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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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冬把陆辙安排在孔如北的左手边,又去跟江朔招呼。等到都落座后,孔如北一一打过招呼,便开始敬酒介绍,他记性好,李复冬给他的描述中这支队伍有几个人他一清二楚,来的人中他看的很明白,少了一个人,估计正在看守那两个被抓起来的人。
但孔如北是个聪明人,安柏微不提,他不会明说,更不会傻到去问,毕竟抓住的那两个人是保卫处的,现在提到总归有些拿饭局贿赂他们的意思——虽然这个饭局的用意就在此处。
在孔如北打量他们的时候,安柏微也在暗中观察这几个保卫处的人,孔如北自然不用多说,已经成了他们三分队的重点观察对象。那个李复冬看上去有些发福,笑容满面,怎么也不像孔如北口中说的不合群的人,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中间有什么矛盾,至少现在看起来他们像是统一战线的。
另外,除了孔如北和李复冬,现场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他身高体长,精瘦精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乍看上去挺年轻,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孔如北介绍说这个人叫荣蜀,也是保卫处的一员,安柏微起身跟他握手,这个人的手上一层厚茧,不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倒像是经常下力干活一样。
荣蜀的下巴上有道细细的疤,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刻板冷漠,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也没有丝毫笑意,但喝起酒来不带含糊的,开席几分钟已经下去了几杯,该敬就敬,该说就说,颇有些常混酒局的人的范儿。
几杯酒下肚,该说的客套话都说过了,该恭维的话也都说遍了。孔如北终于把话题带到了正地上,朝安柏微举了举杯:“安队,最近你们辛苦了。我们保卫处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也不会说什么话,就自罚三杯,安队您大人大量,消消火。我们保卫处的确有几个不懂事的人,这个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千万别手软!”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三杯酒,继续不动声色地跟安柏微套近乎:“另外,我们在事情发生之后就做了深刻的检讨,学校和保卫处在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上确实存在一些缺陷,我们以后一定会以此为戒,好好保护学生们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
说着,他又罚了一杯,微笑着看向安柏微。
安柏微似笑非笑地看着孔如北:“哥,也不是我说,这种事你们私底下闹闹也就完事了,还摆到明面上来,最后让学生闹这么大,这不摆明了让我们难做吗?”
边钧正吃着菜,听闻此话登时一拍筷子,对安柏微怒目而视:“安队!”
安柏微朝他摆了摆手,转而对孔如北等人笑了笑:“没事,没事,他新来的,还规矩着呢,见笑见笑。”
“你——”边钧难以理解安柏微何出此言,当下情绪激动地就要摔桌走人。安柏微及时给江朔使了个眼色,江朔一把拉住了边钧,低声说:“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先听安队的。”
“就是。”安柏微懒洋洋地朝边钧扬了扬酒杯,“小伙子要活得圆润一点,先尽兴再说,来来来,我们跟孔主任喝一个。”
他带着三分队的几个人挨个朝三个保卫处的人敬了酒,推杯换盏间,边钧和林清醇的脸色十分难看,对此,安柏微连理都不理,完全不把他们当自己人,反而和保卫处的三人聊得欢实,根本把孔如北说要交代事情的事忘掉了脑后,最后还是孔如北喝得开心了,跟安柏微说:“安队,我知道你们要找那女生的尸体,我给你说,其实啊,我们也不知道她尸体到底在哪,这个东西吧,真的很难找,说不定现在被分尸了也有可能。你要觉得跟上边不好交代,就只能去附近医院碰碰运气,说不定就储存在冷藏柜里等家属认领呢。”
“今天咱喝酒吃饭,不说这些晦气的东西。”安柏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喝。”
边钧还想说什么,被安柏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们一桌人从七点喝到快十点,安柏微和孔如北像是相见恨晚的一对故友似的,聊得愉悦开怀,光两个人就干掉了一箱啤酒,其他人更是被李复冬和荣蜀拉着灌酒。
十点刚冒头的时候,安柏微说要去上厕所,结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要迈步就摔倒在地,疼得抽了几口气后,干脆倒在地上昏睡起来,任凭旁人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陆辙也喝了不少,推开椅子要去扶安柏微,谁知人没扶起来,倒是被安柏微的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实打实地摔在安柏微身上,然而这么惨烈的人体炸|弹也没把安柏微炸醒,睡得更怡然自得了。
孔如北去拽陆辙,陆辙就瘫在安柏微身上一动不动,怎么拉都不挪窝,等李复冬凑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陆辙也闭了眼,满身浓重的酒气,看来也是喝多了睡过去了。
反观其他人,江朔和林清醇早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只有边钧还踩着虚浮的步子想去扶别人,结果扶着扶着自己一头撞在了墙上,顺着墙角滑了下去,抱住头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孔如北也喝多了,但好歹还保持了些理智,他摇摇晃晃地挨个拍了拍瘫倒的人,一个能给他反应的都没有,于是放下心来冲李复冬和荣蜀挥了挥手,口齿不清道:“行了……终于都灌倒了,这帮孙子真他娘能喝……把炜子叫过来挑人吧,挑完剩下归我们……老荣你男女不忌吧?”
