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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坐怀不乱-明珠-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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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玉声不声不响的吸了一口烟,看着指间点点红光亮起,突然问她说:“你怪不怪我?当初如果我不把你的相片拿回家去,如果不曾被父亲看到……”他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迷茫,半天才轻声说道,“如今是不是会大不一样呢?”
    叶翠雯惊讶的看着他,慢慢的眼圈有点红,她也坐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腮,想想却又笑了,说:“要是不嫁到傅家来,我还不知会怎样呢。我能有今日,能有玉庭,也算是时运不差了。”
    傅玉声慢慢的吸着烟,想着过去的事,感叹道,“那时候谁能料到会是这样呢?”
    叶翠雯也出了神,不知想着什么,突然笑出了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以前有人同我说,只要嫁了人,有了孩子,丈夫就成了无足轻重的人。本来我还不觉着,可有了玉庭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句话竟是真的。”
    傅玉声微笑着看她,叶翠雯又道:“我呀,只盼着他平平安安的,这场仗早点打完,我们都回上海去,好不好?”
    傅玉声嗯了一声,说:“好呀,等抗战结束了,我们都回上海去,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叶翠雯的眼睛有点湿了,说:“或者回南京也好呀,我也好些年没回南京了呢。”
    傅玉声的手指夹着烟,回想起过去的事,喃喃的说,“我还记得头一次遇见你的情形呢,现在想想,那仿佛是太久以前的事了,”叶翠雯笑出了声,说,“那时候你还小呀。才十五岁,还是个学生呢。等后来我嫁到你们家,你才刚毕业吧?”
    听她提起那段遥远的过去,傅玉声不免有点郝然,“是呀,日子过的真快,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短呢?”
    叶翠雯转过头来,那一瞬间,她的脸庞有种少女的光泽,眼底也有一种富有朝气的活泼,就好像很多年前那个穿了一身天青色长衫,笑嘻嘻的坐在他身边,替他翻看美人画报的女人。
    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听说了她的艳名,决意要去见识见识,同朋友去了她那里。谁也不料她比传言得更为美貌,大家都为她着了迷,整整坐了一下午,还索要了她的相片带了回去。
    那遥远的就仿佛是梦里的情景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来了?”叶翠雯笑着望他,“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傅玉声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自嘲的说:“我可不是老了吗?”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却并不觉着难堪,难得片刻的安详,让人沉静在其中。
    佣人买菜回来,门被推开了,然后又关上。叶翠雯仿佛回过了神,问他道:“你还要走吗?我听你大哥的意思,你不想在重庆长住?”
    傅玉声的声音低了下来,喃喃的说:“我想回上海去。”
    叶翠雯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说:“你疯了,你回去做什么?连我都知道你在香港跟那些民主党派的人走得很近,你去上海,就是实打实的抗日分子,等着日本人杀你吗?”
    傅玉声有点悻悻的,垂下了头,就象被人教训的小孩子。
    叶翠雯哀伤的看着他,说:“玉声,你在重庆陪着我们吧,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就不要再分离了。”
    傅玉声只觉着心酸,他小声说,“我只是想想罢了。”
    
