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怀不乱-明珠-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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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来,也只能支撑半个钟,就气喘得厉害。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但凡精神稍微好点,就跟孟青说起身后的事。可他一说起这些,孟青就很不高兴,说,“天气太热,你胃口不好罢了,说这些不吉利的事情做什么?”
陆少瑜有一次来看他,他提到离婚的事,说耽误了她,想要写一个解除婚姻关系的声明,问她怎么看?陆少瑜觉着离婚一事其实很无必要,便同他开玩笑,说,“那可不行,你好歹也是我们陆家的人呀。”
孟青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傅玉声知道他这是有点不高兴了,便同陆少瑜坦白道,“少瑜,不要怪我瞒着你。你不知道,我同阿生,其实已经好了很久了。”
陆少瑜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脸色慢慢转为黯然,似乎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怎么不知道她心里怎样想呢,他也忍不住难过,轻声的说,“我若是见到了少棋,我自己同他说,你不要告诉他。”
陆少瑜眼圈发红,声音哽咽的埋怨他,“胡说什么呀!”
傅玉声见她这样伤感,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呢?只好笑笑。
孟青却当做没有这回事一样,从不提起。
只是离婚一事却不是那么的顺利。因为傅玉声到底是进步的工商界人士,他如今生了重病,身为官员的妻子却要提出离婚,这件事情闹了很大的风波,组织上最终还是没有批准。
这些事情,傅玉声又哪里能够知道呢?那时候上海拍摄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电影,因为是中国的头一部彩色电影,傅玉声在报纸上看到消息,激动得厉害,很想去看,求了孟青许久。孟青最后和他商量,仍是只看半场,傅玉声虽然答应了,却另有盘算,谁料想才刚看完十八相送,就不许他再看。
傅玉声从前很少看这种绍兴文戏,谁料想也别有一番趣味,回到家里,仍是念念不忘。在电影院里看到梁山伯唱出“贤弟越说越荒唐,两个男子怎拜堂”时,两人不免相视一笑。
那天他的精神格外的好。在外面不方便说话,回到家里,傅玉声忍不住同孟青说,“我若是早些时候认得你就好了,”又埋怨自己,“那时候你在我那里养病,我怎么没有多看你几眼呢?”
孟青好笑极了,说,“三爷,不是我说你,你那时候眼里怎么会有我呢?”
傅玉声不好意思极了,讪讪的说,“我那时还年轻,还没定下心来呀。”很快的,又邀功一般的说道:“我同你拜堂成亲之后,再也没多看过旁人一眼。”
孟青不客气的拆穿他,“之前在医院里,是谁夸小护士漂亮呢?”
傅玉声不免觉着委屈,辩解说,“我是同人客气客气嘛,再说了,她漂亮是她的事情,可我心里只想着你一个人呀。”
孟青望着他,慢慢的笑了,轻声的说,“我知道。”
因为只看完十八相送两人就提前离开了,所以倒也不是很伤感。傅玉声枕在他的腿上,兴致很高,仍是忍不住要同他说起电影里的唱词,不大客气的点评一番,又评价演员身上的戏服略俗气,孟青笑他,明明看着很高兴,还诸多的嫌弃。
傅玉声眼底都是笑意,望着他说,“这怎么能叫嫌弃呢?这叫做批评。”
孟青知道他话里有话,就说,“你还要批评我?批评什么?管你太严?反正批评就批评吧,总之不许你再去看下半场了。”
傅玉声不免咂舌,他还有话要说呢,孟青看他谈兴这样浓,实在不愿他太累,就哄他早些睡觉。
傅玉声只好老实老实的闭眼睡觉。孟青看他不情不愿的,就又同他说了说话,因为天也已经凉快了下来,就说等海棠树结果子了就给他炖着吃。
傅玉声小声的说,哪里等得了那么久?想了想,就说要吃新鲜的山楂。孟青就笑,上海哪里买新鲜的山楂去,光要些买都买不到的东西,说他又使坏。
傅玉声也笑出了声,故意反问他,“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孟青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伸手遮住他眼睛,哄他,“快睡,明早起来再说。”
傅玉声也终于生出了倦意,闭上了眼,慢慢的睡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他因为喘不上气来,竟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孟青也醒了,脸色发白的把药找出来让他吃,他就着孟青手里的水将药费力的吞了下去,然后同孟青说,“真是奇怪,我刚才梦到了你呢。”
孟青搂着他,给他轻轻的顺着后背,问说,“梦到我什么?答应带你去看电影吗?”
