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戏-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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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剧组实际摄制时都不会按照剧本顺序拍摄,他们就是先完成了后续的大半内容,再补拍前半部分。李津不明所以,问:“为什么呀?”
白桦没说话,倒是宋宇真笑着答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男主角刚开始的状态么?”
在剧本初始,男主角尚未见过象牙塔外的龌龊,仍是无忧无虑、开朗阳光的大学生,每逢出场脸上几乎都带着笑。周念听懂了他的意思,不禁摸了摸脸——真有这么明显么?
他心里泛上些甜意,想笑,勉强忍住了。到了晚上,到底忍不住想和裴洵说些什么,捧着手机想了半晌,仍没想到发什么作为开场白合适。一连磨蹭到了平日里睡觉的钟点,才发了句“晚安”过去。
过了片刻,裴洵的回复到了,一字不多——“晚安”。
不过只是两个字而已,已足够周念看着屏幕,不自觉地微笑了。
这在日后似乎成了惯例。他每日早晚都向裴洵发去两条消息,平日里间或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也总要随手拍下发过去。裴洵大多时候只当没看见,偶尔才会复制粘贴地回上一两字。
那人像是藏在石砾里的玉,要人耐心地一点点地切磋琢磨,才能透出那么一点光润;也像风筝,一松手就要飞远了。周念做好了长期的准备,也有长期的耐心:总有一天,是能等到金石为开的。
——因此,他从未想到,最后送上门来的,竟是裴洵自己。
第19章
那是一个燠热的午后。不知是演员们发挥的不错,还是白桦心情好,当天的戏份推进得格外顺利——进度表中安排的最后一场戏结束时还不到黄昏。其后的摄制中没有需要在落日时拍摄的镜头,剧本安排的下一场戏又是在清晨发生的。白桦对光影要求苛刻,坚持等待自然光线,演员们便难得地落了闲,得以提前返回旅店。
来到这座边陲山城已有两月,剧组众人却一直没时间到处走走。白桦一宣布“今天就到这”,宋宇真和李津便兴致勃勃地计划起要去周边逛逛,问了周念要不要一起。南方水汽饱满,山中更是湿热,一天的摄制之后,周念身上的轻薄戏装已汗湿大半。他生性好洁,受不了这样的黏腻,急着回去换衣服,连声谢绝了。
何况这两人间的气场,哪是容得下第三个人加入的……先前周念没往这方面想,晚宴之后再看,莫名其妙地就看出了点别的意思。自己体会过了这样的心情,就像开了窍,类似的事就再不难察觉了。
晚宴上李津称裴洵“裴少”,显然是个生疏客气的称呼;宋宇真能与她这样亲密,又侧面证明了裴洵与她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误会也好,炒作也好,知道了裴洵在这段时间内没别人,已足够让他霎时有了好心情。
他拿出手机,给裴洵发消息:
…李津和宋宇真出去玩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当然是想说“我也想跟你一起出去”,把这句话在心里掂量了片刻,还是觉得委婉一些好,勉为其难地换成了试探。反正以裴洵的段数,怎能看不出他是在旁敲侧击。
他和裴洵当了这十来天的网友,自觉把裴洵的态度摸清了几分,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裴洵明知他的心意,若是真想拒绝他,就该立刻摆明立场,最好一刀两断,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当然是有这个能耐的。既然这么久了都没把话说死,还会回复他的消息,就是给他留了余地的。像是站在迷宫门口,尽管或许要绕过曲折长路,但总有一条道路通向他。
就算是要温水煮青蛙,软磨硬泡了这么久,也该换成中火了……就从先约他一次开始。周念这么想着,心像放在了秋千上,越荡越高,让人简直想哼歌。
——然后他就在旅馆的房间门前,捡到了一个裴洵。
离开最后一级台阶、走上平台后,周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天气太热,可能中暑了……或者是最近想他太多——就连刚刚还在谋划怎么才能见他一面,自然就产生了幻觉。他站在原地不动了,眨了眨眼。
裴洵怎么会在这里?往常出现在酒会晚宴上的人,与这座简陋的小旅馆太不相符了。即使他看上去不如往日衣冠楚楚,显得有些累。
他半靠在门边,领带松着,随意垂在衬衫两边,指间夹了一支快烧尽了的烟。慵懒平静的等待姿态,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裴洵笑起来:“还要看多久?”
