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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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宇?琼宇?”周鹊的声音在门口游离,季琼宇猛地掀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推了推周寄北,周寄北微微后仰,两人即刻分开。他单手撑在桌上,右手攥住季琼宇的衣领,他张嘴舔过唇角,表情挑衅而微妙。他抬/腿,蹭/过季琼宇的裤腿,努了努下巴说:“叫你呢。”
季琼宇异常狼狈,他眼底晦黯,眼神猩红,似乎还透着些委屈。周寄北心里一软,面上却未表露。他不过眨了眨眼,手指在桌面上发出催促的声响,他敲得漫不经心,细长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情/色。季琼宇捏紧了手,又无奈地松开。他转过身慢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手第一下还落了空,第二下才将门拉开。
“周老师。”
“原来在寄北这儿啊,被子给你找出来了。”周鹊的怀里抱着一床棉被,他往季琼宇的面前拱了拱,然后往客房走。季琼宇捏紧了门把手,他回过头看周寄北,后者朝他勾了勾唇,左腿踩在地,右腿呈开,掌心扣着拐杖,心不在焉地转着。
顽劣程度堪称变本加厉。
季琼宇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无比郁闷地跟着周鹊回了客房。待他躺下后,新被子上沾染着的气味扑鼻而来。那是保存剂的味道,带点淡淡的柠檬味。季琼宇翻了个身,被子也连带着被压到身/下,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嘴唇上还透着些许疼痛。他的面前即刻浮现出周寄北的脸,阖眼时长密的睫毛,柔软的嘴唇,口腔里淡淡的烟草味,以及强力粗暴的力道。
季琼宇感觉到身体明显地变化,他的脸色蹭然一变,猛地抬手将被子盖过脸,一瞬之间的黑暗像块遮羞布将他盖住了。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里,周寄北半倚在床边。他仰着脖,头抵床板,右手忽而伸向被子里。他感觉后背在发汗,又从前胸、锁骨逐渐冒出。周寄北忽而呼吸急促,眼皮随之颤动,他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墙,人也随之而瘫软。
一夜漫长,无人入眠。
第二日一早,周鹊便又忙着做起了 早餐。周寄北同季琼宇同时开门走出,两个人面面相觑,季琼宇明显没睡好,眼睑下的黑眼圈都快积成了山。他一见周寄北,条件反射想起某些画面,脸色顿如浸透的西红柿,透红中还泛着尴尬。
“俩人愣着干嘛呢?快过来吃饭。”周鹊端着热乎的米粉从厨房走出来,他一声惊得季琼宇一吓,他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周寄北垂眸,率先转着轮椅往餐桌走,他的手臂有意无意地轻撞过季琼宇,又仿佛一切都未发生,一语带过,一笑而过。
季琼宇不好发作,心里憋闷着的气儿都快比白烟还浓。周寄北在季琼宇对面坐下,周鹊挨着季琼宇坐,季琼宇搅着汤勺,好半天一口没吃。
“琼宇,不合胃口吗?”周鹊碰了碰季琼宇,季琼宇猛然回神,他赶紧摆了摆手,赶紧低头急匆匆地舀了一勺往嘴里送,谁知道汤汁烫嘴,嘴皮一下子受不了,汤勺差点脱了手。
“啊呀,快喝口水!”周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要去厨房去倒水,周寄北却将自己的杯子单手推了过去。玻璃杯里盛着半杯凉水,因推动而轻晃。季琼宇抬头,周寄北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季琼宇伸手去拿玻璃杯,五指搭在周寄北手背上,指腹不经意地抚过骨节,而周寄北又在刹那撤退,暧昧被迫中断。
季琼宇轻咳一声以饰尴尬,周鹊这时端着水走过来,季琼宇脸上红如火灼岩石。反观周寄北正笃定地用筷子卷着碗里的米粉吃,他一咬一断,汤汁浸润双/唇,他抬眼,与对面人再度相视,他舔了舔嘴上的残汤,忽而又一笑。
他就像是老虎的爪獠,在没有进攻之意的时候,收起獠牙,或偶尔撩拨猎物心脏,在其怒火中烧时又悄然退出。季琼宇在这一局中又落了下风,他气急败坏。
“我的车没油了,寄北,这附近哪有加油站?”季琼宇忽然开口,周寄北听闻,拿汤匙的手一顿,他抬头,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说:“下了山就有。”
