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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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已经认命了,他这辈子都被盖上了同性恋的烙印,被嘲笑的时间长了,他甚至还用这个本来应该遮掩、小心保护的痛楚隐私,拿来开玩笑。
窦争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拍拍裤子上的土,微笑着:“问这个干吗?”
瘸子也站起来,问:“……我看长得不像是你家里人,所以想问问。”
“行啊,”窦争脸上还在笑,眼神却愤怒着,他道,“我告诉你。”
说完这话,窦争突然不笑了,修车店的气氛诡异的凝固了一瞬间。在那时,瘸子应该感受到了什么,川哥和小眼镜也放下手中的工作,扭头朝这边看。
瘸子都没来得及向后退一步,窦争就伸手用力按住瘸子的脑袋。窦争的手又大又有力,抓着人,那人就没办法反抗了。
川哥和小眼镜在一旁看着,也没人主动上前。说到底,这还是瘸子主动挑衅。他来挑衅时也犹豫过,因为窦争比他高一头,站直时比川哥还高。
可窦争很瘦,脖子细,让瘸子莫名多了些信心。他作为小团体的最底层,觉得最起码应该让新人尊敬自己。
谁想到窦争的力气这么大?
他的手像是钢筋一样扣在瘸子的脸上。一个人若是被控制了头部,就被控制了平衡,他的所有要害都被对方限制。瘸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哼了一声之后,就被大力向后推。
因为这一推推得很用力,加上瘸子看不见,所以下意识地用两只手抓住窦争的手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用力撞到墙上。
瘸子啊的一声喊了出来。他的内脏被震得剧痛,后脑砸在墙上,一瞬间他有种想吐的感觉。
窦争拽着瘸子的头发,向前一拖,瘸子就跪在了地上。
窦争打架从不往死里揍,他比较喜欢戏弄对方。当瘸子反应过来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窦争踩着他一条小腿,蹲在地上,扯着瘸子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
“想知道人是谁吗?”
窦争眼神冰冷地看着瘸子,突然给了他一拳,瘸子的嘴角都被打裂了,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淌着血沫。
“是你大爷。”
窦争轻声说。
他这么说的时候,还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向旁边的川哥。
那人当做没看见,笑着和小眼镜聊起昨晚的球赛,好像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可被称为川哥的人的脖子,分明紧张地绷紧了。
第8章 住在顾慨棠的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却见不到人,这种感觉太他妈操/蛋了。
顾慨棠不回去,可遵照妈妈的旨意,每天定时给窦争打电话,问他需要什么。
顾妈妈言辞恳切地对顾慨棠说:
“他要是缺钱,你就先给他。一千块以下的你就随便给回家我给你报销。一千块以上的,你就告诉我……”
一句话用了三个‘你就’,顾妈妈还是把顾慨棠当成小孩子看待。
也对,不管顾慨棠多么有主见,知识渊博,客观冷静,任何一个人,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小孩。
顾慨棠第一次给窦争打电话,窦争一点都没有准备,过了半天才接了电话,问:“海棠?”
顾慨棠‘嗯’了一声,窦争确定身份后才欣喜起来,他说:“我都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这手机好像有点问题,不出声,要不是小野说它在那边抖,我都注意不到。”
顾慨棠说:“这是静音模式。你把它调回来就好了。”
窦争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调,可他只是敷衍地说‘好’,也没细问,就惊喜地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慨棠说:“我担心你没有饭吃。”
“……”
“……”
窦争半天没说话。
顾慨棠还以为自己说话太不客气,连忙补充着说:“我的意思是,我怕你没有钱用。”
窦争揉了揉胸口,说:“你别担心,我还有钱。……我没想到你,你这么忙,还能想起我。”
顾慨棠一怔,慢慢道:“应该的。”
窦争又沉默了。
顾慨棠说:“需要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窦争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说:“好。……海棠,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慨棠道:“过段时间。”
接下来每次窦争问顾慨棠‘什么时候回来’,顾慨棠的答案都是‘过段时间’。窦争从每天固定时间就开始期待顾慨棠的电话,变成不想听到电话铃响。
因为一有电话过来,就证明今天顾慨棠不会回家。
五点钟左右,窦争接小野回家,帮他提着小书包,问:“今天学了什么?”