荣蜀算是三个人里面最清醒的一个了,他那张万古不化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模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先把炜子叫来再说。”
李复冬晕晕乎乎地拨出个号去:“炜子啊……来挑人吧……你到了?哦……就在我们隔壁啊……”
他撂下电话,忍着头晕目眩说:“韩少炜那家伙跟他朋友就在隔壁喝酒……来了来了……”
门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紧接着,厚实的古朴木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染成了酒红色,脸上挂一抹公式化的笑容,在一地醉酒的人中走过,最后来到李复冬身边,跟三人打招呼。
孔如北眯眼看着他笑,韩少炜也回了他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根指针,优雅地戴在了手上,搭在李复冬脖子旁边。
“北哥,荣哥,说话算话。”他轻佻地说着,手下却异常狠戾地将指针斜地里刺进李复冬的脖子,只见刚才还笑着说话的人突然一阵机械性的抽搐,紧接着一头栽到地上,侧颈的鲜血汩汩流出,怕是活不了了。
韩少炜瞥了李复冬一眼,用桌布将染血的指针擦净,优雅而缓慢地露出个嗜血的笑容:“钱应该打到我卡上了吧。”
“那是,那是。”孔如北笑了,“都是李复冬贪钱,自找死路,炜子别生气,来挑挑有看上眼的没,哥提前给你订了包间,直接带上去玩。”
韩少炜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挨个走过每个人身边,最后在翻到陆辙时停下了脚步,捏着他的下巴左摇右晃地观赏了一会儿,扬起嘴角:“就这个吧。”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小针管,悠悠蹲下身刺入陆辙脖子上的静脉,等到一管液体完全注射完毕,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们人多,剩下的都归置归置,随便玩去吧,我先把他带走了。”
“炜子慢走。”孔如北客套了一句。
在那些人看不见的阴影处,安柏微悄悄捏了下陆辙的手,谁知陆辙半点反应也没有,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身上便蓦地一轻,陆辙被那个叫韩少炜的人扛了起来,一时只能听见那人脚步远去的声音。
“好了。”孔如北笑了笑,“老荣,剩下的都归我们了。”
第47章 Chapter 47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一阵失控般的坠落感蓦地攫住了陆辙的神经,他触电般抽搐了一下,费劲地睁了睁眼睛,头顶上倾泻下的强光让他不适地合上双眼,脑袋却倏地传来一道道细微的刺痛感,陆辙皱起眉来,他想坐起身,一动之下才发觉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了身后。
意识渐渐回归大脑,陆辙将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混沌的脑袋慢慢清明起来,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方向大概是阳台。
陆辙艰难地抬头看去,透过阳台的窗户,能看到一个瘦削精炼的背影正在打电话,他说话的声音不大,陆辙费了点劲才勉强听见几个词,联系起来大约是警察来了要收敛些的意思。
陆辙稍稍恢复了神智,四下打量,整个房间奢华低调,只在头顶开了盏大灯,房间内除了他没有别人,安柏微等人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陆辙默默叹了口气,安柏微还是喜欢放线钓鱼这种险招。
他正琢磨着要如何脱身,阳台上打电话的人便推门走了进来,见陆辙醒了,便扣断电话,倚在阳台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陆辙,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辙皱起眉看他,在没有彻底昏过去之前,他听见孔如北叫了一个名字——韩少炜,而在韩少炜打量了他几下后,陆辙记得自己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再醒过来就是在这里了,所以面前的人极有可能是那个韩少炜。