    第320章
    
    晚上吃过了饭,他同家里人说想出去走走,傅玉华决定要陪他一起出去。
    叶翠雯给他找了一双新的布鞋,又取了一把伞给他们,怕夜里又下起雨来。
    说起来倒也奇怪,这仿佛是兄弟两个人头一遭一同出门散心。自从上海分离,他们已经有五年多未曾相见了。这样肩并肩的在山城高高低低的路上散起步来,倒仿佛一件极其难能可贵的事情。
    沉沉的夜色模糊了一切的界限,新与旧,好与坏,下江人和重庆人,在寂寂的夜里,似乎都没有了分别。
    傅玉华在重庆听说他在香港和保盟以及其他民主党派的人走得很近,这时候就劝他,叫他和那些人保持距离,不要被人利用。
    他们两个人是兄弟,许多话不必明说,就已经能够心领神会。类似的话别人也曾同他说过,可从傅玉华口中说出,却令他出奇的愤怒。
    他停住了脚步,低声的说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我不在意他们是不是共党,也不在意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或者意图。我只看到他们做的事情是好的,我就会尽我所能的去支持。”
    傅玉华从来不喜欢政治,也不愿过问这些党派之争,可他对于共党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却和陆少棋有些相似。兄弟久别重逢,他不愿为了这些事情同他起争执,就叹了口气,说:“我不过劝你一句罢了,何必这样恼怒?你呀,就是太过于理想主义了。”
    又说起他在香港交了许多朋友,笑着问他,“听说别人是美女募捐,你是美男募捐,重庆的报纸上,也登过好几次你的相片呢,我都剪下来了,回头找给你看看。”又问他:“我看你在香港的朋友也很多,难道没有一个心仪的吗?”
    父亲过世之前,总是念念不忘他的婚事。如今父亲不在了,长兄如父,傅玉华大约是觉着他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因此明里暗里的催促着他。
    傅玉声只好搪塞说:“并没有什么心仪的人。”又道,“再说我和陆少瑜还不曾离婚呢。”
    “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候,谁会在意这个呢?”过了半响,又说:“陆老先生如今也在重庆,听说少瑜也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这个消息很是令他意外,“少瑜也在重庆吗?”
    “对。听说是为了照顾她父亲才回来的。她的姐妹都在美国,可陆老先生说什么不都肯出国,所以她从苏联回国来照顾他。”
    两个人很早就失去了联系,他只是曾从陆少棋那里得知她在苏联一切都好,不料如今却也回来了。
    难得有一个好消息,傅玉声的心头一松,点头道:“那我明天去就,”又笑着说:“这都好多年了,只怕重逢都是不相识啦。”
    傅玉华不免好笑起来,说:“你这是逼着我恭维你呢,一定要我说些肉麻的话不可吗?说你仍是同当年一样的英俊青年?”
    傅玉声也笑了,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热闹处,旁边就是咖啡馆,两个人却已经累了。他站住了,从口袋里取出烟夹,分了一支烟给他,然后把烟点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路边,静静的抽着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傅玉声突然同他说:“以前我总是很羡慕你,你什么都比我厉害,念书比我厉害,做生意也比我能行。”
    傅玉华很是惊讶,大约是不料他是这样想的吧,想也不想的说道:“那是因为你太过贪玩,所以荒废了学业。”
    傅玉声苦笑了一声,喃喃的说道,“父亲一生的希望,大约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吧。对于我,我想他大约是不抱什么期望的。”
    “胡说!”傅玉华轻声的呵斥他道:“你呀,你说这样的话,父亲泉下有灵,岂不是要伤心?”
    傅玉声原本还有话要说,被他这样一训,便也说不出了,只好笑笑,自嘲说:“伤心怕是不会,着恼倒是有可能。不过他要是再恼,想要打我,却是打不着了。”
    这句话说完,兄弟两个人都有些心酸起来,半晌没说话。
    
