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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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肇中又惊又怒,几乎拍床而起:“什么意思?”
“秦珂在开展前制造凶杀案,看上去好像是为了揭露张闻礼当年的丑行,实际上他是被你教唆利用,而你一石二鸟,真正的目的是报复那个几乎毁了你整个绘画生涯的美术评论家李国昌。”沈流飞停顿一下,“至于张闻礼监守自盗的案子,你也没你自己说的那么清白,你跟他产生矛盾不是因为你内疚不想再画下去,而是张闻礼找到了新的合作者,用高科技取代了你。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绑架者,从头到尾这就是你一个人布的局,用六年时间精心谋划,即便警方没能参透《洛神赋图》夹层里的秘密,你自己也肯定会逃出来的,对吗?”
第62章 画皮(4)
唐肇中似乎料到会有被戳穿的一天,这会儿倒不急不怒了:“你们有证据吗?”
“没有,张闻礼的一面之词指证不了你,秦珂也已经死了,我们发现了他在案发时频繁联系的一个手机号,但肯定已经被你藏起来了。”沈流飞平静转折,淡淡说,“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也没有证据。”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另辟蹊径,早准备好一套说辞的唐肇中惊大了眼睛,额头上的皱纹都挤深了。
“你没有证据证明那幅《洛神赋图》是你画的,只要警方把它换成打印的假画,并以此对外公布——你相信我,那位谢警官绝对敢这么做——”
唐肇中面上红晕褪尽,呈现一种枯萎状的蜡黄。他已经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能与黄宾虹同样留名中国美术史的唐肇中了,你还是并将永远是那个籍籍无名、一幅画都卖不出去的美术馆管理员。当然你也可以花六年时间再画一幅《洛神赋图》用以自证,”沈流飞面无表情,眼神却似剔骨刀般寒冷,“可怎么办呢,你都已经快瞎了。”
唐肇中明白了,这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交易,天平一端是铁窗外的平淡余生,而另一端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老画匠求了一生的声名。
该如何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他也曾像他那位铸剑的老友那般清贫自守,甘于落寞,只是老友离世的遭遇令他越发感到不公平。
“绘画是门艺术,却生生被某些人变成了生意,你生来幸运,一画就成了名,所以你不会知道,那些职业画家的生存环境多么艰难,没有人愿意为一个籍籍无名的画手买单,即使他能画出足以乱真的《洛神赋图》!”病床上的老画家发出愤怒的呼喊,“凭什么画技平平的张闻礼四处招摇成了圈中大拿,凭什么我却乏人问津,湮没于无闻呢?如果不是我杀了人,你也不会听过我的名字!我、我——”
话没说完,唐肇中狂咳一阵后,就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沈流飞及时摁下了通知护士的响铃,值班医生匆匆赶了过来。
“我一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在美国时,我认识一些国画藏家,其中一个人对我提过你,认为假以时日中国画坛一定会有唐肇中的名字。”离开前,沈流飞看着正被医生急救的唐肇中轻轻一叹,“坚守比创作更难,艺术家都靠痛苦滋养灵魂,你本可以再守一守,然后就能在达到非凡成就之后闲谈初始,现在……真的太可惜了。”
沈流飞走出医院,谢岚山在街角的阴凉处等着他。这讹人的主意是谢岚山的,他没跟陶军与陶龙跃说,说了一准对方会拿各种法律法规条条框框来批评他、教育他,继而痛心疾首,说他变了,狡诈了,阴险了。老生常谈听得人烦,闻过则喜他也做不到,谢岚山对自己的布局控制十分自信,但还得由沈流飞来操作。毕竟,沈流飞跟唐肇中都是画家,有同行间那点默契、敏感与不忿,也就更容易攻其弱点,切其要害。
“你刺激他了吗?你告诉他,他就快瞎了吗?”谢岚山既显得急切,还隐隐期待兴奋,他一早算准了这话一定会令那老画家崩溃。
“画虎画皮难画骨。”沈流飞看了谢岚山一眼,对他说,“我想他会自首的。”
“还真是要名要利不要命。”谢岚山也摇头轻叹,方才一直提着口气,眼下全盘放松了,“你还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艺术家需要靠痛苦滋养灵魂——”沈流飞的话音戛然而止。
谢岚山还是捕捉到了这话外的情绪,问他:“那么,你的痛苦是什么?”
