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是白-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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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退出了人群慢走了几步看到前面一位抱萨克斯的老爷子,穿着一身军绿色迷彩套装,脊背笔直,身子跟着旁边小音箱里发出的声音有节奏的左右摇晃,步子也始终在那个小圈子里踱来踱去。在这么热闹的夜晚,他独奏的萨克斯别有韵味,悠扬的曲调,周围柳枝随风有节律的摆动。曲终,齐天伸手带头鼓掌,老爷子听着响声向他看过来,微微点头便当致谢,然后就开始收拾准备离场,周围本就三两人,一见他要走了,也都散去了。
齐天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老爷子收拾东西,老爷子朝他摆摆手,齐天知道他的意思,临走之前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啊,老爷子”。
齐天收拾了一天东西,要不是那个大爷几句怂恿他都没想出来,转了一圈了解了周围情况他准备回去休息了,却听到不远处的地方咿咿呀呀传来戏曲声。
齐天循着声音的地方走过去,只见这里竟真有个小戏台,也称不上戏台,只是河边木板下沉多出去一块地方,这些人带了钨丝灯挂在栏杆上,人手一个乐器,中间那人手里则拿着麦,戏语透过音响传出来。
京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既然能传承这么多年,那必定就有自己的魔力,寂寞的妆镜、如血的胭脂、兰花般的玉指、黛青的眼眉、巧笑的美人、温雅的青衣、豪气的武者、震天的锣鼓、如泣的胡琴、登台又下场的古人……
尤其是在风流韵事的表演上更值得玩味,相比当今充斥着大量庸俗画面的电影、电视剧来说,真有云泥之别。既能让人惊艳于极奢华的妆饰,又能让人陶醉于极含蓄的内容,这一切似乎有点戏梦人生的幻觉,真配得上“唯美”二字。
此时这里的样子虽然简约,但京剧就是这样,在任何地方都流露出精致的优雅。无论是在文戏还是武戏中,演员每一次的亮相每一个动作都能定格为一幅画,所以才让外国友人不得不感叹:“wonderful!”
齐天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通往下沉舞台的台阶那里停了下来,再往下走一步就要进入舞台里,这舞台虽不算正规,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有人在拉着二胡,有人在敲着鼓板,零零散散的观众里,台阶上有几个男人穿着拖鞋,席地而坐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在这一个地方听到国粹和坐在敞亮的剧院里看舞台上琳琅满目就是不一样,这样更有烟火味。
齐天听得认真,就听到岸上有人问,这唱的是哪部京剧。
有人哀叹一声答,这是汉末壮士王恢与妻子张氏的故事《春闺梦》。
齐天循声望了过去,说话的是一穿着粉色T恤的男生,背着光齐天有些看不清人脸,但他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人又不确定,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这人就拿着手机走远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春闺梦》中的小夫妻俩扮演者在“南梆子”的曲调中,如花间双蝶一般,戏舞连连。
“今日等来明日等,
那堪消息更沉沉;
明知梦境无凭准,
无聊还向梦中寻。”
张氏的扮演者唱完这一句,双手无奈的放到胸口祈祷。
此时,最后的一点二胡声音也消失了,人群中有人带头鼓起掌来,她低头鞠躬,对伴奏者以及对观众的话,都尽在不言中。
齐天停了鼓掌,看了一眼手表,快要九点了,他得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配音工作。齐天拾阶而上,等走到最后一层时就看到刚才说戏名的男生走了过来,等走近了,他们才终于看清彼此。
“欸,好巧,小朋友是你啊。”
“唔,小黑……黑嘿嘿,好巧啊。”
第八章
九点十分,两人面对面坐在路边餐馆,人手一本菜单。
“其实,我想说,那也就20块钱的事儿,没必要AA,我看你还是学生吧,大几?”齐天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
“大三,暑假过后就大四了。我没想和你AA,但是这顿饭要我请的。你看一下想吃什么。”
齐天翻了一会,觉得自己坐在这里莫名其妙,明明都已经吃过饭了。他收起菜单,对站在身后的服务员说,“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不要太辣太油,最好是养生一点的东西。”沈白抬头看了齐天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养生?你才多大。”
齐天看懂了他的意思,“我想一下,我才毕业一年,今年24,比你大不了几岁,但是养生是我的职业需要。”
沈白“哦”了一下,对服务员说,“嗯,请把你们这里养生的菜品先来三样吧。”服务员收了他俩的菜单离开了。沈白看了一眼店里,起身去消毒柜拿了两双筷子,在餐纸盒里抽出两张餐巾纸铺在自己和齐天面前,然后把筷子整齐的摆在上面。
齐天盯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你在外面吃饭还挺讲究的!”
