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怀不乱-明珠-第6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或因他与陆家关系尚浅,又没什么政治资本,所以一时片刻,也无人来抓捕他。
傅玉声听说陆正忻的下属曾谋划要劫狱营救,可惜事情败露,已遭杀害,听后不免胆寒。
傅玉声知道陆少瑜如今身在苏联,恐怕无法联络。陆少棋性格暴烈,若是得知这样的噩耗,哪里沉得住气呢?只怕要星夜兼程的赶回国内。他知道国内形势巨变,便去法租界的电报局连拍了数封电报给陆少棋,要他暂且忍耐,不要一时冲动。
因为受这一件事的牵连,他在上海也很少露面,几乎是闭门不出,生怕惹来祸端。
第177章
只因这一场纷争,战火从武汉一路蔓延,几支地方的部队边打边退,被逼回了广西。北伐才刚过不久,又前前后后打了好几个月的仗。报纸上天天新闻不断,似假还真,傅玉声每日在法租界的房子里看报听话匣子,虽然报纸看不完,音乐片子和戏片子也听不完,可他简直憋闷得厉害。王春和秀山,一个稳妥,一个机灵,可同他们说过几句话,便再无话可说了。傅玉声有时候便同韩九闲聊,说起江湖上的事和孟青来,倒颇能说上一阵子。
三月底的时候,傅玉声辗转得到了消息,听说陆少棋也到了香岛。他担心陆少棋太过冲动,做出意外之举,筹备了一番,想去香岛与他相见。可等他筹备完毕,将要动身之际,却收到了陆少棋托人给他的信。
问过来人之后,才知道陆少棋在香岛停留数日之后,曾去往广州,与陆正忻旧部诸人盘桓半月之后,才又返回了德国。
只是这封信却轻得不似往日。信里只写了两个字“勿忘”,字迹写得很重,也不知写信的人是什么心情。傅玉声拿着信纸,一时间心绪复杂,看了许久,才终于收了起来。
陆正忻在汤山写了封长信劝几位手握军权的旧友放权出洋,均被刊登在中央日报等许多党国的报纸上。那封信傅玉声也看了,觉着不似他平日的口吻,心里愈发的担忧,不知他被逼迫到如何的地步,竟肯写这样的信函出来示众。他算着日子,也不知陆少棋回到德国不曾,却还是去拍了电报,只写了“不曾忘”三个字,算是给他的回复。
大约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才更觉着人心的可贵,傅玉声想,他其实也别无所求,只愿世事太平吧。
他在租界里避风头的时候,孟青时常的去看他。头一个月,大约只是来看一眼罢了,可见他闷得实在厉害,这才时常的过来。
孟青每次前来,都不肯空着手。
有时是带了点心,说是家里请了南京厨子,凤萍再三嘱咐说要给三爷送来。有时候还不知去哪里的书局,带了很多新书给他。自己也不大好意思,说他不曾念过书,也不大懂,都是书局里的人推荐的。有时也带了新的戏片子放给他听,两个人在书房里坐着一起听,也说说话,就仿佛两个寻常的朋友,并没有甚么异样。
孟青有时同他说起凤萍,傅玉声也应和两句,只是听他话里已然全是夫妻的口吻,便觉得句句刺耳。只不过他提起凤萍的时候很少,还是说起廷玉的时候居多。廷玉和玉瑛很是要好,两个小孩子在一起就有趣的很,孟青同他一说,惹得他心痒,忍不住想去瞧瞧看看。
孟青再也没有提起过要傅玉声起名的事,傅玉声也装作忘记了一般,可心里却总是悬着一块石头,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傅玉声起初想,他待我越好,却不知我心里越是难过。他把我当做朋友一样的厚待,可我倒宁愿他不要来。
可若是孟青连着好些日子不曾来,他又坐卧不宁,心绪烦乱 ,惹得王春总是问他。等到孟青来了,他便忍不住高兴,若是孟青不开口,他也决口不提送客的事。
两个人都仿佛朋友一般,把过往的那些事都全然的忘记了。
孟青到他这里来,不但不空手来,每次还有许多新鲜故事告诉他,话也比以往多了许多。有时傅玉声坐在那里,听他说话,想起以往的情形,心里竟然觉着有些恍惚。
有一次听着三娘教子的戏片子,孟青就问他,“三爷身边怎么也没甚么人照顾呢?”