他开口的那一刻,像中止了一段倒放的时光。周念恍然回神,迅速收拾了神情,三两步跑过去,紧紧搂住他。
他把脸埋在裴洵肩上,许久,才仿佛充足了电一般,哑声说:“等了多久?”
“刚到。”裴洵说。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来了。”——就当是专程来看我的。
“来旅游的。”裴洵笑着说。他抚摸着周念的头发,像在给兴奋过度的小动物顺毛:“有人说,我该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周念低声笑起来。
他没有放开裴洵,裴洵也没挣开他,任他静静抱了一会。半晌,周念才想起自己还满身是汗,连忙松开他:“我……先去洗澡。”
“一起。”裴洵跟着他走进房间,闻言解起了扣子。
“……”周念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听到“一起洗澡”,竟然还会脸红。裴洵想笑,推着他走进浴室:“这样快。”
水流从莲蓬头中倾泻而下。起初还是单纯的洗澡,两人往身上抹了沐浴液,裴洵闭着眼站在水下,密织的水滴像雨幕那样裹着他。片刻后,有人从身后靠近,头低下来,抵在他后颈,吐息灼热。
不必回头看,就知道有什么东西顶在了他臀上。
“安分点。”他说,“累。“
这是实话。他这次来,没有告诉助理秘书,自然也没带随行司机。从最近的机场到这小山城,绕过了无数崎岖山路,颠簸得很。方才倚在门边,若不是靠着烟草提神,可能早就睡过去了。
“不进去,”周念说,“就蹭蹭。”
“……这套路太老了。”
“什么套路?”周念眼里写着无辜。
裴洵叹了口气。周念倒是难得地听话了一回,真没做什么逾距的动作,按着裴洵的肩,在他腿间出入,直到最后射了他满身白浊。裴洵是真累了,最后也没生起什么兴致,几乎要倒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来时两手空空,只带着颗堆满烦心事的心,和没来由的一腔冲动。周念给他找了件自己的居家衬衫,棉布材质,是很透的白色,贴在裴洵脊背上时,能一览无余地窥见他流畅的身体线条。裴洵迷迷糊糊地换了衣服,钻进被褥里不动了。
他的眉眼间蕴着丝迷人的倦怠,大约真是累的狠了。周念这下确定了,裴洵那句“刚到”,一定只是哄他而已。
他跟着钻进被子,怕惊醒了裴洵,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他腰上。裴洵睡眠浅,轻轻向后缩了一下,正好靠进他怀里。
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位置,他在睡梦中很满足似的“嗯”了一声,带出一丝软糯的鼻音。周念跟着这一声颤了下,随即收紧手臂。
天渐渐暗下来,漫上深浅不一的青灰色,像将枯未枯的荷叶。旅店在门外悬了盏诱蚊灯,不时有飞蛾误扑进光里,传来轻微的噼啪声。他就在这样的静谧里闭上眼,很快也睡了过去。
裴洵醒来时,只觉得有人紧紧锢着自己。周念醒时还算克制,睡着后便完全放任了心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他锁着,像童话故事里的龙,紧紧盘踞在自己的宝藏上。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腰上的手,周念却毫无挪开的意思,甚至还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裴洵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或许那促使自己跑来这里的冲动也不是没来由的。烦闷的时候,会不自禁地想找个能让自己得到安稳的角落躲着,这大约是人的求生本能。
而这个安稳的角落,往往就是能让人感到自己是被爱着的地方。
周念身上有些清淡的草木香气,是先前沐浴液的味道。气味如同织成了网,将他罩在其中,却莫名地令人安心。
身后的人呼吸一滞,随即醒了。周念还残存着几分睡意,他闭着眼,却已知道低头去咬裴洵的耳垂。裴洵转过身去,同他接吻。
熟悉的唇舌自然地搅合起来。周念揽过他的肩,身体跟着覆上去。他将手伸进裴洵衣摆里,忽然又一顿:“还累么?”