“是吗?这不是讲究,是习惯了,从小我就这样。”沈白抽出凳子坐好,“我比你小三岁,你做什么工作,这么注意养生?”
齐天往后靠了靠,贴着椅背惬意的吐了一口气,“嗨,我啊,就是一个靠嘴吃饭的。我们点的东西来了。”
服务生将托盘的一端放在桌角,然后一份份将上面的东西拿下来放到桌子上。一盘清炒时蔬,一份蔬菜沙拉,一大碗莲子羹。
“请慢用,勺子和小碗我一会给您拿过来。”
沈白看着桌上摆着的这三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容易请小黑吃顿饭,这点都是什么啊,他会不会嫌弃自己寒酸不请他吃大餐。
齐天清了清嗓子,“这真养生啊。没事,晚上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吃过了,今天刚搬到这边,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其实是在散步”,他看沈白一直盯着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不是本地人,只是暂时住在这边,今天听一位大爷说这附近的风景不错,我扔垃圾的时候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遇到你。然后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吃夜宵……”
“哦,我今晚也是吃过了才出来的。室友去买放假带回去的特产,我一个人回寝室太早也没有意思,我们学校离这很近,然后我就走过来了。真巧还遇见你。”沈白接过服务生送过来的小碗,给齐天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等下次吧,下次的时候我再请你,今天咱就先凑合吃点。”
齐天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这粥寡淡无味;又拿筷子夹了一份清炒时蔬,又皱起了眉头,这个秋葵不新鲜,有点老,也不知道放了几天了。
沈白看他这样子,笑了,将蔬菜沙拉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吧,我吃了一点还不错,酸酸甜甜的,应该合你胃口。”
齐天摇摇头,放下筷子,“你吃吧,这份水果沙拉里面有西红柿,我从小就不爱吃西红柿。你不用管我,我喝点粥就行。”
沈白往嘴里塞了两口蔬菜沙拉,嚼了两下,嘴里发出清脆的食物断裂的声音,“你竟然不爱吃西红柿?我给你讲,等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尝尝我们学校那边的面馆。他家的西红柿鸡蛋面超级无敌好吃,我这个从小不吃鸡蛋的人都被他家的面征服了。”
齐天笑着点点头,继续拿勺子搅动着面前的这碗粥,一边思考明天广播剧大家第一天见面,该怎么安排进度。沈白在家从小就被教育,“吃饭的时候要做到动手动嘴少说话”,此时两个人面对面一个默默喝着粥,一个默默吃蔬菜沙拉,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餐馆,这下子连两人餐具撞击的声音都格外得突兀。
沈白抬头正发现齐天把碗里的最后一颗莲子挑出来放进嘴里,嘴巴轻轻蠕动,吃的得认真,看着眼前这人吃东西真是舒服,仿佛他吃的不是莲子,而是自己轻飘飘荡了二十几年的心,痒得难受,沈白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你吃好了吗?”他轻声问面前的这个人,见他没有回答自己,沈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将他的思绪抓了回来,“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就去结账,时间也不早了。”
齐天看了一眼手机,都已经要十点了,站起身正准备去结账,沈白一双手挡在他面前,对他摇了摇头,“怎么,你忘记了,这顿饭是我请你的。”
齐天无奈的摊了摊手,“好,你请就你请,今天小朋友请客,开心。”
两人走出餐馆,绕着城河散步的人已经很少了。
“小朋友,你怎么回去?”齐天转身问身后正在拿手机回复消息的人,刚刚沈白付钱的时候,他的手机电话就响了好几次。
“室友刚刚问我怎么还没回去,看来他们已经买完东西回去了。”他把手机塞进前面裤兜里,“我走回去,学校离这里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散散步就当下食儿了。时间不早了,你不是今天刚收拾了新家吗,也挺累的,早点回去睡吧。”
齐天摆摆手,走在前面,沈白跟了上去,“你不回去?”
