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吃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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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
杜以泽并没有告诉李明宇自己还是更想读书,而李明宇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离开了那条载满两人回忆的街道。
中考后李明宇去了一所附近的普通高中上学,但只呆了一年不到。高一时他碰见一男同学扯女同学肩膀上的胸`罩带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人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谁知道他打的是一富三代,结果富二代气势汹汹地杀到校长办公室,说我给你学校交了这么多赞助费,敢情你们就让我儿子鼻青脸肿的,像什么样子?最后校长又赔钱又陪笑,李明宇也滚蛋了。临走前,他将课本一股脑扔进校门口的垃圾桶里,脱下裤子对着学校的大门口露出自己光滑的两片圆腚,还被保安追了三条街。
当李明宇成功甩掉保安,跑回家以后,他刚开始还觉得过瘾,在家里上蹿下跳,乐得直叫,不禁为自己的英雄事迹沾沾自喜。然而当他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仅书读不过别人,赞助费更交不过别人。当李明宇记起他妈总是念念叨叨地鼓励他上大学以后,他再也压不住决堤的情绪,在家大哭了一场。
这是他第一次掉眼泪,以前他被别人叫李小野的时候没哭过,被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奚落时没哭过,被城管揪着耳朵喊小杂种的时候也没哭过,可他不是因为被退学而哭,不是因为后悔打了人而哭,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怨恨,一种找不着落脚点的痛彻心扉。
李奶奶晚上近十点的时候打开了家里的门,她以为李明宇已经睡了,一抬头看到他一个人呆坐在黑暗之中。她听到模糊的抽抽嗒嗒的哭泣声,连忙扔下手中的推车,小碎步上前道,“怎么啦?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李奶奶愈发老了,佝偻着背,两只手无措地来回搓动,她低下头关切地去看李明宇,混沌的眼珠在凹陷的眼眶里不安地转了转。李明宇一下站了起来,他已经比他妈高出一个头了,他忍不住扑上前,捶着她的肩膀。他不想怪他妈的,可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你为什么要领我回来?你干嘛要管我?”
“你干嘛送我去上学?”
“我又不聪明,我知道的,我读不了书的,我不会读书,我又不像小杜……”
以及那个他想问,却一直都不敢问的问题。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啊?他妈的,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能帮他们出头?”
李明宇被退学以后就出去打工了,一路做过各种体力活,搬砖、洗车、运货,但总是因为毛手毛脚,脾气暴躁,干不了多久就被老板踢屁股炒鱿鱼,后来不知不觉地就开始给各路大佬跑腿,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偶尔路过杜以泽的学校,他还不免在门口感叹一番,但时常因为长得不像好人而被保安怀疑。
所以这最后一次见面,李明宇本来想要告诉杜以泽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从未想象过的人生道路,并且觉得这样的路子也不差,可是一想到杜以泽马上就要成为人民警察了,便怎么也开不了口。
哎呀,这小杜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能做得有模有样。李明宇将啤酒罐里的最后一滴橙黄色的液体饮尽,他仰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弯月,长叹一口气,想象着他们下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心里不禁冒出一点自卑的情绪。
第10章
杜以泽所念的警校被围在一层高筑的水泥墙之内,就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笼牢。这墙太高太厚了,导致杜以泽时常以为自己生活在一座巨大的井里。井里空气潮湿,云压得低沉,每一天从刺耳的小号声响起时开始计时。
天才刚蒙蒙亮,阴冷的气流像是能够钻进皮肤的毛孔,直接冻到人骨头里去。小号一响,灰色的宿舍楼里就会涌出一小群一小群穿着统一制服的男女,如同群蚁一般一齐朝操场汇去。杜以泽同其他人一样穿着白短袖黑短裤,随着人流一起加快脚步。
大约是因为过去的生活不太营养,高中又缺乏锻炼,经常一坐就是一天,刚进学校时杜以泽体力不算太好,但他总是争着跑第一,有时候因为低血糖在操场上栽了个跟头,磕破了额头,还要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继续。
跑完了再是俯卧撑,全部做完了才能去吃早饭。有时候杜以泽两只手臂还没从前一天的训练中恢复过来,酸得直打颤,他只得瘫倒在操场上,侧着头看着别人完成训练陆陆续续地站起来往食堂里走。
他太拼了,导致大家以为这是他的梦想。
小胖不明所以,揣着个馒头跑到他跟前,弯下腰说,“说真的,你这是跟谁较劲呢?”