傅玉声说:“有,怎么没有?只是我不喜欢人在我身边,按铃他们才会过来。”
孟青疑心的看他一眼,说:“可是杜鑫总是在您身边啊?”
傅玉声这才知道他是在问什么,说:“他跟我跟惯了。”想了想,又笑了起来,说,“杜鑫跟我跟了很久,和别人不一样呀。”
孟青不由得问他道:“三爷当初怎么肯放他走呢?”
傅玉声斟酌着他话里的意思,又多瞧了他几眼,才笑着说道:“孟老板,如今已经是新式的社会了,女子都可以离婚了,没有强留着人不放的道理呀。”说完他却又后悔了。他是前几日听何应敏在电话里说,骆红花已经登报同孟青离婚了,所以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却不料会脱口说出。
孟青却并不觉着有什么,他说:“三爷说得是,如今是新式的社会,女子也可以离婚了。可是杜鑫的事又另当别论,他娶了亲,也仍旧可以在你身边伺候你呀。”
傅玉声想了想,才又说:“他若是仍旧留在傅家,我怕是离不开他的。只怕仍要他白天黑夜的都在这里伺候我。他既然有了心上人,我又何必强留他在这里呢?还不如索性送他出去。”
第178章
孟青一时词穷,半天说不话来,最后才问道:“他是这么同三爷说的吗?”
傅玉声犹豫了片刻。他总不好说是骆红花说的。若是孟青问他怎么会与骆红花会面,他要如何开口呢?就连杜鑫都看出来他是在躲着孟青,怎么又背着孟青去见骆红花呢?
于是只笑笑,说道:“这件事却不是他自己说的。我有耳神报,早早就晓得了。”
孟青很是意外,反问他道:“他不曾同三爷说起过吗?我还以为……”他露出懊恼的神情来,喃喃的说道:“原来是我误会了他。”
傅玉声不由得问他道,“你误会了他什么?”
孟青被他追问,只好将杜鑫和李秀华的事情大略的讲了一遍。
孟青又说:“我后来也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有要离开三爷的意思。可在南京时突然同我说要成亲,要离开傅家了,我就觉着……”孟青的神情很是尴尬,半天才说,“是我错怪他了,以为三爷待他的好,他全然不记得。我想,三爷办公司正忙,太太又是新派的人,不懂得照料您。他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要走,所以我问也不问,就把他痛骂了一通。”
傅玉声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的说:“你可冤枉他了。是我自作主张替他提的亲,他也不曾料到呢。”心里便想,他到底是江湖上的人,把一点忠心看得这样重。却不知这世上如他一样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了。又觉着这件事实在有些好笑,想,哪有人为了这个就同人生气的呢?
孟青却吃了一惊,说:“原来是三爷替他提的亲?”
傅玉声笑了起来,说:“是呀,这难道不是一桩好事?夫妻两个快快活活的过日子,不比伺候我好吗?”
孟青苦笑了一声,说:“怪不得,我说怎么办得那么痛快呢,原来是三爷去提亲了。”又说:“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他,回头得和他陪个不是。”
傅玉声怕他总是这股性子不改,会在外面得罪人,便劝他说:“孟老板,如今已经是民国了,不兴过去的那一套。就算他不娶亲,也没有跟着我一辈子的道理呀。”又说:“譬如如今学习国术的青年,也不会只拜一个师傅。这个,孟老板该比我更知道才对。”
孟青双手交握,垂着眼,也不知想些什么,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傅玉声原本想问他骆红花的事,见他这样,又有些问不出口了。
等到那张片子放完,屋子里陷入沉静,孟青这才回过神来,看到窗外天色渐晚,便连忙起身告辞。
这眼看就要到用晚饭的时候了,傅玉声却不好留他,若是开口,倒好像显得自己别有居心。他送孟青下楼,便笑着说:“本该留孟老板吃顿便饭的,可是您那边还有娇妻幼子盼着您回去呢,我就索性不留了。”
心里却想,若是杜鑫在时,只怕早就替他开口留人了。
孟青突然站住了,回过头同他说道,“三爷,等过些日子,您去我那里看看廷玉吧?”
