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故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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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闻嘉木在车上坐了好久。
从前替陆宸调查周乐安时就知道他的父母死于一场天灾,当时周乐安大概只有十三四岁,后来被舅舅收留到高考结束,不知道怎么就断了联系。他大概想到周乐安的童年不会太幸福,但现在看来可能远远不止是不幸福,可他究竟经历了什么,闻嘉木不敢去想。
安全感他可以慢慢给,但他想起上次提起陆宸,周乐安低头流泪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去揭他小时候的伤疤。
周一是设计院来嘉南公司开方案审查会的日子,等统一了各方意见,敲定了一些细节,设计院就要正式开始施工图的绘制,迎来巨大的工作量。
周乐安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由于年轻缺乏经验,他必须要一边学习请教一边赶进度,偶尔还会走一些弯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设计这一行,不走弯路就不会进步,不犯错误就得不到经验,虽然累,周乐安却觉得很踏实。
每天晚上回到住处,闻嘉木都会和他微信聊几句,有时发来有趣的小视频,有时是奇怪的表情包,还有萌宠图片,脑筋急转弯和冷笑话。闻嘉木从不多说,简单问候几句就说晚安,怕影响他休息。不知道是因为白天充实的忙碌还是晚上这句晚安,周乐安每晚都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端午节前一天,闻嘉木还让李潇潇给设计院项目部所有人定了粽子和一家有名的本帮菜馆的外卖,周乐安听见给排水专业两个女孩偷偷说闻嘉木是中国好甲方,不知道会不会是中国好老公。
他当然会是啊,这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周乐安一边想着一边端起杯子向茶水间走去。
还未走到,就听到茶水间传出赵素芬貌似在努力压低音量其实生怕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看着人模人样的,一副瞧不起人的骄傲嘴脸,谁能想到是个被人捅屁股的…”
“真的假的啊?”这是三楼保洁阿姨的声音,“这可真看不出来,哎哟,听说这种人好多有病的。”
“可不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幸亏没和我外甥女有个啥,这缺德玩意儿。”
“我说他没爹没妈的怎么攀上的嘉南老总…”
“那闻总也是,光鲜体面的,居然好这口…”
周乐安什么都听不到了,握着茶杯的手变得冰凉颤抖,脸上却像是着了火,针扎似的麻痒从指尖蔓延开来,很快遍布全身,剧烈的心跳充斥着耳膜,他想转身离开,僵硬的腿却一步都迈不动。
第10章
周乐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个下午,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公司大门,等他恢复了知觉,才发现自己坐在距公司不远的小公园里,天已经黑透了,公园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只有猫头鹰的叫声偶尔从浓密的树叶中漏出来。
安静得像是被放逐到了世界尽头。
他理不清脑子里挤成一团的情绪,突然想起自己这样大半夜不回家,恐怕又要给苏昂添麻烦。
周乐安慌慌张张地找手机想先给苏昂打个电话,翻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到,可能是丢在了办公室。他只好拍拍裤腿上的土,正准备赶紧回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路的拐弯处。
“嘉…嘉木哥?”
闻嘉木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周乐安的位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周乐安来不及开口,就撞进了一个气急败坏的怀抱里。
闻嘉木紧紧的抱着周乐安,好像抱着的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说不出话来,等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才推开周乐安,难得地发了脾气: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自己一个人跑到这边撒什么癔症?”
“我…我这就打算回家的…”周乐安心虚地绞着手指,不敢抬头看闻嘉木,“嘉木哥,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这附近我都找遍了,”闻嘉木气得的直头痛,“再找不到我就要报警了!这么大个人,想不到会有人为你担心着急吗?”
