霈宥-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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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被抛弃了,而且不断地被黑暗追赶。凭什么?
不甘心让夏敬行越发想为夏琚翻案,但夏琚的表现又令他于心不忍、心浮气躁,只盼着这些人赶快离开,这个赛季赶快结束。
上午的前两节课都是班主任的课,夏琚不需要前往别的教室上课。但由于他第一节课缺课,课间在走廊休息的阮淳熙见到他,立即把他叫住了。
“怎么迟到了?”阮淳熙关心道,“身体不舒服吗?”
夏琚不习惯撒谎,一时编不出任何迟到的理由。他摇了摇头,说:“睡过头了。”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夏琚垂着眼帘,始终没有抬眼看班主任,但他能够感觉到阮淳熙用半信半疑的眼神观察他的表情。他面无表情。
“好吧,下回别迟到了。”阮淳熙放弃了,又说,“哦,佟弗念来找你了。”
闻言,夏琚的心微微颤了颤。他抬头看老师,见老师朝他的身后抬了抬下巴,登时心上又是一梗。
夏琚转身,果真看见佟弗念在不远处望着自己,脸上的神情忧郁,她皱着眉,仿佛欲言又止。
阮淳熙在他的身后没说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向前走去。
“有什么事吗?”夏琚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好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可他忍着,努力做到面色平静。
佟弗念张了张嘴,没有马上说话。
见她这样,夏琚更加不安。他淡淡地说:“没什么事,我先回教室了。”
“夏琚!”她连忙叫住他。
夏琚不希望在走廊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面对她的欲说还休,惹人注意。见佟弗念楚楚可怜的模样,夏琚既心烦又害怕,问:“到底什么事?快上课了。”
她抿了抿嘴唇,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她问:“网上说的那个花滑运动员,是你吗?”
闻言夏琚的心咯噔了一声,忙问:“网上?什么时候?”
“是四年前的事。”佟弗念急忙解释,顿了顿,又说,“但是网上可以查到……我搜的‘花样滑冰’和你的名字……”
夏琚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来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那你还问?网上应该有我的照片吧?”
佟弗念听完打了一个抖,难以置信地看他。
夏琚这时才发现她的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有睡好。他惊讶极了,突然觉得非常对不起她,他一定让她失望了。“对不起。”他低头,愧疚地说,“是我。”
“嘿,回来上课了!”忽然,教室里的同学朝外喊道。
此时走廊除了他们两人外,再没有其他同学。
夏琚的同班同学朝他们吹口哨,更有男生掐着声音学佟弗念说话:“舍不得,人家舍不得啦!”
佟弗念听得面红耳赤。她抬头,看往夏琚的身后,愣了愣,又着急地问夏琚:“中午我还能来找你吗?今天你去不去滑冰?我们还能一起去吗?”
夏琚怔住,他回头往身后看,发现班主任正在教室门口等他回去。
他想问佟弗念,她确认吗?可是看她焦急的样子,他忽然又觉得不必问了。他点了点头。
“那中午我们一起吃饭。”佟弗念说完,转身跑了。
chapter 13 … 7
很奇怪,到了中午,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夏琚以前听说这座城市每天的降雨量很少,以至于每到冬天,几乎连雪也不下。似乎是的,至少夏琚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没有下雪。
也不知道下一个冬天,会不会有雪。
在滨城,每到冬天,雪花纷飞。雪霁后,户外的冰场上全是欢乐的精灵。
不过,即使在滨城的时候,夏琚也很少体会到那种欢乐。在冰上,他的快乐往往来自于进步和胜利,他享受那种毫无顾忌的自由。不过最近,夏琚体会到另一种快乐,那和以往大不相同。
夏琚想:是不是这种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因为他听说,真正的快乐最短暂,最是稍纵即逝。
明明是星期四,夏琚却忘了晚上该去冰场滑冰。
如果因为滑冰,他会失去现在平凡的快乐,他是不是该放弃了?尽管心里有这样的犹豫,但面对已经摇摇欲坠的平静,他更加迟疑。
中午下课后,夏琚留在座位上。他写了一会儿作业,时不时往门外看,没有见到佟弗念的身影。
或许他应该去找她。
夏琚拿出手机,犹豫着是不是该给她发一条信息。此时,乔入诤过来了。
“去吃饭吗?”乔入诤打招呼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夏琚觉得乔入诤亲切的笑容别有深意,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去吃吧,我约了人。”
乔入诤微微一怔,探问道:“和佟弗念?”
