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中的爱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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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芳宫是一座小小的宫室,作为重华宫的点缀静静伫立在西南角,西侧靠近宫墙建有静怡轩、古香斋、妙莲华室,是个两进的院落。
檐下斗栱、梁枋饰以精致的彩画,在一片富华艳丽的建筑中别具特色。进门过了一个空阔的院子便是正殿莹心堂,莹心堂后有个小花园。
园里栽了各色花草,实不愧对撷芳之名,这个节气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杭白菊、九月黄、泥金九连环各色各种在秋雨中微微摇曳,楚云起并没有赏花的意思,直直的走向了正殿。
“父皇。”楚云起只是简单的微弯了下腰便径直走到了皇帝旁边坐下,皇帝也并不在意他此无礼之举。
“你此次监督水利之事,成则受万千百姓爱戴,败则留沽名钓誉之骂名,切要小心别被你三弟使了绊子。他虽愚钝,架不住皇后在背后出谋划策,若是能抓住他们的一些把柄自是好的。”
“若不仅是抓住把柄而是置于死地呢?”
“朕小的时候,太傅给朕讲过一个典故,叫“停尸不顾,束甲相攻”,意思是说,皇帝死了,他的儿子们,放着他的尸体不管,却为了皇位打了起来。那时朕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但是,现在朕相信这种事一定会发生在朕的身上,虽都是朕的孩子,但只有你和云腾才是朕真正认可的儿子,你自可毁了他们。只是你三弟虽处处与你龃龉,若是能除去皇后和却齐家的势力他也难成大器,能保他做个闲散王爷未尝不可,只是你二弟心机深沉,玉家在朝堂的势力已盖于齐家,其狼子野心不可小觑。”
“儿臣知道了。”
“再过半月朕将命你亲往雁江巡查,雁江有玉家的一旁系家族,与玉氏本家早有不合,你可趁此机会收为己用。”
这位正值中年的帝王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语气却有种沧桑衰颓之感“当年没能保住你母后,现今无论如何朕也要保住你和云腾,只是齐家、玉家两大世家在朝党系众多,朕虽为帝王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以后这重担就交给你了。”
“儿臣必不负父王所望。”
楚云起走出撷芳宫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这被烟雨朦胧的小园,当年母后在世之时常与父王在此小园内赏花对弈。
御花园虽繁花似锦,雍容华贵,抵不过小园里的温馨平淡,园子里的花草都是寻常人家种得的,把园门一关,似乎就将宫中那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关在了外面,只窝在这园里做一对平淡幸福的夫妻。
只是而暗涛汹涌的斗争中哪容得下这种羡煞他人的幸福,母后的身亡牵扯太多,不止是齐、玉两家暗下毒手,当时的御医、稳婆、侍女都是母后本家带来的人。而且,保不住母后,父皇也难辞其咎吧。
楚云起那时候才不过四岁,对母后的印象已经模模糊糊了,只听得宫人的谈论。父皇楚玄煜十三岁时就已大婚,娶的是当今太后的表侄女何敏慎。
母后与父皇是青梅竹马之交,婚后非常恩爱,时人引以为美谈。谁料大婚五年后母后在怀云腾时难产薨逝,连三弟也差点未能保住。
难产,恐怕不止是难产吧。在母后怀孕六月时父皇宠爱当今皇后齐诗韵,与其夜夜笙歌,虽然知道父皇也是为情势所迫,母后当时也很难过吧。
记得母后逝世后的一个月后父皇有一次喝醉了一直在这园子里呼唤着“慎儿”“慎儿”。敏慎、敏慎,敏于事而慎于言,纵使这般玲珑剔透的人都难以在这血腥的斗争中存活。父皇虽算是个贤明的君主,枉为君王连心爱的人都保不住,他楚云起绝不至于如此。
只是心爱的人,他也会有这种人么?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傅晓尘的面容,楚云起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还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以后,自己的心脏早就不会跳了呢。
转念又想到了三皇子楚云飞,自己并不讨厌他,相反还有点可怜他。
身处帝王家却心思单纯,受皇后的摆布处处与自己作对,被迫卷入这场注定腥风血雨的斗争中,真是个可怜的人。
