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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雨寄北-第13章

小说: 夜雨寄北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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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地让人害怕。
  周寄北竟然讥笑般地勾了勾唇角,继而索性关了机。他推着轮椅,顺手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黑色塑料袋像张贪婪的狮子口,将周寄北与季琼宇的联系一并吞尽。
  现代人,没了手机就能断了联系。多么可笑。周寄北忍不住搂了搂自己的手臂,忽然觉得冷。
  。季家
  王嫂紧张地搅了搅手,她十分担忧地看着季琼宇,想说话但又不敢。最后还是只能默默地替他关上了门。
  季琼宇一晚上抽掉了足足两包烟。烟头都已经从烟灰缸里扑了出来。他的嗓子都被熏哑了。一咽口水就疼得厉害。疼痛钻心却又比不上心里被牵扯得三分之一。
  那份信被浸湿了,字迹都被化开了,有些难辨。季琼宇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脑子里就记起一次周寄北。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他是如何忍着疼,趴在那不高的床头柜上写字。又是怎么写得出这么捅心窝子的话。
  季琼宇心里被堵住一口气,就快闷死了。他的手机不下数次地企图拨出那个号码。而每一次接近结尾又被他自己掐断。
  接通了说什么?说不好更是把人往死里推。季琼宇头一回感到绝望,那种脉络贴连,动一动就哀毁骨立。
  可是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哪一次离开自己了?想到这里季琼宇又咻然睁开了眼,他脸色极差,血色倒退尽,他捞起桌上的钥匙,猛地站了起来。
  “先生!”
  “先生!”王嫂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在后头喊,季琼宇仿佛没听见,摔了门就往外冲。车子没几秒钟就发动起来,尾气冒成一团烟,一眨眼就没了影。
  。汽车站
  “前往w南站的乘客请注意。。。。。。”广播里在催促着周寄北,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票,黑子粗体又冷酷又无情,一张那么小的纸票儿就能带着他离开这座城。
  周寄北抿了抿嘴唇,单手缓缓地推着轮椅,朝着那辆停靠着的大巴走去。他在与他的生命做告别,告别季琼宇,伤害是等同的。
  再也没有人会在冬天替他热敷膝盖,也再也不会有人对他嘘寒问暖。更不会在他要上车的时候,替他拿过拐棍。
  往后,都得是一个人了。
  周寄北终是上了车,车门同时掩上,而身后传来急促的车胎摩擦声,被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追是不可能追上的。


第20章 
  “周寄北!”季琼宇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那一声绝望随着绝尘而去的大巴一并被淹没。周寄北的心莫名颤抖,紧接着冷汗狂涌,紧迫感同压抑感如芒在背。他挺直了背,却没有回头。
  这座城市从未容下过他,他最想带走的人,也容不下他。
  周寄北搂紧怀里的背包,他拉开拉链,在里面一通翻找,包里有件厚外套,他抽出来裹到身上,发着冷汗的身体有了些许回温。他转头盯着窗外看,不断后退的街景迫使周寄北瞪大了眼睛,瞪到眼睛都发酸,生理性眼泪粘在睫毛上。
  他像是牙膏管里最后剩下的半点牙膏,被人不耐地挤压,最后遗忘。
  “小兄弟,小兄弟!”周寄北的头撑手撑着,肩膀被人轻拍了几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瞥过头去。
  “到站了,快下去吧。”售票员催促着他快走,周寄北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清醒些。
  “。。。。。”周寄北咳嗽了一声,他将怀里的包反背到身上,然后拿起倚在窗边的拐杖。
  “你的腿。。。。。”售票员脱口而出,周寄北没吭气,他颇有些困难地从座位上挤了出来,车轮砸在老旧的车厢内,发出吱呀难听的声响。
  司机也正准备交班,他瞥了周寄北一眼,然后走到门口,拎起脚踏板形成滑坡,以便周寄北下车。
  “谢谢。”周寄北的声音轻闷,他将拐棍搁在腿上,左手护住,右手费力地转着轮椅,他必须得很小心,下坡的时候,车速会变快。自他车祸以后,他就没坐过公交车。季琼宇怕他有应激障碍,对此很是避讳。只要出门全是汽车代替,季琼宇会抱他上车,会收起他的轮椅,然后附身替他系好安全带,依在他的身边就像在保护他。