沈流飞望着谢岚山,脸色愈发严峻,他的表情这样复杂,仿佛他是他的甜蜜之初,亦是他的痛苦之始。
亏得谢岚山今天心情不错,没有就这令人不快的问题深究下去,只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掌,想跟沈流飞来个拍档间的“give me five”。
但沈流飞拒绝与他击掌。
这手刚伸出来又收回去,太尴尬,谢岚山微眯着眼睛斜觑对方,这人鼻直唇薄,眼神犀利,基本不苟言笑,偶尔带一点笑容,笑里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感。
可实在架不住一张脸长得好。谢岚山被不知哪来的阳光晃了眼睛,心中那个潜藏已久的绮念忽然间萌芽、茁长,就一把拉住沈流飞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前,倾身吻在他的唇边。
沈流飞睁大眼睛,怔不过三五秒,就一把推开谢岚山,挥手给了他一拳。
似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沈流飞哧哧喘了两口粗气,扭头就走。
这一拳砸得极狠,谢岚山毫无准备,踉跄着往后退,差点倒下去。一抬眼,就看见陶龙跃。陶队长也有琢磨不明白的地方,还想就案情细节来问问唐肇中,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吻,倒看见沈流飞揍了谢岚山一拳。
“哎?你们怎么回事儿啊?”陶龙跃拦不住沈流飞,只能冲谢岚山嚷。
“他吃错药了!”先半真半假撩得没完的是这家伙,真撩出零星火花了又翻脸的还是他,谢岚山也光火,用拇指擦了擦被打破的嘴角,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陶龙跃,走了。
朋友圈都爆了,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画匠一下成了全中国的焦点,不仅一手策划了一起全世界关注的美术馆杀人案,还有惊人的画功,一幅临摹的《洛神赋图》震惊整个画坛,狠狠掴了一圈那些经常信口开河的鉴藏家与评论家们。不管怎么说,名流美术史的目的是一定达到了。
只是有些群众不明白,这么一个几乎天衣无缝的计划,他为什么要选择自首?
汤靖兰在电梯里,稍稍刷了刷关于这个案子的新闻,嘴角一翘,就把手机扔进包里,等待着电梯抵达她家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汤靖兰走出电梯,取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还未踏入玄关,她就嗅到了一股神秘危险的气息,直觉告诉她,这个漆黑的房间里有人。
女人摆出准备格斗的架势,她是好手。
“是我。”一个低沉男声传过来,房间里的男人背对门口,面窗坐着。
“我早知道是你。”汤靖兰娇笑一声,卸下了一身防备,也放弃继续探摸墙上的顶灯开关。夜不算深,但天色阴沉,八方云动,挽不回是要下场雨的。屋里不开灯,便是一片应景的黑,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欢身处黑暗之中。
汤靖兰依然身着男款西装,她轻踩高跟走到男人身旁,俯身向其靠近,两只手先是搭在对方肩上,按抚一阵又慢慢滑向对方胸口。
下滑的手指陡然被男人捏住。
两人的关系看来不寻常,可男人只是循着女人的手指又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在唇上轻嗅。女人的手酥软无骨,香水的尾调依旧撩人,男人并不像好色之徒,倒像一位深谙鉴赏之道的绅士。
他喜欢这个女人,尤其喜欢喊她的名字,阿兰,阿兰,两个字缱绻于唇齿间,既甜蜜又梦幻。
“你又想他了?”汤靖兰媚起来就是软刀子,声音勾魂得简直要人命,“你不是已经在搏击酒吧见过他了吗?”