皇后也是老了,她毕竟是女人,还是个强大的女性,对于年龄甚至有超过常人的敏感以及与之相伴的庞大焦虑,更何况现在的后宫还有个能和她一争高下的珍妃,所以她不得不急,对于皇后和三皇子的行动自己只需伺机而动即可。
楚云起行至重华宫时恰好遇到了楚云扬,对方礼数周全的向自己问候,只是嘴角的那抹笑越看越刺眼。
二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纵使能将雁江玉家旁系收为己用,对于玉家本家在朝野内外的势力不过九牛一毛。楚云扬幼而早慧,勤学不争,确实是个能叱咤风云的人物。
可惜只有一把龙椅,每个人都有梦想的权利,于是,就总有人注定为做梦付出代价。
他们最大的败笔,就在于忽略了父皇对母后的爱,任谁也不相信一个看似风流的帝王竟然会全心全意的爱着那个早逝的皇后,为了这份爱甚至可以随意牺牲自己其他的亲生儿子,只为保他唯一认可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随着自己年纪渐大,平日的骑射课程便慢慢的压缩,一些无关紧要的课程诸如琴艺、歌赋之类的授课频率渐渐被降低,自己是要被父王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将军或者诗人才子。
比起那些每日都要学诗词歌赋骑马射箭的皇子,自己的精力自然多了许多,恐怕连这些课程的安排都费了父王的一番心思。
费尽心思除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和结发妻子,这种事也只有在皇家才会发生了。
楚云起不愿再多想,他不能想这些,他只能想着如何铲除异己,肃清朝政,将那些扎根于朝野的世家们连根拔起。
他需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未来再无一人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强大到能于这无休止的斗争中保住自己心爱的人。如果,他能有所谓心爱之人。
回到寝宫已是掌灯时分,楚云起坐在镜子前从书架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夹杂着秋风,给人一种孤寂萧条之感。烛光影影绰绰,楚云起也难得的看不进去书,时不时的向镜内张望,傅晓尘怎么还没回来?
傅晓尘一回家就欢快的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边吃着草莓边走到了镜子前,看到镜子那边正垂目看书的楚云起,心情又好了几分。
“嗨,我回来了。”
楚云起在傅晓尘还未踏入镜子的范畴时就已经感觉到对方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觉得到,只是依旧装作专心看书的样子而已。抬头看到傅晓尘笑眼弯弯,突然觉得他的眼睛特别的吸引人。
“何事如此开心?”
“啊,这次月考我进了年级前二十,进步了四十多名呢。”
虽然傅晓尘平时对学习似乎不怎么上心,实际上他学起来还是很认真的,再说哪有高三生不在意自己的成绩。
“恩,恭喜你。”
虽然楚云起语气淡淡的,但已经和他熟络起来的傅晓尘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高兴的。
“这样我考h市的h大学就很有把握了,离家也不是很远”
“你考了大学以后就会离开这里?”
“是啊,一般上了大学就算不出省也会出市的。放心啦,镜子我肯定会一起带去的。”
“……恩”尽管听到了让他心安的回答,楚云起还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慌张,他不由的望向窗外,雨丝蒙蒙,缠成他心中的千头万绪。
☆、第7章 短暂的分离
半个月后,雁江两岸的工程已正式动工,今日早朝时皇上便命楚云起去云陵巡查一番,三皇子楚云飞自然也是主动请求前往。
明日动身,楚云起不由有些烦躁,倒不是怕楚云飞给他使绊子,若是他不使绊子才是奇了。只是想到要几日不见傅晓尘,竟有些不舍。要不是这面镜子太大,他倒真想一直带在身边。
“我明日动身去云陵巡查,约莫十日之后回来。”
“哦,慢走不送,路上小心。”
看着对方没心没肺的样子楚云起有点郁闷,为什么自己恋恋不舍对方却毫不在意。
“除了这个你还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吗?”
“啊?”傅晓尘看了眼楚云起的眼神,似乎是在期待什么“额,早去早回,我会想你的。”
得到了期望中的回复,楚云起满意的笑了笑,用自己并未察觉的语气温柔地说“恩,我也会想你的。”
傅晓尘觉得自己血条瞬间清空了,你之前高贵冷艳的太子声线多好,干嘛突然这么温柔声音好有磁性耳朵都快怀孕了。
楚云起看傅晓尘突然双手揉耳朵,表情也变得很奇怪,不由地问到“怎么了?”