“我不认识。”季琼宇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一言紧跟其后,周寄北将汤匙松开,瓷器碰到碗底叮当响,他将后背往后一仰,姿态放松。
“寄北,你带琼宇去吧。”周鹊出声,周寄北盯着季琼宇看,季琼宇一步不退,两个人在无声中对峙激烈。一来二去,谁都不肯让步。
“好。”
“油箱里的那点能撑到加油站吧?”周寄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袖口因此而上移,露出一截旧伤疤。碰巧周鹊看向他,他火速抬手将袖口撸下。
“能。”季琼宇瞥见了他这个动作,心在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声音也开始不自然。周寄北垂眸,将轮椅往后推。
“那走吧。”
。车内
周鹊扶着周寄北上了车,季琼宇攥着方向盘小心地往前开。周寄北坐在副驾驶,车内的一半空气被他所裹。
“正好送我去公司吧。”周寄北幽幽然地开口,言简意赅,声音冷然。季琼宇瞥了他一眼,也不反驳,就改了路线往市中心开。
今天车况不佳,一路堵得厉害。所以导致季琼宇踩刹车的频率变高了,车子加加减减,震动一旦增次,周寄北便不舒服起来。他的手不得不覆在伤腿处,面上却在强忍,没有显露。
季琼宇早在上一个路口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加重了油门,等车子驶过路口后才停下。
“。。。。。季琼宇,你干什么?”季琼宇下了车,走到后备箱,没几分钟后,他又绕了回来,手里多拎了一个医药箱。
他将箱子打开,从里头取出热敷袋,俯身撩起周寄北的裤腿就盖了上去。每一回近距离观察这些伤痕的时候,都是季琼宇崩溃的时候。他潜在的那些愧意都在此时爆发,他仍然俯身,腰已弯到不能再弯,他张开颤抖的/唇,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上去。
“贝贝,别和我闹了。算我求你了。”季琼宇在那一刻红了眼睛,他一个将近不惑之年的男人,在一次次面对眼前这个小孩儿时,一无所有。他人生所积攒的经验阅历,完全可以拿捏对方的技巧全部都溃不成军。他以为他还能再耐着性子和对方继续耗,耗到灯枯油尽,耗到生命终止。
但是他发现他错了,他等不了了,来不及了。
周寄北抬手,抚过季琼宇的红眼睛。他手腕内侧的疤痕也顺势露了出来,那是他爱过的证明。
他还爱着,一直爱着。
“季琼宇,你会后悔。”
季琼宇扣住周寄北的手,他以脸贴着,蹭着他的掌心,周寄北不由地蜷起脸手指。
“我是后悔,我后悔和你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也害怕再浪费下去,我真的老了。周寄北,我快四十了,才意识到我爱谁。我不敢再等了,我真的不敢。”季琼宇的眼睛逐渐猩红如铁,他眨眼间有些水冒了出来,连带周寄北也是,周寄北狼狈地抽回手,颤抖地去护伤残的腿。
“你老了,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你们再不在一起,妈也老了。我宣布可以开始恋爱。明天不更么么
第47章
季琼宇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的过程,是第一次在镜子前发现眼角细纹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逐渐变老的时刻,是背起周寄北不再感觉轻松的时刻。周寄北十八岁的时候,季琼宇背起他,已经稍感吃力。而时至今日,季琼宇甚至是咬了牙才将他背了起来。膝盖吃力严重,双手紧环周寄北的腿,他已发了些汗,可目光始终紧盯脚下的路。他走得小心谨慎,时不时回头同周寄北讲话。
周寄北俯身与其贴面,嘴唇落在季琼宇的侧颈,他单手环住季琼宇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撩他额前的发。他将嘴唇覆在季琼宇的耳边,说话声音低沉,热气挠着发痒的耳朵。
“我不疼了,放我下来吧。”
“快到了。”季琼宇温柔地对答,他终于踩上最后一个楼梯,接着抬手用指纹解了锁。门在推开地刹那发出一声吱呀,周寄北伸手将门抵了抵,季琼宇还背着他。他甚至来不及换鞋,踩着皮鞋径直往卧房走。
“小心,贝贝。”季琼宇半蹲身,将周寄北轻放在床沿边,周寄北撑着坐了下来,季琼宇回身,他仍然蹲在地上。
“先好好睡一觉。我去做饭。”季琼宇握着周寄北的手反复摩挲了几下,他刚要起身离开,又被拉住了手。