  “。。。。。”周寄北的心像被拧过头的皮肉,钻心地疼,疼又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像路边的枯树叶子,乱七八糟地互相交叉,多到数不过来。
  。长途汽车站
  季琼宇都快把长途汽车站翻了个底朝天,从休息室奔到候车室,每掠过一排,他的心就漏跳一拍。心头越跳越慌,广播室播报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冰冷,不带一丝人情味。季琼宇有一刹那的绝望,那种绝望比他第一次发现周寄北自杀还深入。
  他养了周寄北六年,他无比清楚也无比了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周寄北骨子里的狠劲、执拗都带着一股扭曲,打定了的主意就算撞死在南墙上,也不会改变。多少次血流成河,都快断了气了,也不见得回头。
  他既然说要走,那一定不会让自己找到。
  季琼宇一下子没能撑住,双腿打颤,差点在大厅中央跪下。大冬天的折腾出了一身汗,心里悬着的那把刀终是掉下来,把自己砍得四分五裂。
  “。。。。。想办法。。。。。找不到也要找。。。。。。”季琼宇的手机响了,他才听了几秒就脸色发青,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我说了想办法!。。。。。。我现在就给老于打电话!让他调监控!”季琼宇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像摔碎了的玻璃窗,看上去惨不忍睹,支离破碎的。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季琼宇都快拿不住手机,手指头不听使唤,始终按不准想按的数字,反复按错后,他急得咒骂连连。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六点,离周寄北失踪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还不能报警。可他哪里还等得了,再多一个小时、哪怕是多等一分钟,他都快活不了。
  。w市
  汽车站的附近都有廉价小旅馆。周寄北身上还有伤未愈,体力上已经支撑不了了。他也顾不上仔细看,就近选择了一间旅馆住。
  小旅馆破旧不堪,潮湿又阴冷。更没有电梯,全得靠爬楼。周寄北瞥了眼漆黑幽幽的拐弯楼梯,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就住二楼吧,我看你腿脚也不方便。需要帮忙吗?”前台的老板娘倒挺和气,她将房门钥匙递给周寄北,用询问的眼神打量他。
  周寄北摇了摇头,他捏着钥匙,搁在腿上的拐棍都将他压疼了。他拿了起来,舌头舔过干燥的嘴唇,他迟疑着问:“我能将轮椅放在这里吗?我。。。。。腿脚不便。”
  “可以啊。”周寄北舒了口气,他谢过老板娘,接着将拐棍分开,他屏住一口气,腰腹及左腿拼命使力企图将身体支起来。拐棍踩在斑驳的地面上,发出诡异的声响。伤腿二度发力牵引到皮肉之伤,周寄北不忍发出痛叫。
  “。。。。。”周寄北低着头,汗滴就落进了眼底。他想擦擦,都腾不出手。他艰难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楼上去。
  老板娘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面露怜悯。
  “。。。。。。”周寄北喘着粗气,终于是走到了房间门口。楼道里灯光昏暗,周寄北看不清钥匙扣,一把钥匙三番五次地在手里倒腾了好几回才对上。他扭动着钥匙,将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同幽暗叫人窒息。周寄北伸出手向墙上摸索,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延迟的跳动声,黑暗中花火迸发而出,几次闪烁后,终于亮了起来。
  周寄北撑着拐杖走进去,他一靠近床边,就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单人床狭小,床垫老旧,一坐下去就发出吱呀的声音。周寄北将拐棍收好,人呈大字状往后仰。
  天花板上的吊灯昏黄,连房间里的陈设都照不清楚,更不要谈会让人觉得温暖。周寄北歪着头打量着吊灯,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小时候,他还和爸爸住在一块的时候——家里的天花板上就悬着这样的灯。灯泡总是支撑不了就坏了,爸爸就会踩在一张小椅子上换灯泡。他记得有一回村里停电,家里一片漆黑,他吓得不轻,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电,醒来的时候,季琼宇站在他旁边。
  季琼宇长得高,不需要踩凳子。他一手拿一只灯泡,一手拿一把钳子。昏黄的灯光下仍然不能掩盖季琼宇过人的五官。
  周寄北在农村的时候,穷得连县城都没去过。季琼宇把他接到身边以后,他来到s市,看什么都新鲜,也看什么都陌生。班里的小王八蛋们嘲笑他的出生,嘲笑他没眼界,没见过世面。