周乐安舌根发苦,他想说自己是真的想不到啊,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只好承认错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我现在就回去。”
“都快两点了,先去我那儿吧,明天咱俩谈谈。”
周乐安从没见过闻嘉木真生气的样子,惴惴不安地紧张了一会儿,跟在闻嘉木身后不敢开口,走着走着又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原来我没有彻底被放逐,至少还有一个人会来接我回家。
等上了车,周乐安才想起来该和苏昂说一声。
“嘉木哥,能不能先去我公司拿下手机,我想给苏昂打个电话,一晚上不回去他可能要着急了。”
闻嘉木一边开车一边说:“用我手机,发短信报个平安就行,大半夜的别打扰人家休息。”
其实今晚联系不上周乐安的时候,闻嘉木第一时间向高晋要了苏昂的手机号,想请他帮自己看看周乐安好不好,但苏昂似乎睡得早,要不是闻嘉木的电话,他根本不知道周乐安没回家。
你的朋友可能并没有那么担心你,闻嘉木默默地想。但他记着季澜的话,不忍再让周乐安失望。
闻嘉木独自一人住在市中心一所高档公寓,平时基本不会有别人来,家里甚至没有备着客用拖鞋。闻嘉木找出自己的另一双拖鞋,还有睡衣和全新的洗漱用具,又去客卧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等一切安排好已经将近三点半,他揉了一把周乐安的小卷毛,说:“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端午节放假,不用想着早起,等起来了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嗯,好。”
“晚安。”
周乐安躺在松软的床上,慢慢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明天起来以后要怎么面对一团糟的生活,还有那么多的图要出,但他没有勇气再走进设计院的大门。
赵素芬怎么会知道的?
赵素芬知道了,几乎就等于全公司都知道了,所有人都会当他是个变态,是某种只要共处一室就会被他传染的病毒。
如果只活在网上一片虚假的繁荣里,会很容易相信他们这样的人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爱恨都能得到尊重和理解,可是现实中,可能上一秒还在疯狂磕着男明星CP的人,下一秒就恨不得对身边的异类赶尽杀绝。
一个市井泼妇赵素芬,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自己万劫不复也没什么,可是闻嘉木是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再不会有人比闻嘉木对他更好了,他从来没能回报什么,现在还连累闻嘉木被人说闲话。
可这是他的错吗?他做错了什么?
周乐安原本觉得这个晚上一定是辗转难眠的,可是闻嘉木的房子里有着和闻嘉木身上一样的好闻的松木香味,他在闻嘉木怀抱中闻到过两次,每一次都让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这世界爱着的。
他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就好像是从这所房子、这张床、这种隐隐约约的松木香中汲取了属于它们主人的生命的力量,安定感和困意一起袭来,周乐安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1章
周乐安是在饭菜的香味中醒过来的,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是上午十点二十。
闻嘉木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去客卧的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刚好看到闻嘉木在盛粥。
“过来吃饭。”闻嘉木招呼他,“鱼片粥是早晨熬的,其他都是叫的外卖,没有辣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餐桌上除了那一小砂锅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笼水晶虾饺,一笼蟹黄灌汤包,一笼奶黄包,还有两三样清淡的小菜。
“昨晚就没吃饭吧?饿了这么久,不能吃太油腻的,不然就给你点红油抄手了。”闻嘉木笑着说。
周乐安咬着一只虾饺,鼻子发酸。
“对不起…”
两个人开口,又同时停下。
闻嘉木看着周乐安局促不安的样子,柔声说:“昨天太着急了,不该对你发脾气。”
“不是的,你怎么骂我都是应该的,”周乐安又快哭出来了,“我太任性了,大半夜还要连累你去找我…”
“眼睛怎么都红了,先好好吃饭,吃饱了再说。”
两人相对着吃完了一顿不知算早餐还是午餐的饭,周乐安主动收拾了碗筷,从厨房出来时闻嘉木正在煮咖啡,满屋都是醇厚的香味。
周乐安坐到闻嘉木旁边,不等闻嘉木开口问,主动把前一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现在说起来好像有点儿矫情,但昨天还真挺难受的…嘉木哥,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谁都有难受的权力,说矫情的都是针没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有多疼罢了,”闻嘉木的脸上浮起揶揄的笑容,“但是大半夜一个人偷偷躲在小公园哭鼻子是有点儿没出息。”
周乐安两只耳朵都红了,急着争辩:“我没哭鼻子,就是发了会儿呆!”