“陪我一起睡。”周寄北直接掀开了被子,他放下右手边的枕头,轻轻地拍了拍。季琼宇明显一怔,继而脸蹭然一红,他被攥着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周寄北仅仅只是抬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覆有的爱意深厚如海,成千上万块石头都难以填壑。季琼宇心尖颤栗,手忽而无力,周寄北再一拉,他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跟着走。
床/因有人躺下而凹陷,而柔软的白被/裹/着两个人的身体。左右枕摆放亲昵,而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周寄北稍一转头,便与季琼宇额头相抵。他的手指掩藏在被子下,小拇指先一动,接着再是无名指。。。。。。。手背相触地刹那,两人皆感一股电流/从皮肤/表层开始分解,延伸至四肢百骸,人竟都不免抽搐。
“。。。。。。”季琼宇反握住周寄北的手,周寄北稍稍松开些力气,指缝中有了空隙,季琼宇顺势同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带来的热温超乎想象,季琼宇不禁感觉头晕眼花,喉咙干燥,掌心更是黏腻,手汗刹那被逼出。周寄北轻笑,笑声包着的热气/全洒/在季琼宇的耳/垂上。他微微张嘴,嘴唇轻轻蹭/过,季琼宇霎时颤栗,手指反射性地箍紧了周寄北的。
“你紧张什么?”周寄北用大拇指摩挲着季琼宇的食指骨节,他的语气里带着狡黠的调笑,力气时轻时重地揉搓着季琼宇的手,季琼宇如芒在背,舌头/因紧张而打结,他甚至不敢看周寄北,眼神无处可躲,只能四处乱窜,他用空着的右手抓紧了被子。他咳嗽了一声才故作镇定地说:“没有啊。”
周寄北嗤笑一声,肩膀都因此而抖动,他的眼神一暗,猛地一个翻身/,俯视着季琼宇,他的眸子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眼底红而狠,他拱起的背身已经蓄势待发,他会毫不客气地进攻,毫不留情地将对手撕裂成片,然后拆骨入腹。
“没有?”
季琼宇被他盯得心脏胡乱地跳,周寄北无声地勾以一笑,然后扯过季琼宇的手腕将他带入怀中。季琼宇一吓,脸贴周寄北的胸口,根本不敢动。
“我十二岁刚到季家的时候,因为不习惯席梦思床,经常性睡不着觉。你就会想现在这样抱着我,我靠在你胸口,听到你平稳的心跳,你轻轻地和我说着小话。你会像现在这样,轻轻地抚着我的背,从上到下。”周寄北的手在季琼宇的背上轻拍,他的下巴抵在季琼宇的发顶,他在回忆,又好像没有,因为这些事熟悉地就像昨天。
季琼宇仰头,他看向周寄北,忍不住抬手去摸那脸,周寄北垂眸,朝他轻笑。
“贝贝,不要再伤害自己,永远不要了。”季琼宇翻开周寄北的袖子,露出那一截截陈旧狰狞的伤疤,他凑过去亲吻,声音颤抖。
“你怎么对自己下手那么狠?还不如一刀直接捅死我算了。”季琼宇开始失控,他抱紧周寄北,不敢松一点力气,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周寄北倒是轻巧,他不过摸了摸季琼宇的后颈,语气云淡风轻。
“我很乖的时候,你就不常回家。想要找你,却连电话都不敢打。也找不到理由让你回家。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拨通一个电话,没说到两句就挂了。我想多见见你,想让你关心我,姚佚有你,有朋友,有家人。而我,爸爸不在身边,妈妈也不知道在哪里。没有朋友,空落落的大房子里只有王嫂能陪我说几句话。我没办法。”周寄北说到后面,声音有些低落,他拉扯着袖子,将说牡栋陶谘谧 �
“我答应你,我不再伤害自己。”周寄北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微弯成月,瞳孔投射而出的光芒竟还饱含少年感。季琼宇扣住他的颈,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我爱你,贝贝。”
两个人腻歪了半天才糊里糊涂地睡了。季琼宇睡不踏实,心里始终惦记着周寄北还没吃饭。半梦半醒间他摸黑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要往厨房走去。结果他刚一落地,后腰就被周寄北从后扣住。周寄北攀上季琼宇的后背,他从后面一把揽过季琼宇的肩,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干嘛去?”
季琼宇覆上周寄北的手,他转头轻声说:‘做饭去。”周寄北转头亲了一口季琼宇的侧脸,他捏了捏季琼宇的肩说:“饿了?”
“我怕你饿。”
周寄北盯着季琼宇,忽而沉身道:“我是饿,但想吃的是你。”
“。。。。。。”季琼宇感觉身体一轻,有一只手横过他的腰,五指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