杜以泽接过馒头,从地上做起来,盘着腿,“我这不是为了锻炼身体吗?”
“那你也不能蛮干啊!你跑步跑太狠就没力气做俯卧撑了。”
杜以泽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我的强迫症吧,第一名总是对我的吸引力很大。”
“你这脾气!谁给你惯的?”小胖舔舔嘴唇,“我说啊,你这毛病可真得改改,曲线救国也是救。”
杜以泽听笑话似地笑了两声,挽起一截短袖的袖管,冲小胖展示道,“我已经比刚进来时壮了。”
小胖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肉包,“又有什么用?”
别看叫小胖的人一般都肥,小胖却精瘦得像只猴子,跑步里混个中下游,不至于落到队尾挨骂,还能省下一定的力气完成俯卧撑,赶上食堂里的最后一口馒头和热粥。他这得过且过的态度着实让杜以泽好奇,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家里塞进来的,说是死也得死在学校里。
“嘿,你是不知道我家里动了多少关系才把我送进来。”小胖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都鼓起来,“可是我不喜欢啊!操,他们从来都不管我怎么想。”
“我家里也不管我怎么想。”
“怎么?敢情你也是被塞进来的?”
杜以泽说,“是我自己填的志愿。”
小胖啧啧称奇,“那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小胖作为面食掠夺者,哪怕在警校里混了一年,身材还是和刚进来时差不多,脱了衣服还能看到根根凸起的肋骨。杜以泽自从伙食跟上来以后,终于开始长肉,他知道自己体力不好,就争取起得比别人早,教官要找人做演示,他也自愿上去当人肉沙包。一年多以后,他已经长出漂亮匀称的腹肌,肌肉线条明显,大小腿结实紧绷,刀刻一般。他又是八头身的比例,小胖曾经在洗澡的时候感叹道,“你不去做模特真是可惜了,每天走走路就行,公司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真是暴殄天物!”
杜以泽问他,“模特?还有男模特?”
“那当然了,撅撅屁股,扭扭腰,都差不多。”
杜以泽一听要撅撅屁股,扭扭腰,摇头说,“那还是算了,我估计做不来。”
夏天里最炎热的正午时分,男生往往会在训练休息的间隙将上衣脱掉,伴随着背心落地的,还有隔壁班女生的嬉笑。她们都觉得杜以泽在这一群糙得令人发指的汉子中最为好看、特别。明明大家都是一起在烈日底下晒太阳的,相较于周围那些像刚挖完矿山的男同学中,杜以泽的肤色浅得像个外族人。
杜以泽不是没被晒黑,背心一脱,还是能看到肩膀上两道更白的皮肤。
其中总是被簇拥着朝杜以泽的方向起哄的是一位头发短到耳根的女孩,她正双手叉腰,挺着胸,努力用气势汹汹的表情来遮掩自己的心虚。
杜以泽朝她的方向撇了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也想不太起来,弯腰拿地上的水。
小胖冲他挤眉弄眼,“不喜欢啊?”
“喜欢什么?”
“燕子啊,你不喜欢?”
杜以泽皱起眉头,“谁啊?”
“你真傻假傻?苏燕啊!”
“我真不认识!”
教官突然吹响了哨子,学生们便一溜烟地从树荫底下钻了出去,杜以泽也是在这时才发现那束横穿人群,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杜以泽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个姑娘,但一旦他开始留意,他发现苏燕能够无孔不入地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杜以泽跑第一,她就一定要跑第二;杜以泽做训练,她也要在旁边一起晒着。明眼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就连杜以泽本人也发现了点端倪,但苏燕什么也不说,她不厌其烦地躲在人群之中,却又在快要贴近的时候立马停下脚步,好像生怕打扰到他,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还要上前呵斥,让他们闭嘴。
杜以泽一开始还很受不了,他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像他妈那样端着的,哪有这么不要面子的女人。
直到有一天苏燕为了他接受了隔壁班上的男生的挑战书。
那挑战书实际上是下给杜以泽的,那男孩也当然是喜欢苏燕的,他觉得杜以泽是个吊着别人不放的大渣男。苏燕不想天降一口大锅于杜以泽头上,抢先接下,说,跟我比也是比,我代他接了!