傅玉声走在他身后,不过比他慢一两步罢了。他这样突然一停,两个人几乎撞上,孟青生怕他摔着,急忙的伸手扶他。
傅玉声被他紧紧的抓住,心口一荡,闪过无数的念头,却什么也做不得,简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傅玉声咳嗽了两声,一双眼看向别处,孟青慌忙的松开手,不大自在的问道:“弄疼三爷了吧?”
傅玉声笑了笑,说:“我倒不妨事。”
孟青竟也没再多问,只讪讪的道了别,逃也似的走了。
孟青这一走,又有好些日子不曾过来。
王春有一日替他拿了早报上来,见他心烦意乱的样子,就说,“三少爷,我觉着孟老板今天准来呢。”
傅玉声心里一动,就说:“难道你还能掐会算不成?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准来呢?”
王春说得笃定,道:“以往有了新的戏片子,他都会带过来给三少爷听。这两天谭老板的新戏片子出来了,昨天没来,那今天准来。”
傅玉声听王春这样说,还不大相信。等他走了出去,突然去翻起前些日子的报纸来,仔细的看着那些唱片公司刊登的广告,对着戏片子,算起日子来了。
等他对完,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欢喜。他丢开了报纸,站在窗前,心神不定的想着,那他今天准来吗?
第179章
可他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天,并不曾等来孟青,反倒接到了赵永京的电话。
原来是教育部在沪举办了第一次全国美术展览会,据说四月初开幕的时候,连教育部的部长都出席讲话了,那一日前前后后大约去了有千百余人,很是热闹。
赵永京特意的挂了电话过来,就是想要邀请他一同出去看这场展览。
赵永京兴致勃勃的说道,这么个兵荒马乱的时日里,居然还能有这样一场美术展览,谁能料想得到呢?所以他在电话里反复的说,要傅玉声一定同他一起去看看。
傅玉声想,这都已经四月了,况且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想来也不该有甚么事情才对。于是就答应了他。
只是挂了电话,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便又拨了电话去找苏奉昌,打听起眼下的局势。苏奉昌便笑他,说:“他们争的是兵权,你一个生意人,有什么可怕的?就是你想去汤山,未必还去得了呢。”又说:“你难道就一直闷在家里等着么?也不知你等什么,难道能等到李白二人通电下野吗?”他冷笑两声,说:“这仗还要打一阵子呢,若是西北和东北有变,只怕更有热闹看呢!”
傅玉声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倒好象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便松了口气,说:“若是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
苏奉昌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说:“对了,你那位陆太太,只怕也不会回来了。你赶快登报同她离婚吧,早早的甩脱了她,免得又惹出什么事来。”
傅玉声听了这话,一则忧一则喜。他想,陆少瑜倒可以借这个由头不再回来。
苏奉昌听他不说话,以为他犹豫,叹了口气,说:“你呀,别傻了!你以为陆正忻为什么把她嫁给你?她可是榜上有名的共党分子,你是不知道罢了!陆家是让你给她遮丑呢!”’说:“不然你以为陆家为什么白白的送钱给你办航运公司,玉声,不是我说,你被那个老东西骗了!”
傅玉声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料外面的人是这样看他的,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苏奉昌又劝他和陆少瑜离婚,傅玉声连连的说:“她有什么过错呢?况且她人也不在这里,我怎么好就这样同她离婚?教别人如何看我呢?”
苏奉昌好笑得厉害,说:“玉声啊玉声,原本以为你是个花花公子,却不料你竟是个爱惜名声的痴情种!”
傅玉声勉强的笑了两声,说:“奉昌兄又在说笑了。”
苏奉昌和他说了半天,突然同他说:“对了,你若是想要避上一避,眼下倒有一件颇有名誉的事给你做。”
傅玉声就问他是何事。
苏奉昌叹了口气,说:“陕甘大旱,你没听说吗?中央也要筹备一个赈灾委员会,要先行一批人视察灾情。你又有财力,不如索性往西北走一趟,倒也赚个好名声。”大约是怕他畏难畏远,又说,“你跟他们去,也是乘坐飞机过去,肯定不会让你在路上吃苦。等到了西安,自然有人招待你,左右不过是在附近瞧瞧,等回来再捐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