任对方同样的问题问了两遍,男人没有回答,一双眼睛直望着窗外。
市中心的一栋高楼,视线尽头是另一栋布满绚丽霓虹的大厦。借着这点微光,女人可以看见男人轮廓深邃的脸上有一些伤疤,那是一场爆炸留下的痕迹,他也在这场爆炸中瞎了一只眼睛,不得不装了一只义眼。
“为什么不整个容呢,这点疤痕很容易去除的。”从她的审美来看,这疤倒是一点不丑,相反还别具魅力。
男人依然没有说话。
“我上回就想把他带回来见见你,可惜,半路上被一个叫沈流飞的画家给截走了。”
……
“可他跟你说的一点儿都不像呢。你说的那个男人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可我看见的这个,却满肚子都是狡诈与危险。”
……
“警方悬赏通缉都出来了,反正那几个傻瓜逃不掉的,还不如送他一个人情。只是我没来得及灭口,张闻礼那个蠢货就自己上赶着进去了,我的文物生意做不成啦,你的小宝贝也说他会一直盯着我呢。”
“那就不要做了,”男人终于再次在黑暗中开口,“做红冰的生意比你倒卖那些破字画更刺激。”
(第二单元…洛神篇 暂完)
第三单元 春蚓篇
第63章 Mean Girl(1)
《洛神赋图》的案子成功侦破之后,市面上文物贩子的踪迹都一下少了,陶军很高兴,刘军也高兴,看似毫无芥蒂地表彰了重案组,还带来一个消息,沈流飞作为特聘专家将常驻汉海市局。
这就意味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出入都得与沈流飞打照面,谢岚山心浮气躁。
自挥了他一拳之后,沈流飞一直保持着那张无晴无雨的脸,在走廊,在食堂,在办公室,两个人偶一碰面,四目相撞,谢岚山倒是有心和好,可一张暖烘烘的笑脸还没迎上去,就被对方的冷淡给推远了。
如此热脸贴人冷屁股,越发觉得自己凄凄戚戚,谢岚山也来了大少爷脾气,谁先低头谁是龟蛋!
这两天头疼,去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谢岚山有些没精神,低着头往食堂走,没留意迎面来了一个人。对方冲他打招呼,他没看见,对方便径直走到了他身前,喊他一声:“喊你也不听,想什么呢?”
一抬头,是局里负责“猎网行动”的同事小钱,谢岚山想起来,自己把梦里那个白衣女人的肖像画交给小钱调查了。他全身所有的细胞都紧张起来,头皮一奓一奓地发麻:“难道……有消息了?”
“你上回给我的那张肖像画,我在‘猎网行动’中已经立过案的凶杀案件里比对过了,没有这个模样的姑娘。”
“确定没有?”谢岚山稍稍舒了口气,还好,比他想象中的情形要好。
“真没有啊,骗你干什么?”对方还挺不解,“多漂亮的姑娘,你就这么巴望着人家死啊?”
“没有,没有就好。”想到那白衣女人他头就疼,谢岚山扭头想走。
“你还没说呢,”对方又喊住他,“这姑娘到底是谁啊?”
“一个久未联系的老邻居,拿他乡下一个亲戚的旧案子来问的,没名没姓的,我跟沈老师替他做了模拟画像,别的也不知道了。”谢岚山扯了一个谎。
“那我有个建议,不如去失踪人口档案库里查一查?不一定是遇害了嘛,可能是绑架、拐卖、走失或者离家出走,猎网行动里的案子都是至少十来年前的冷案、旧案,时间也未必对的上。”
谢岚山皱着眉,陷入沉思。梦里那一地血迹如此真实骇人,女孩濒死时哭泣的脸又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确实不认为除了被杀害还有别的可能。只是,如果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就更难查了,每年全国失踪登记数量大几十万,还会有一些未登记的,这茫茫人海,哪儿去找一个只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女孩呢?
“哎,谢岚山?谢岚山?”同事喊他。
谢岚山回过神来,谢过了对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进了食堂。
刚进食堂大门,就有人喊他:“阿岚,这里!”
一桌四个人,陶家两父子,还有宋祁连与她儿子刘畅。宋祁连是来给陶军送谢岚山的心理报告的,正巧撞上饭点,就留在市局一起吃了个午饭。
谢岚山走过去,对宋祁连说:“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宋祁连笑笑:“顺道就来了,再说我也有私心,畅畅想学游泳,你也知道,我这游泳水平跟旱鸭子也没差多少,所以想再麻烦你,陪他一起。”
这话陶龙跃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宋祁连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拿亲儿子当枪使呢,但谢岚山好像还当局者迷,居然挺一本正经地问:“这个时候学游泳?暑假没学么?”
九月的尾巴端,夏去秋来,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确实不是小朋友学游泳的好光景。
宋祁连又是一笑,刘畅仰着脑袋,去拽谢岚山的衣角:“谢叔叔,你就教教我吧。”
陶龙跃探出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