小野道:“画画。”
“小野开心吗?”
小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开心。爸爸,今天有小朋友推我,我摔了一跤。”
窦争连忙问:“摔到了哪里?”
小野撩起短裤,说:“膝盖。”
窦争仔细看,又摸了摸,发现没有破,观察他走路的姿势,也觉得没怎么样,就说:“男孩之间免不了磕磕碰碰,下次小心点。”
小野张口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心不在焉地拿着手机。他知道窦争又在等顾慨棠的电话了,于是想说的话就没说出口。
果然,过不了几分钟,顾慨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那边像是刚刚下课,还有些吵闹,窦争说话声大幅度提高,问:“海棠,今天回来吗?”
顾慨棠说:“不了。”
“可是,”窦争说,“可是明天是中秋节,住在学校不太好吧,还是和家里人在一起……”
顾慨棠顿了顿,委婉地说:
“是的,舅舅。明天是中秋节,正好我妈和顾慨梅要从香港回来。因为学校放假,我去接她们。……你要一起来吗?”
窦争恍然大悟。中秋节当然要和家里人一起了,可是顾慨棠的‘家’不是他,所以,顾慨棠为什么要回明珠小区呢?他的家在顾妈妈那边。
“我就不去了,”窦争说,“我掺什么热闹……”
顾慨棠张开口,犹豫了一下,解释着说:
“我今天本来想回去的。可明早八点钟接机,我学校离机场比较近。”
“我知道,”明知道顾慨棠看不见,窦争还是不停点头,“你去吧,一路顺风。”
“嗯。”
小野安静地听窦争讲话。他发现窦争可能有些不开心,因为爸爸挂断电话后,停下脚步,弯着腰把小野抱在了怀里。
紧紧的。
顾慨棠再怎么忙,也不会错过亲人的接机。顾慨棠的父亲出于工作原因,常年在国外奔波,一年也少有几次见面的机会。
顾慨梅和母亲正好在中秋节那天回来,清晨六点顾慨棠就从床上爬起来,精神抖擞的去机场接自己的亲人。其实学校到机场只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顾慨棠早到了一个多小时,他以最慢的速度吃完早饭,又买了两杯加最多糖、最多奶的咖啡。
顾家母女出门一定喝咖啡,但绝不喝清咖,大概是冲着咖啡里的甜味和奶去的。顾慨棠非常不理解她们,可既然她们喜欢,顾慨棠唯一需要做的不是去理解,而是去买。
顾慨棠长身玉立地站在接机口等待,他个子高,长相英俊,安安静静站在那边,简直像是模特一样,如果不是周围那么多人,也可以说是一道风景。
顾妈妈和顾慨梅是在喧杂的人群中走出来的,她们大概是最迅速找到接机人的那一拨,毕竟顾慨棠个子这么高,人群里一站,就是鹤立鸡群。话说得不好听,可是反应的状况很真实。
顾慨棠接过母女俩手中的行李箱,听着她们‘踏踏’的高跟鞋声,清脆悦耳,心里非常高兴。
顾慨棠揉揉妹妹的头发,问:“好玩吗?”
顾慨梅搂过哥哥的手臂,说:“好玩,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
说是给顾慨棠买的,最后一大半肯定进了妹妹的肚子里。顾慨棠心里清楚,也不拆穿,微笑地着看顾慨梅。
顾妈妈左顾右盼,问:
“你舅舅来了吗?”
顾慨棠一怔:“……没有。”
“啊……”顾妈妈显得非常失望,“我还想看看我大侄子呢。”
顾慨梅有些兴奋:“我也想看!哥,你有没有小野的照片?”
顾慨棠摇摇头。他手机里有很多家里人的照片,确实没有小野。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短吧,也没有合照的机会。
顾慨梅干脆说道:“要不我们去明珠小区看看吧。”
顾妈妈提起精神:“不错,不错。那边地方大,还能住一晚。儿子,你说呢?”