“来。”裴洵用一个字回复了他。
小旅店粗薄的白被单下,两人躯体相缠,宛若交生的藤蔓。结束时,裴洵卧在他怀里,缓缓吸着气。窗外的天空黑极了,簌簌摇动的树影后藏着一轮月亮,在清透无尘的夏夜里圆白如玉。不知今夜是农历的十五,还是十六。
高潮后的双目一时失了焦,回过神后,视线无处可放,两人都看着那轮月亮。
周念心里冒出一句话。下意识地,他又琢磨起这句话适不适合在当下说出来——似乎显得过于矫情,也过于急切了。他给自己找了几个理由,裴洵能不远千里地突然来看他,可能确实有那么点儿喜欢他;这句话不算直白,拐了个弯,应该算挺内敛的;最重要的是,现下的气氛这么好……
他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就当赌一把了。
“……我想,”他有点害羞,“和你……一直从同一扇窗户里看月亮。”
第20章
床头的闹铃响了两声,立即被人按灭了。裴洵闭着眼,感到枕头的另一半微微陷了下去,是有人用手肘撑着,慢慢地坐起了身。
他问:“几点了?”
“四点半。”周念低声说。山里的清晨透着薄寒,他给裴洵掖了掖被角:“我先去组里……你睡吧 。”
说着,他微倾下身,嘴唇在裴洵额上轻轻一碰。裴洵笑起来,也坐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裴洵来得洒脱,没带换洗衣物,此时一身上下穿的都是周念的。轻薄衬衫配牛仔长裤,头发用绳圈绾了个小辫子,显出几分难得的青涩朝气。周念见惯了他衣装笔挺的样子,此刻是越看越新奇,又喜欢他穿自己衣服的模样,目光缠着他不放。到了片场,才发现这样穿着的另一重好处:不容易被旁人认出了。
剧组拍戏,按理不该有闲人围观。幸而裴洵和周念来到场地时,碰着的第一个人是白桦。
他先对周念点头打了招呼,才发现后边还藏着个人,立刻愣了下:“你……”
裴洵朝他眨眨眼:“嘘。”
白桦这才生生憋下了疑问。他瞪了一眼过去,却也没作声,只摘下自己的鸭舌帽,用力扣在了他头上。
他们跟着白桦走到取景地,一路省了不少麻烦。导演都没说什么,其他工作人员自然也没费心要盘查这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士,只当是新来的工作人员。直到宋宇真与李津相偕着到了场,才发现这“工作人员”的真实身份,被他吓了一跳。
“你来干嘛?”眼看四边没人,宋宇真立即凑到他身边去。
天光不等人,周念早已被化妆师抓去涂涂抹抹了。裴洵见不着人,就去找长草中掩着的丛丛野花,很有兴趣似地研究着:“探班。”
“探谁的班?周念?”宋宇真在一瞬间窥到了真相。
“其实是李津。”裴洵扫了他一眼。
“……”宋宇真被噎了一下,“对哦,她明面上还是你的女伴,倒能给你们挡一挡……等等,你不会当初就是想到这点才让她来演这片的吧?!”
“……你也太高估我了。”裴洵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碎草。宋宇真想了想,才说:“也是,没有谁能往老白剧组塞人——不过你俩怎么又混到一起了?”
裴洵没说话,只笑了笑。宋宇真还想问,忽然听到前方一阵人员跑动的声音。摄影和灯光师都就了位,白桦也坐在了监视器后。他向那边看去,果然,周念已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裴洵也望了一眼:“今天是跳水那场么?”
他为《山鬼》画了分镜,自然熟悉影片应有的场景。周念只穿着短裤,裸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身光着,披了条雪白的大浴巾。他知道这是剧本的哪一幕——青年学生初至山林,对这里将发生的一切苦难一无所知,只觉此间的一切都新奇有趣。前一日写生时发现了这处小湖,第二天便想着要下水试试。
他们正身于一处山谷间。草木繁茂,葱茏扶疏,初夏绿透了的枝叶向上蔓生着,近乎遮蔽了天空。山壁边聚成了片不大不小的潭水,像整块翡翠凝成的,应是颇深,一眼望不到底。
“场景挺还原的。”裴洵说。
“那是。”宋宇真撇了撇嘴,“白桦为了找到他心目中的那个潭,简直快成旅游专家了……等等,周念都快脱光了,你还有心情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