“嗯。”夏琚确认他早有这样的猜想,不作隐瞒,点了点头。
乔入诤好奇地看了看他,说:“虽然你说你们只是普通的朋友,不过她也这么认为吗?”
“什么意思?”夏琚奇怪道。
他讪讪一笑,说:“早读课前她就来过一次了,第一节课下课后,她又来了一次。她也太积极了,肯定是喜欢你吧?以前,她可是高岭之花,女神级别的!”
夏琚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听罢错愕。他早就把自己的性取向告诉佟弗念,她也接受了。既然如此,对于他们在那之后仍然延续的交往,夏琚当然不认为她是另有所图。
可是,佟弗念想和他做朋友的念头究竟有多深?在夏敬行以前,夏琚没有谈过恋爱,在认识佟弗念他们以前,他没有交过朋友。他不能明确友情和爱情间的差异。
只为了做朋友,她就会无条件地接受他的过去吗?换做别人,或许早已避之不及了。如果说夏敬行接受他,是因为心疼他、爱他,那么佟弗念呢?纯粹的友谊能够超越杀人的罪恶,包容一切吗?
“我不知道。”夏琚回答,他起身关上抽屉的锁,“我吃饭去了。”
乔入诤或许没有料到他回答得那么敷衍,愣愣地看他。“哎,对了!”
夏琚回头。
“今晚去滑冰吧?上回的曲子,不练一练吗?”乔入诤问。
自从在阳光广场偶遇吴西羽他们以后,夏琚对冰场产生了排斥感。但想到那首曲子他准备了很长时间,又寄托着乔入诤和徐妙彤的付出,他不想因而懈怠了。
“嗯,等商场关门以后吧。”夏琚不想在还有别人的时候上冰,最近正值花滑大赛的热潮,关注这一运动的人比平时多,不过在乔入诤他们面前,没有关系。
离开教室后,夏琚再次拿出手机。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直接到佟弗念的班上找她——既然她已经好几次到他的班级门口了。
没有想到,夏琚来到(5)班的门口,居然遇见了毛若凡。
对方一看见他,霜白的面色陡然一沉。
他仓皇而警惕的表情让夏琚的心往下沉,想起之前他们一起在冰场里那么开心地滑冰,才没过一天,全变了。
“佟……”夏琚才开口,毛若凡已经低头匆匆地离开。他僵住,转头望着毛若凡的背影,咬住嘴唇。
毛若凡应该也知道他的事情了,夏琚猜想。
他们只一起滑过一次冰、一起吃过一顿饭,交情当然不算深,如果毛若凡在知道他的过去以后选择离开,真是一种理所当然。可是,夏琚明知如此,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夏琚皱着眉,犹豫着该不该托(5)班的其他同学找佟弗念,正巧看见一个同学往教室走,一脸狐疑地看他。
“你好,能帮我找一下佟弗念吗?”夏琚鼓起勇气,上前问。
对方眨了眨眼,哦了一声,走进了教室。
没多久,佟弗念从教室里出来了。她看起来精神还是很差,或许不只是休息不够的关系。
不过,看见夏琚,她温柔地笑了笑。
见到她虚弱的笑容,夏琚的心里咯噔了一声。“我看你一直没来,就来找你了。”夏琚解释,又问,“你吃过饭了吗?”
她摇摇头,说:“还没。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嗯。”夏琚点头,没有像之前一样马上转身,而是等她先走。
佟弗念微微错愕,走在前面,又回头等他跟上来并肩。
因为一路上没说话,夏琚的忐忑越发严重了,他忍不住说:“午饭,我请你吃吧。”
她诧异地抬头,问:“为什么?”