她们都担心顾慨棠不同意。怎么说呢?顾慨梅排外心里重,是表现出来的。顾慨棠排外心里比顾慨梅还重,他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顾慨梅刚刚嘴上那么说,心里其实更想回自己家。窦争是谁啊?如果真是亲舅舅,一起过节就算了。可他不是啊,又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没联系了,硬要凑在一起,多尴尬。
可顾慨梅知道顾妈妈想见窦争。窦争离开的这些年没跟家里联系过,生活的好不好顾妈妈全不知道。姥姥姥爷当初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顾妈妈好好照顾窦争,顾妈妈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吧。
顾慨梅撒娇地和顾慨棠说:
“去嘛,我想看看明珠小区。”
顾慨棠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顾慨梅早就摸透了哥哥的性格,平时要零花钱一要一个准,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本以为要耐心多磨一会儿,没想到顾慨棠很痛快地答应了:“好。”
顾慨梅一愣,还以为顾慨棠是看出了妈妈的执念。
顾慨棠确实是个孝顺的儿子,可这次不仅是因为母亲。
他只是想起窦争有些落寞的声音说‘我凑什么热闹’。
顾慨棠想,窦争虽然有儿子陪,但还是不够。
窦争可能是最近刚刚离婚,所以才给人一种这么寂寞的感觉。顾慨棠这么想着,回去的路上,突然发现自己对窦争的事情知之甚少,甚至连窦争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离得婚都不知道。
小野今年三岁,怀胎十月,那大概就是四年前结的婚。四年前顾慨棠刚刚读大学,窦争已经离开这里,单身一人不远千里回到老家。
这么短时间内就娶妻生子。……现在的人对待婚姻真是不负责任。
顾慨棠的思路越飞越远。
顾妈妈有明珠小区的钥匙。可她怕擅自开门也许会撞到尴尬的事情,所以三人按响门铃,在门口耐心地等待。
窦争遥遥喊了句:
“谁啊?”
顾妈妈连忙回答:“是我,是我。”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们三个讲话细声细语,远没有窦争声音宏亮,隔音效果挺好的防盗门无法将顾妈妈的声音传过去。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顾慨棠才没有开口。
窦争很快打开门,见到顾慨棠时,似乎刚刚醒来的惺忪睡眼霎时瞪得滚圆,乌黑、惊喜地看着他,他迅速抓住顾慨棠的手腕,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你怎么来啦?你,你吃饭了没?”
旁边还有两个人,窦争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完全放在顾慨棠身上了,窦争已经有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过这个人。住在顾慨棠的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却见不到人,这种感觉太他妈操蛋了。
顾妈妈和顾慨梅大眼瞪小眼,顾慨棠不动声色地反抓住窦争的手,然后轻轻放下,口中说:“我妈想来看看小野,就过来了。”
说完,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人。
窦争这才注意到顾妈妈和顾慨梅,愣了愣,说:“……哦。那赶紧进来吧。”
第9章 可今天的梦有些不一样。顾慨棠在握住身下人的腰时,紧搂住自己的手臂变成了一张模糊的脸。
中秋节放假,窦争父子俩睡到现在快九点钟。小野头发打结打着哈欠被爸爸抱出来洗漱,眯起眼睛看坐在客厅里的陌生人。
窦争关上洗手间的门,顾妈妈就扭过头对顾慨棠说:“小孩长得可真漂亮啊。”
虽然只看了一眼,可相貌还是看得清楚。小野眼睛大,睫毛长,确实是很漂亮。顾慨棠‘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窦争就牵着小野的手走了出来。小野有点认生,好奇地看着顾妈妈,窦争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说:“姐,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顾妈妈激动地说,“你什么时候有的小孩?我们都不知道……”
窦争坐在顾妈妈对面,陷在沙发里,他把小野放到自己膝盖上,揉揉小孩的头发,说:“就是在回老家的时候。”
“怎么也没和姐姐说一声……”顾妈妈道,“春节也不回来。孩子这么大了,我连压岁钱都没给过。”
窦争突然看着顾慨棠的眼,不知是对谁说,非常认真地:“……我想回来。但是养小孩很花钱,直到最近才攒够车票钱。”
顾慨棠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看着自己。
正因为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