“逗你的,别着急。”闻嘉木收了笑容,正色道,“你说的这个赵素芬,之前得罪过她吗?”
“她有一阵子想把外甥女介绍给我,你也知道,我怎么可能答应呢,她就酸了我几句,当时苏昂为了维护我,和她吵起来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记恨我吧。”
“你们公司还有谁知道你的情况?”
“就只有苏昂知道了,他是我大学舍友,可是他绝不会跟赵素芬说这个的。”
“唔,我差不多知道了。”闻嘉木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现在和我说说,这事为什么让你这么难受,是因为赵素芬的话难听,还是因为怕别人知道你的取向?”
“其实我不怎么在乎赵素芬,她三天两头咒天骂地的,没人真把她说的当回事。”
“那就是怕人知道了?”
周乐安的脑子里蓦然炸开一句句歇斯底里的“没廉耻的小畜生!背人伦的垃圾!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冷汗涔涔而下。
闻嘉木忙抱住周乐安,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贴着他的发顶说:“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别怕,就听我说,好不好?”
等周乐安慢慢放松下来,闻嘉木继续说:“乐安,这事真不用害怕,赵素芬心里记恨你,没这件事也会找别的理由来中伤你。至于别人,只要没有伤害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尤其是你们设计院这个环境,大部分人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有一定素质的,就算不能理解,至少表面上的尊重还是做得到的,对不对?”
“嗯…”
“何况你也不可能永远瞒着身边的人,将来你还会有自己的爱人,难道不想和他一起走在阳光下面吗?”
“想的,嘉木哥,以前想过的,”周乐安表情黯淡,“都是痴心妄想,没用的。”
这是因为陆宸了,上次周乐安说已经往前走了应该是在自欺欺人。
两年了,周乐安还困在被陆宸放弃的死局里打转,一次失败的经验成就了他对爱情全部的理解。
去他的陆宸吧,闻嘉木想,从小到大他为陆宸善后太多次了,陆宸毁了的人,也让自己来治愈吧。
他要让周乐安知道被爱人放在第一位的感觉,要给他堂堂正正的,可以被亲朋好友祝福的感情,要给他一个永远不会被驱逐的家。
在这之前,闻嘉木要先狠下心,给周乐安心里这块难以愈合的伤口动个手术,割下腐肉,放掉脓血,让他一次痛个够,然后获得新生。
第12章
季澜说过,只有完全的理解和原谅,才能彻底的解脱和愈合。
闻嘉木可能是史上第一个绞尽脑汁想让喜欢的人原谅前任的男人,他觉得自己此刻浑身上下都闪耀着圣父的光芒。
“乐安,恨陆宸吗?”
周乐安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
“恨他吗?蛮横无理地让你爱上他,又干脆利落地结束你们的关系。”
“嘉木哥,他没告诉你吗?其实提出结束关系的人是我。”
周乐安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无法自拔地回想分手前的那段时间。
他记得他毕业后那几个月,陆宸回家越来越晚,回来后不是酩酊大醉就是沉默寡言,周乐安好几次半夜醒来,看到他在客厅一支一支地抽烟。每次想沟通,陆宸都说只是太累了,叫他不要多想。
但他知道陆宸其实根本就没在忙什么。他默默地等了一天又一天,终于等来了他的判决。
“小安,我可能要结婚了,”陆宸红着眼,憔悴不堪,“我妈她吃了安眠药,差点就没救过来,我实在是不能再…”
“小安,咱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的,我结婚就是个形式,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小安,我不会喜欢什么沈家大小姐,我只爱你,一直都只有你,求你…”
周乐安没有太意外,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已经猜想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