傅晓尘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揉耳朵“声音突然这么温柔,耳朵都快怀孕了。”
第一次听“耳朵都快怀孕了”这个典故,楚云起觉得有些好笑,看傅晓尘这个样子笑意又加深了许多。
……突然觉得少男心萌动了怎么办,傅晓尘觉得自己被楚云起的笑给ko掉了。
虽然说楚云起平时也不是什么冰山面瘫脸,只是什么表情在他脸上都是淡淡的,突然这样温柔的盯着人笑真是太犯规了。
这样想想还好他平时不这样笑,要是天天这样笑那桃花早开烂了,说不定还会和哪个邪魅狷狂的皇子什么的演绎一场虐恋情深的皇位之争,不不,也许是上下之争?
傅晓尘觉得自己脑洞越开越大,再想下去脑洞就真的补不上了,赶快收起不知飞到哪的思绪。抬头看一眼楚云起,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只能随便想起什么说什么。
“你路上小心昂。”
“恩”笑
“早去早回昂。”
“恩”笑
“别被人拐跑了昂。”……我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恩”还是笑
“以后不要随便对人这样傻笑了!”
“……恩”傻笑?
对楚云起来说,楚云飞和他手下的人就是一群蝗虫,走哪坏哪。
从尚都到雁江,两天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三天。到了雁江也不去工程之处巡查,而是迅速的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官员勾结在一起散播谣言。
对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楚云起自是不放在心上一一化解,玉家的旁系家族已经私下见过,抛下足够大的诱饵,只等这个充满野心的旁系家族上门找他了。
只是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和傅晓尘说的十天回去,被楚云飞这样耽搁着十天恐怕是回不去了。
“惊鸿,报告今日楚云扬的行踪。”
惊鸿、照影是来自御影的两个影卫,御影历代都是效忠于皇上的皇家第一影卫组织,由五个从小就被上任影卫培养为专业影卫的人组成。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父皇将手下两个年纪最小的影卫送给他。皇子在十二岁之前住在宫内,十二岁后拥有自己的府邸开始发展势力,这两个影卫无疑是他这些年的左膀右臂。其他皇子虽有影卫,都是十二岁出宫后才开始培养,质量自然不及御影。
“三皇子今早于丹青茶楼与江湖上绰号无影的神偷会面,聊了不到一刻钟,只听得临行时对三皇子说‘事成之后,钱货两清。’”
“我这三弟倒是有长进了,知道勾结些江湖之人。无影此人,有何特点?”
“无影乃十几年名噪江湖的盗圣白飞飞的三弟子,真名不详,武功只算二流水平,但轻功可谓独步当今武林,夜能视物。擅于深入家宅内部偷取室内之物,来无影去无踪。只是虽为盗圣弟子,并未沿袭前辈的侠义之情,多为一己私利窃取宝物,与盗圣及其他弟子不合。”
“无影必是受三皇子之名来我这盗取账本,既然他身手了得,那账本就让他偷走好了。”
是夜,一个黑影迅速的掠过太子所居住的院落,避过院中巡逻的侍卫,熟练的摸到了书房。扫视四周并无守卫,屋内漆黑一片,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而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竟行走自如。
轻声走到书案前,拉开书案正下方的小夹层,顺利地拿到了“账本”。暗自窃喜,只轻飘飘飞出院落,到了隔壁另一个院落内复命了。
三皇子楚云飞欣喜的接过账本,又心疼的拿出大把银票打发了无影,便在灯下彻夜翻起了账本。那厢太子的寝宫,早有影卫惊鸿向楚云起报告了账本已被顺利偷出的消息,只待第二日楚云扬那边的消息了。
经过一宿的彻夜研究,楚云飞发现了几笔拨款下落不明,自是欣喜若狂,以为抓到了太子贪污银两的证据。
太子没了账本必然无法说出银两的去向,自己若是浑水摸鱼贪上几笔,到时若是彻查账目便可全赖在太子身上,实在是一箭双雕。也不多想,立即与几个先前和他交好的当地官员会面,共同商讨能在哪些项目上捞些油水。
楚云起只当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