傅玉声吃力的笑了起来,说,“才不是呢。我呀,我梦到汉中路那栋房子,你还记得嘛?”
“怎么会不记得?”孟青惊讶极了,很是怀念的说道,“那时我摔断了腿,三爷就是让我在那里养的伤。”他喃喃的说,“我后来还去过好些次呢,想着能看见三爷一次也好。”
傅玉声忍不住要笑,呼吸也变得急促,说,“我呀,我梦到那时候的你啦。”
孟青怔了一下,突然有点慌了,想要替他披上衣服,着急的说,“玉声!我带你去医院,你别……”
傅玉声抬起手来,无力的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想要拦着他,“别去了。”
孟青两眼发红,把他抱了起来,胡乱的给他盖了件衣裳就要出门,傅玉声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的求他说,“好阿生,没用的,别去了。我怕是不行了。”
孟青把他搂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傅玉声勉强的笑笑,说:“你就陪我说说话吧。”
孟青急的语无伦次起来,“没事的!玉声,我带你去医院,你没事的,听到没有!”
傅玉声笑了一下,他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周遭一切响起许多吵杂的声音,可那些声音之外,孟青唤他的声音却格外的清楚。
别哭呀,他想伸手去抚摸心上人的脸庞,却仿佛又跌入了那个奇妙的梦境里。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那栋老房子里,那里空无一人,一切都显得陈旧灰暗。他局促的整了整领口,又紧张的摩挲着袖扣,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等待些甚么。
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他猛然转过身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布衫,衣角提起,别在腰间,看上去像是个练武的人。这人有一双剑眉,看起来英气逼人,却偏偏对他露出笑容。
门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一切都映照得那么明亮。
他朝着那片耀眼的光走了过去,握住了那个人伸出来的手。
呵,那已经是太久以前了呀。
而他们两个,才是头一次见面呢。
第353章 尾声 上
秀英还记得她从卫校毕业的那年,大约是八月底的时候吧,妈妈让她去陪爷爷见个人,说是从台湾过来的。
她觉着新奇,还问,“是家里的亲戚吗?”她光知道她大伯前几年刚从美国回来,在北京做学术研究,却没听说过家里还有谁在台湾。
妈妈摇摇头,说,“你爷爷没亲戚在台湾,大概是从前的朋友吧。”她很是好奇,可惜爸爸去乡下检查工作了,不然还能再打听打听。
秀英是个没心事的姑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连衣裙,蹦蹦跳跳的去了。
其实前年也有人过来,是一位姓傅的老先生,从美国飞过来,特意来看过爷爷。那一次也是她作陪,连大伯也从北京赶了过来,先是在外面吃了一顿饭,然后才一起回来。
那位老先生身体大约也不太好了,一直坐在轮椅上,身旁要人推着。可他一开口就叫爷爷孟老板,爷爷慌忙的摆手,说,“傅先生,你可千万别拿我开心了。”
于是大家就都笑了。
傅老先生问他,“孟先生,玉声有信留给我吗?”