夏琚语塞,也不知道为什么。
佟弗念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刷卡吧。”
听罢,夏琚失望。可他终究无法在除了夏敬行以外的人面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佟弗念是个不多话的人,夏琚也喜欢安静,但此时此刻,他忽然很希望佟弗念能够说点儿什么,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落入了怎样的境地,想一想自己应该怎么做。
因为接连被佟弗念和毛若凡知道了过去,无论是去往食堂的路上,还是在食堂里,夏琚始终有些神经质地观察周围的人,想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秘密。他的观察很仔细,也很小心,没有人发现他的在意。
最后,夏琚把自己弄得头晕晕沉沉。
“昨天我走了以后……”夏琚打破沉默,看向一直低头吃饭的佟弗念。
她明显地僵了僵。俄顷,她放下筷子,抬头静静地看他。
夏琚避开她单纯的目光,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液。
“昨天你走了以后,那两个人问我和毛若凡,是不是和你认识。”佟弗念困窘地挠了挠脸颊,“他们是名人嘛,算是。所以他们问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多想,又好奇他们怎么会认识你,所以告诉他们了。说是你的同学。后来毛若凡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吴西羽说你们以前是朋友……我们没有多说什么,说完这个就散了。我很好奇,回家以后上网查了……”
夏琚的心沉了沉,半晌,他说:“毛若凡应该也查了吧。”
“我没有告诉别人。”佟弗念忽然说道。
夏琚一愣,点点头,说:“我知道。”
她听罢怔住,眼眶很快红了。
夏琚看得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连续眨了几回眼,把眼泪忍了回去。见状,夏琚愧疚地低下了头。
“毛若凡应该也没说吧……他在班上没什么朋友。”佟弗念抿了一下嘴,小心地问,“那件事以后,你就从滨城转学了?”
夏琚摇摇头,想了想,如实说:“我在工读学校待了差不多一个月,教练托关系把我接出来,回到原来的学校读书。不过……没读成,只是每天去学校而已。毕竟那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我妈不久以后死了,我就进了孤儿院。去年才被我舅舅领养的。”
她又抿了一次唇,轻声问:“在孤儿院,你过得好吗?”
夏琚苦涩地笑了笑,说:“还行吧,反正活下来了。”
闻言,佟弗念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抖。
也许因为佟弗念始终没有表现出恐惧和排斥,让夏琚稍微放心了。他不自觉地用感激的眼神看她,等发现以后,又觉得自己滑稽得像一个讨人嫌的小丑。
“你不问吗?”夏琚忍不住问,见她面露茫然,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做?”
佟弗念听完面色刷地变得霜白,夏琚看了,顿时后悔万分。
“是像网上说的那样吗?”她屏住呼吸。
夏琚不知道网上怎么说他,他只记得,之前在滨城,每一个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诅咒。他想,也许网上的言论和那些差不多。事情发生后,有一个警察找他录过一段视频,那好像在网上引起一定的热度,但最后没有改变他的命运。后来他听说那个人不是警察,而在他的生活里,没有任何人提起那个视频。
想起陆济山,夏琚古怪地笑了一笑,说:“可能是吧,他滑得真的很好,家境也比我好很多很多。”
听完,佟弗念连连摇头,好像替他坚决地否定。
夏琚看得愕然,怔怔地问:“你不相信吗?”
“我……”佟弗念欲言又止,她困惑地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有别的原因是不是?虽然认识你的时间不长,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况且,那太可怕了!不是只要嫉妒就能做的,还要……”她顿了顿,“勇气?”
他的喉咙发紧,登时说不出话,而且,他的脑袋空白,想不到要说什么。
“还有就是……”佟弗念忧愁地皱眉,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迷茫,“像我才认识你不久,知道这件事,已经被吓坏了。何况是和你认识很长时间的队友呢?吴西羽他们看见你,应该会害怕吧?或者,会讨厌、生气?但是他们好像没有那样,只有很惊讶而已。我不明白……”
她苦恼地摇了摇头。
夏琚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听着她的一言一语,心头剧烈地颤动。他没有在佟弗念的脸上见到期待和原谅,可即使只是这样不清不楚的迷惑,而不是清清楚楚的排斥,已经让夏琚紧张忐忑的心获得一丝平静,就好像温室的门突然打开,涌进室内的除了意料中的寒冷外,还有一缕轻柔的暖风。
chapter 14 假面的告白
chapter 14 … 1
即使只是这种程度的“相信”,也让夏琚产生了倾述的冲动,可是想到毛若凡的反应,他又不得不产生千万分的防备。
夏琚已经能够预想,以后在冰场里或许不会再见到毛若真了。毛若凡说不定会告诉自己的弟弟,不要再和那个哥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