冲散了那种茫然的害怕与紧张,他马上就要见到沈平格了,仅仅是想到这件事情,他就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
他在心里说:哥哥,我来见你了啊。
一开始兴奋,后来却逐渐困倦,饿了就从书包里掏出吃食,拆开奥利奥的包装,塞几口,冷水灌下去,也算勉强应付,车上很多人都睡了,可连燕不敢睡,他只有一个人,他怕包被偷了,他怕坐过了站,他要做第一个下车的人。感冒带来的头昏脑涨在这一刻沸腾起来,他觉得难受。
沈平格和他发了消息,语音,连燕带了耳机,听他说话。
“小燕,”他说,“在做什么?”
连燕好想他,给他说:哥哥,我好想你啊,要死掉的那种想。
【平格哥】:怎么了?
【平格哥】:是不是哭了。
连燕摸了摸脸颊,还真是——沈平格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