爷爷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说,“我这里有封信,大约有提到吧,可你看完得还给我。”
大家都愣住了,最后傅老先生颤巍巍的带起了眼镜,就在他面前看完了那封信,然后还给了他,轻声的说,“这是他写给你的信呀,你不该给我看,告诉我就好了呀。”
爷爷嗯了一声,也不解释,只是将信仔细的收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爷爷陪着傅老先生和大伯去了奉贤公墓。秀英知道埋在这里的人是谁,就是大伯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这位傅老先生的胞弟。
妈妈偷偷的跟她说过,她大伯其实是傅家的孩子,从小被抱到孟家养大,所以才姓了孟的。原本是葬在卢湾公墓,后来因为墓地征用,才又将坟迁到了奉贤。
小的时候,爷爷常来这里,后来腿脚实在不方便,也要每月过来一次,家里人不放心,就总让她来陪着。
前几年落实政策,把老弄堂里的房子退还给了爷爷,从那以后,他就自己一个人搬了回去。爸爸妈妈劝过他好多回,说弄堂里住着不方便,他固执得厉害,就是不肯搬出来。
秀英常常回去看他,老人的生活很简单,早晨四五点就起床打拳,然后吃早饭,不去少年宫教学生的时候,就侍弄家里那些海棠树。因为之前乱七八糟的住了很多人家,好些海棠树都被拔了,只有那柱老海棠,还一直留到今日。
奶奶解放前就没了,葬在东台老家,爸爸忙得很,不过隔几年还是回带她们回乡下去上坟。后来爷爷跟陆奶奶结婚的时候,爸爸没去参加,只有她和妈妈去了。可陆奶奶很快也过世了,下葬的时候,还是她陪着爷爷去的,爷爷看起来并不是很伤感,他指着陆奶奶旁边的那块空墓碑,对她说,“等我死了,就埋在那里。”
大约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爷爷就这么说,她也不觉着有什么,反倒问他,“那我死了是不是也埋在这里?”
爷爷摇摇头,“将来你嫁了人,和你的先生葬在一起。”
陆奶奶的墓碑也很奇异,她听说她是傅先生的太太,后来在文革的时候受到批斗,是爷爷护着她,爷爷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打坏的。后来文革结束,她得到平反,两个人也时常的来往,她念高中的时候,陆奶奶生了病,他们就突然出人意料的宣布要结婚。
爸爸的态度是坚决不同意,他因为这个很生气,跟妈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想什么吗?他就是不想跟妈合葬!”可爷爷脾气也很倔,拿定了主意就不肯更改,两个人闹起了脾气,于是父子形同陌路。
可她的墓碑上却没有提到傅先生,也没有提到爷爷。她的照片是去世前不久才照的,因为病痛,整个人又瘦又小,却笑眯眯的看着镜头。墓碑的背面简单的写了她的生平,听爷爷说是她临终前自己写好的,通篇都很轻描淡写,唯有提到一个叫温迟良的人时,写道他是她毕生的好友,在解放战争中牺牲,流露出了一丝痛惜。
那块空墓碑的另一边,就埋着傅先生。墓碑上镶着一张黑白的半身照,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傅玉声,穿着西装,半侧着身,就那么微微笑的看着你,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会说话一样。秀英小时候就觉着这张照片好看,这么多年了,每次看到,心还是忍不住要多跳一下。
傅先生墓碑的背面一直空着。那次傅老先生来,也问爷爷,“他信里说了墓碑上要刻什么,你怎么不替他刻上呢?”
爷爷低着头没说话,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了。还是大伯出头,提起在美国的事情,于是替大家都解了围。
回来的路上,大伯陪他们坐在后面,轻声的问爷爷,“爸,他不是给你留了一封信,你没看过吗?”
爷爷不说话,大伯就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了。
第354章 尾声 中
爷爷的脾气不大好,对爸爸尤其不客气,从秀英记事起,她就很少见他笑过,可爷爷也是真的很疼她,对妈妈也很好,嫌爸爸不顾家,经常背着爸爸给她们补贴家用。
她记得小时候乱翻爷爷的东西,翻出来一对红宝石的袖扣,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呢,以为是耳坠子,可怎么也带不上去,就拿出去找小朋友一起玩,后来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丢在了哪里,也不敢回去跟他说,哭哭啼啼的先去找爸妈。
妈妈打了她一顿,说那东西很贵重的,也不是孟家的,让她以后别再乱翻老人的箱子。后来她才知道,爷爷在弄堂里找了半个多月,迟迟没找到,才终于死心了。
她好久都不敢再去,还是爷爷不见她过去玩,拿了糖渍的海棠果过来给她吃,还买了新的裙子和鞋子给她,说秀英大了,是大姑娘了,要好好打扮打扮。
她就像是小兔子,眼睛红通通的扑倒爷爷怀里,爷爷摸着她的头,说,“看看喜欢不,不喜欢再去买。”
她顿时破涕为笑,连妈妈看了也要笑话她。
她牵着爷爷的衣角,吃着爷爷带过来的海棠果,一跳一跳的跟他回去。
秀英也很喜欢海棠,尤其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