“先送小朋友回学校窝在回去睡觉。今天吃了小朋友的东西,害小朋友这么晚回学校,作为祖国的小草,况且小朋友还长得还这么可爱,我得送你,你一个人我怕不安全。”沈白笑了,心想这人可真会说话。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沈白的个头现在178,可现在这个人比自己高半个头,怎么也得182吧。
“你刚刚这句话说了四个小朋友,你叫的人不尴尬,我听得人却尴尬了。我有名字的,我叫沈白,沈阳的沈,白天的白。你呢?”
“我叫齐天,齐鲁的齐,白天的天。”齐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继续说,“我看着附近最近的学校是华大,你说溜达回去也就十几分钟,那你应该在这上学吧?”
“哈哈,福尔摩斯齐?推的太准了吧,走吧,我带路,就前面经过红绿灯再左转就行了。”
沈白的步子迈得有些大,齐天紧走几步跟着,“你仿佛对京剧很了解?”
“没有没有,家里有老人很喜欢罢了,从小耳濡目染,然后也就知道一些。我并不是大神,这个你可猜错了。只不过今天的《春闺梦》正好是我最喜欢的罢了。”
齐天把沈白送到宿舍楼底下,说了一句晚安,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哎,不对,等一下,”齐天突然回过身来,对沈白说,“你不是说下次还要请我吃面吗?你都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怎么请啊,不能总是随缘偶遇吧,我可不敢保证我们下次还有这么巧的缘分。”
沈白还没来得及思考,齐天已经把手机送到他面前,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扫一扫,加个好友呗。”
第九章
沈白回到宿舍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整理刚刚发生的一切,有点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寝室根本就没人,正准备给那两个人打电话,宿舍门却被推开了。王哲和张腾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人搬了一把凳子一左一右坐到齐天身边。
“坦白从严,啊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快说,刚刚楼下的小帅哥是谁啊?”王哲顺手从自己桌子上拿出三包薯条,给沈白和张腾递了过去。
“我们走了将近四个小时,你起床以后打扫宿舍卫生了,对吧。接着你去食堂走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你就去外面吃了一家面馆的西红柿鸡蛋面拍了照片发到群里,差不多快八点班的时候你听说我们要九点以后回来,所以你说去城河遛弯了。请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张腾把最后一包薯条从沈白手里抢过去,瞅了一眼袋子里面,然后举起来把最后一点倒进嘴巴里,转身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嗯,快说,那是谁,我们看你俩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沈白拿手指了指桌上那包纸,张腾又转过身连抽了几张给沈白和王哲分了,“不是,你俩怎么看到我的,明明比我回来的早啊。”
“这个你得问王哲,这么头顶三斤水的暴发户,我俩回来的时候一人提着一个大袋子,下出租车的时候,他把袋子落在车上,人家出租车师傅发现给送了回来,看见你的时候我俩正好回来。”
王哲越过沈白伸手去打张腾,张腾身子往后一仰,躲了过去,“靠,这个你也怪我,那又没有我的东西,我陪你买的,我一个病号拖着残缺的手,能给你提东西就不错了。别他妈转移话题,沈白接着说,那是谁?”
张腾拍了拍脑袋,“对对对,快说,小白,那个小帅哥是谁啊,虽然我和老大没看到他的正面,但是看着背影确实不错,嗯,怎么说呢,玉树临风,英姿飒爽……”
“你快闭嘴吧。”沈白无奈地看着身边这两个人,本来一晚上的好心情现在被他俩折腾要消失殆尽了。
“其实他就是小黑,你们还记得今年四月份我在群里说我看到一个长得超级好看,声音又超级好听的人吗?”
王哲和张腾两人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不记得,但是又好像有点印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