他张了张嘴,想叫这个名字,却只是嘶声吐出一串喑哑的音节,嗓子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一样难受。
对面那个人见状笑了笑:“陆辙。”
陆辙猛地一惊,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的自己名字。
“你这个表情真让人伤心。”他捂了捂胸口的位置,缓步走到床头柜前挑了两个高脚杯,优雅地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笑道,“我给你打的药见效还挺快,短时间内你是别想说话了。这样,你听我说。”
他端起其中一杯红酒,轻轻朝陆辙的方向扬了扬:“韩少炜这个名字你可能不记得了,毕竟都好多年了,我也不期望你能记住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那时候是邻居,你年纪很小,活泼好动的,每次我奶奶给你们家送水饺,你都黏在我身后炜哥哥炜哥哥的叫……”
韩少炜顿了顿,看着陆辙睁大的双眼笑了一下:“你看,我说你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隔壁家的小屁孩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偷偷溜到我家跟我一起玩过家家,我又心甘情愿陪你折腾,干脆每天放学就往你家跑,趁着叔叔阿姨没下班的时候陪你玩一会儿,然后在他们回来之前再跑回我家……后来被我奶奶知道了,奶奶就天天包水饺叫你来我家吃,你就能光明正大地跟我一起玩。”
“可是后来你搬家了,我奶奶包好水饺也不知道送给谁……”韩少炜惆怅地低下头看着杯中的红酒,幽幽地说,“……你还是最喜欢吃纯肉馅的水饺吗?”
陆辙整个人僵在床上,身体莫名地发颤。
韩少炜喝了口红酒,咂摸了一下滋味:“陆辙这个名字,在那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我找寻的对象,我就在想,那么不好对付的一个小孩,他搬家以后谁陪他玩过家家?每次都冷着小脸说自己要当王子,除了我甘心当公主,还有谁为你戴过那么丑的假发套?”
“后来你一直没有出现,这个名字也就慢慢消失了……直到今天。”韩少炜伸出一只手缓缓抚摸上陆辙因醉酒而微微发红的耳垂,沉声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我的小王子吗,怎么醉得一塌糊涂?”
“警察这个职业挺好,但我觉得不适合你……”韩少炜蓦地一笑,幽幽地接近陆辙,声音放轻,“……更不适合我。”
说罢,他斜下高脚杯,杯中暗红的液体细蛇般蜿蜒进陆辙的领口,凉得陆辙一个激灵,眯起眼冷冷地看着韩少炜。
韩少炜把杯中的酒倒尽在陆辙身上,玩味地笑了笑,拉远了些距离看着陆辙,耸了耸肩:“你今天应该穿白衬衫,配红酒比较性感,黑衬衫什么都看不出来,真让人扫兴。”
陆辙战栗地感受红酒流淌过身上的感觉,有些痒、有些黏腻,尽管黑衬衫看不出红酒的颜色,却依旧像是鲜血流过他的身体,让陆辙十分难受。
“你们在调查海师大的事情,对吧?”韩少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辙,“我说个两全的办法,你看行不行。”
“你们撤警,按学校的说法来,宣布那个女生是自杀,只处理强|奸杀人的那两个人,至于保卫处那边自有人去惩办——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怎么样?”韩少炜淡淡道,“如果你们执意查下去,连强|奸杀人的那两个人你们都处理不得,甚至最后都会折在这里……我不骗你,陆辙,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吧?”
他又倒了杯红酒,慢吞吞地坐在了床边,俯身对陆辙耳语道:“但事成之后,我想要你。”
一只手闪电般地扣住韩少炜的后颈,同时一条腿已经别住了他的腰,陆辙丝毫不像醉酒之人那样瘫软,相反,他甚至比正常人还要灵活敏捷。
陆辙擒着韩少炜,将他死死压在床上,一开始束缚住他手腕的那条绳子不知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