  他是没见过世面,他的世界如此封闭狭隘,小到只能放下一个季琼宇。
  作者有话说:
  老季啊,妈是不会告诉你贝贝在哪里的。


第21章 
  “。。。。。。!”这是季琼宇今晚第三次踩下紧急刹车。车子一度失控,车速从他的掌控中脱离,堪堪地撞上防护栏,差点翻了车。
  身后是一窜急促的鸣笛声,季琼宇心惊肉跳,吓出了一身汗。他白着脸,十指都快将将方向盘生生拗断了。季琼宇双臂交叠,将脸埋在方向盘上,胸口像被绞入碎肉机,功率过大,速度不带怜悯,将他活体解剖。
  手机又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季琼宇一秒不敢耽搁,颤着手去按接听,扩音器里的声音叫他绝望。
  “琼宇。。。。。。几个主要道路的监控都查了,没有发现寄北。”
  季琼宇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眼底猩红如铁,已经能逼出血来。
  “马局。。。。。能不能查一下长途汽车站、火车站的进出记录。。。。。他应该不会去机场的。。。。”
  “琼宇,这不太好办啊。。。。。。”手机信号不好,扩音器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更显公式化同冷漠。季琼宇绷了一夜的弦终在这一刻被挑断。
  “马局,他才十八岁。。。。。腿脚也不方便。。。。。六年了都没离开过我身边。。。。。我不敢想他会遇到什么。。。。。。万一有人欺负他,他连逃跑都做不到啊!”季琼宇原本攒着的怒也好、纠结也好。此时此刻都化为对自己的谴责,他恨死了自己,恨死自己这张贱嘴,逞一时痛快,却把他的男孩往死里逼。
  “马局,我求您。。。。。我求求您想想办法。”季琼宇仰脖往后靠,眼角泛酸,他一眨眼就有东西要滑下来,他只得拼了命地倒吸气。可惜,脆弱难掩。
  。w市
  小旅馆的浴室没有暖气功能。周寄北一把澡洗得瑟瑟发抖。他洗澡本就费劲,动作又慢,这一来一去,都能冻出病来。周寄北冻得牙齿直打架,他抖着身体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撑着拐棍走出来的时候,天都微微亮了。
  周寄北抬手摸了摸肚子,果不其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声。他一晚上都没顾得上吃,体力近乎全被消耗光了,嘴角除了空气能吞噬,别无所有。
  他拄着拐杖到床边,微微俯**将背包捞起。拐棍已经融入他身,载着他辅助着他下楼。前台的老板娘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后惺忪着睁开了眼,蓬松卷着的发型都被压乱了,也顾不上理,愣是惊醒了。
  “小朋友,你去哪儿啊?”
  周寄北一怔,他长得高瘦,人又白白净净,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
  “。。。。。。我去买点吃的。”周寄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他瞥了眼轮椅,发现被掩在角落堆里,他抿了抿嘴,还是把话打碎了吞进肚子里。
  “饿了是吧?出门右拐隔着两个铺子就有一家面馆,味道还挺好的,你可以去那里。”老板娘很是热心,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伸出手给周寄北指了个方向,周寄北低垂着头轻声道谢,接着更是用力地屏足了气往外走去。
  天微亮的w市同s市截然不同。它更有烟火气儿,路上多的是推着自行车的人,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兜里全装着热乎乎的早饭。他们的脚步不似s市的人那样急促焦虑,他们笃定而悠闲。往日,周寄北都很烦于穿梭在人群里,他厌恶和生人的碰触,更恐于他们匆匆掠过的脚步声。
  这里,似乎不太一样。
  “妈妈,我还是吃番茄鸡蛋面。”一对母子擦着周寄北的身边走过,周寄北循声望去,抓着拐棍的手更显用力。
  面馆里还真有不少人,一时半会竟还难找到一空位。周寄北在那对母子后排着队,他的右手捏着钱包,指腹来回摩挲,似是紧张。
  “吃什么?”收营员刚撕下一张小票,头都不抬地问。周寄北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眼光缭转迅速。
  “葱油拌面吧。”
  “要加荷包蛋吗?”
  “不用了,光面就行。”周寄北连犹豫都不曾有,他打开钱包,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递了过去。收营员接过去后,迅速打了单,一并将找零推了回来。
  “下一个。”
  后面的人马上贴了上来,周寄北皱着眉赶快旁边闪。他捏着小票,眼睛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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