    第321章
    
    他们不知不觉的走了一个多钟头,等到回了家,傅玉声实在不免要自嘲,说自己是上了年纪的人,真真是走不惯山路。
    傅玉华就说,多走走就惯了。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翻弄着桌上的报纸。
    到了第二天,他打听好了陆氏的所在,因为汽车去送廷玉念书,他又不敢坐滑竿,叫了黄包车,结果绕了好大的一圈。不过他辛苦这一遭,却仍未能见到陆少瑜。
    陆氏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他虽然报上了姓名,却仍是吃了闭门羹。他疑心这是陆老爷子有心阻隔,却又摸不着头脑。
    他在家里闲着无事,就陪着傅玉华去山里的工厂走了一遭,半个多月才回来。
    因为听说他到了重庆,杜老板那边也派人来请过他,邀他出任贸易公司的经理。傅玉声不好开罪他,带了厚礼亲自前去拜访,只推说自己身体不好,实在不能胜任经理一职,若是杜先生不嫌弃,倒是愿意做个顾问。又自嘲说他身体这样坏,大约只能做个挂名的顾问了。因为在香港慈善总会的时候,他就时常的抱病,曾有人嘲讽他沽名钓誉,是个挂名的理事。他这样一说,杜氏也很谅解,就不再强求了。
    那个时候上海已经闹起了粮荒,他看报纸的时候担心极了,又见报纸上说今年的时疫格外的重,愈发的放心不下。廷玉也说上海好几个月都没有回信了,他着急起来,四处想办法,最后辗转的找到了徐玉兰。
    徐玉兰当初是随着电影公司西迁的,她也曾在重庆住过两年,但实在不堪忍受频繁的轰炸和战乱时的生活,就独自一人回到了上海。上海有一个出名的汉奸政客,叫做许卓文的,为了日本人四处活动,他对徐玉兰仰慕已久,也是他极力撺掇徐玉兰回沪。
    徐玉兰回到上海,和他成了一种隐秘的半同居关系,她时不时的拍拍电影,唱唱歌,跳跳舞,日子倒也过得很是逍遥。
    傅玉声在上海时同她的交情也算不错,因此这时候就求她去看望杜鑫,又托人给她送了一根金条。徐玉兰答应了,等过了几天,就回电话说,那条巷子里的人都搬走了,又答应他再打听打听,有了消息便告诉他。那时候上海租界的电报和邮局都已经落在了日本人的手里,所有的收发内容都会受到检查,他在电话里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请她尽力帮忙寻找。
    徐玉兰那边还没有给他回话,上海那边突然传来迟骊山被暗杀的消息。报纸上一片欢腾,都认为这个汉奸死有余辜,许多故事写得神乎其神,写他夜里睡在家中就被人割去了头颅,又说暗杀者飞檐走壁,武功出神入化,保镖全然不知。
    傅玉声看了报纸,愈发的坐卧不宁,恨不得这就动身回到上海去。他在家里收拾行李,又托人买票,决意要回沪一趟。
    那时候美利坚已对日宣战一年多,大家都觉得抗战胜利指日可待,不过哪一日胜利,却仍未可知。他要回上海,朋友都不住的劝他,说身体要紧,不应冒险。杜氏那边得到了消息,竟也派了个人来劝他。
    来的人就是当年曾在梅园头跟在孟青手下的罗桂成。
    原来傅玉声还在淮南的时候,孟青以为他已经到了香港,就写信给跟着杜氏的罗桂成,打探他的下落和消息,还请他告知傅玉声在香港的地址。
    罗桂成怕他着急,也为了安抚于他,答应替他打听,还许诺一有消息就代为转交。孟青写过几封短信,封封都石沉大海,大约是不得回复,后来就渐渐的不再写信来了。
    罗桂成这一次前来,千方百计的劝阻于他,实在令他觉着异样。他再三的逼问,才知道因为有汉奸指认,孟青已经被76号的汪伪特务抓了起来,杜先生正在想方设法的营救之中。
    
    第322章
    
    他们打听的消息,说76号的特务和日本人都没有证据,只是关着不肯放人。
    因为迟氏身份到底不同,日本人严密看守之下,不料他还是遭人暗杀,一命呜呼,于是暴跳如雷,动用宪兵队四处搜捕。但凡有一丝可疑的人,都要抓起来拷问,一时间人人闻迟色变。因为案件离奇,又非寻常的枪杀毒杀,所以日本人内部也有许多声音,怀疑并不是蓝衣社的所为。
    华捕报告说迟骊山死前,曾有人见到孟青出现在迟公馆附近,至于这其中的真假,那就很不可知了。还听说马敬宗向日本宪兵队打过报告,说孟青因为傅氏的缘故,与迟氏向有嫌隙,这一次怕是私仇。
    杜氏正在多方活动,向日本人力陈孟青的清白,要救他出来,听说傅玉声托人买票要回上海,连忙派人来劝阻他。
    他若是这个时候回去上海,岂不是更坐实了特务的猜测?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罗桂成极力的劝阻他,要他耐心在重庆等待结果。
    傅玉声听得简直如遭雷击,他虽然远离上海,却很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日本人对于抗日的人一律是格杀勿论的,如若抓到共党或者军统的特务,不但要处死,还要大肆的登报宣扬,如今死的人是迟氏这样有声望的人,有嫌疑的人如何会轻松放过?无论暗杀迟氏的人是为了抗日还是为报私仇,日本人都不会轻易的放过。
    可杜氏的思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仿佛被困在泥潭之中,行又行不得,整颗心却又不停的往下坠着。他不但不能去上海,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重庆出席了好几次募捐活动,还有一次慈善舞会的相片登上了报纸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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