比赛项目是格斗,三局两胜制。场地就设在平时上课训练的教室里,许多人闻风而至,将比赛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胖兴奋地发狂。别说是这笼子一样的学校了,就算这事是放在外头的普通大学里,也值得大家津津乐道好几周了。小胖拽着杜以泽往场地里走,说赶紧的有人为你打架了!杜以泽不明所以,不情不愿地被他拉到了教室里。因为两人来得有些晚,他就和小胖站在涌动的观众们身后,看着这两人在做了特殊处理的绿色地面上翻腾。
第一局,苏燕胜。
她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咯吱声,脚步在原地来回轻跃两下,挑衅说,“你不是格斗挺厉害的吗?原来就这么点水平?”
那男生被她惹怒,从地上翻身跃起,向她发动了进攻。塞满学生的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战况。男生利落地抬腿、出手,动作间都带出风声。
苏燕在紧密的攻击下慌了阵脚,一不留神被他趁机从身后锁住脖颈,她不甘示弱,抓着对方的胳膊,重心后压,试图弓起背,用脚反击。
这是杜以泽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为他打架的女性生物,尽管头发极短,胸`部也是肉眼几不可见,除此以外他的记忆里只剩下李明宇。
剩下的两局,苏燕都败了,男生其实也什么都没赢到,从他脸上看不到一点喜悦的神色。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杜以泽走上前,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
第11章
苏燕觉得自己那一架打得非常值,因为她摸到了杜以泽的手,这么想着她又有点害臊,觉得自己活像个女流氓。
苏燕站起身后连忙收回手,在上衣的下摆上擦了擦手心,闷声说了句“谢谢”。
小胖上前夸道,“燕子,你可真行啊,还能掰他一局。”
苏燕说,“第一盘他明显让我了几招,论实力我是比不上他的。”
“那你为什么还接挑战书?”
她抬眼朝杜以泽看了一眼,“输就输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请教学习了。”
“你看看,你看看,”小胖用手肘去撞杜以泽,“你看人家多贴心!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不懂,”杜以泽望着苏燕,“你想要什么?”
苏燕眉头一紧,张了张嘴,而后才磕磕巴巴地说:“你想多了!我、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一说完就攥着拳头,大阔步地跑了。
杜以泽说,“哦,原来是这样。”他转头看小胖,“你误会她了。”
“什么这样?”小胖在一旁急得干瞪眼,“我说大兄弟,你可真够直的。你是不是冬天里撒泡尿结冰都是笔直笔直的?你没谈过恋爱啊?人家什么意思你真看不懂啊?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杜以泽摇头,“没谈过。”
小胖絮絮叨叨的话语被一刀凭空砍断,他愣了几秒,立即伸手去摸杜以泽的裤裆,眼里冒出八卦的精光,“妈呀,小处男啊你,珍惜动物……”
然而他手才刚伸出,就被杜以泽一个肘击揍到五官贴地。
苏燕说想跟杜以泽做朋友,杜以泽就真把她当朋友看,一起晨练、吃饭、训练,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却又仍旧隔着一道沟壑。
杜以泽并未觉得他们之中是存在沟壑的,他已经像对小胖一样对待她。苏燕却觉得他将自己看作一个男人,这是道性别沟壑,一旦成立,着实很难跨越。
她心想,没事,未来那么长,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蓄长头发。
说到未来,苏燕和杜以泽都以为自己会顺利毕业,成为人民警察——用小胖的话来说,就是去公司里应聘当保安,平日里吹着空调看看新闻,提前进入养老生活。
第三年年初的时候,教官换成了王家宇,大家都叫他王队长。他来的那一天,学校操场边上涌出了乌泱泱的大片学生,杜以泽也在其中,他望着正在操场上抽烟的男人,问,怎么好像大家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