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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潺潺[上部]-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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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琛喝了口热水,捧着杯子暖手,懒懒的问:“怎么了?谁找你?”
程溪摇了摇头:“不知道,说是给我送信的。”
周明琛好奇的转头一看,印着心形图案的粉红色信封大喇喇的躺在桌上,他心里猛地一个激灵,神色古怪的重复:“给你送信的?”

“嗯。”程溪没注意他,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信里是一首诗歌,字是手写的娟秀花体,用心可见一斑。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看到这两句,程溪还没反应过来。
……
‘程溪,我喜欢你。’
看到直白的这一句,程溪楞了一下,这是……表白信?

周明琛眼角注视着他的反应,见他神情有变,心尖子一紧,瞄了一眼他手里的粉红色信纸,忽然语气颇酸的刺了一句:“现在的女孩子还真是够主动的。”
程溪惊讶的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信封都有那么明显的提示,不懂的是深山野人吧。周明琛不想看他,转开眼,本就冷得没精打采,这下更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敷衍的回了一句:“又不是没收到过。”
程溪还真是第一次,看他很有经验的样子,虚心求教:“一般怎么处理?”

大概天冷的厉害,空气里的氧也冻住了,周明琛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也不愿说话。
程溪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他,全身心在想怎么解决这事,没留意到周明琛的不对。
周明琛心里越发不得劲,心里有股气憋着发不出来,还有一点委屈。

程溪久久听不见他回答,才意识到不对,仔细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周明琛也想问怎么了,怎么他就觉得这么不舒服,明明是一件好事,明明不关他的事……可是……受不了……
周明琛深吸一口气,腾的拉开椅子站起来,逃开程溪的视线,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厕所。”

程溪看他有如野兽追赶一般,头也不回的跑了,愣愣的不明所以。

深思熟虑后,程溪提笔郑重的给人回信拒绝了。
他连人家女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怎么可能接受别人的告白。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陆续有女孩找他表白,写信说的,当面说的,即使他无一例外的拒绝,但仍是愈演愈烈,令程溪困窘不已。

有一回,四个人吃饭回来,程溪桌子上一共放了三封信。
冯简宁羡慕的大叫,朝他挤眉弄眼:“哇程小溪,你现在可真是受欢迎!要不要考虑一下啊?校园恋情可是最纯洁,最神圣美好滴!”
程溪难得情绪外露,白了他一眼。

程溪很不理解,这些女孩既不了解他,又何来的喜欢。真诚的心意难道不可贵,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吗?
他一方面害怕践踏了这些心意,因此拒绝也得慎之又慎;一方面又觉得这些心意来得过于浅薄,令他避之不及。

马晓宇看出他是真心苦恼,安慰他:“别担心,等寒假过去,风头一过,就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很多女生都喜欢跟风,又不是真的非你不可,三分钟热度不会持续多久的。”
真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程溪从未这么期待过寒假的到来。

周明琛冷眼看着,确定马晓宇和冯简宁都很正常,这才是好朋友兼兄弟应该有的反应,可自己那种心慌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想让程溪交女朋友谈恋爱吗?
念头闪过,周明琛心猛地一跳,然后直往下沉,手心冰凉的不行。他闭了闭眼,是不是和程溪走得太近,所以有了不该有的独占欲?





第30章 第 30 章
卡里转进四万多块钱,是出版社如约打来的稿费。程溪握紧了手机,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到一半,眼神突然转暗,他最想要分享的人,已经不在了。

思虑再三,程溪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叔叔。
程海先是惊讶万分,又激动不已,欣喜的翻着书看了半天,才稍微平静下来:“这是好事!”

程溪凤眸微睁,惊讶于程海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因为孩子取得的成就,而感到自豪喜悦欣慰,这些情绪油然而生,没有一丝不由衷。不过转瞬,他又轻笑着垂眸。

没听到程溪答话,程海看他一眼,见他微微低着头,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想到他小小年纪性子沉稳,不像一般小子莽撞冲动,喜欢信口开河,而是等事情落到实处才来告诉自己,程海的目光愈加慈爱,心里对侄子的赞赏更上一层。

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程海还是忍不住眼带笑意:“回头叔叔也去买上几套,跟年礼一起送给朋友,对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也不能漏了。”

程溪惊讶的抬头,送这种礼物,真的没问题吗?
程海失笑,揉揉侄子的头发:“放心,家里没孩子的就不送了,没准明年他们都得来感谢我,送的书恰到好处,帮孩子提高了成绩。对了,晚上我们不在家里吃,下餐馆庆祝庆祝。”

程溪婉拒:“叔,还是在家里吃吧。”

程海想起妻子的脾气,眉心微蹙,今天实在高兴,他不想给谁添堵,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也行。告诉叔你喜欢吃什么,明天叔叔给你露一手。”

程溪瞪圆了眼睛,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程海笑笑,有些自豪:“可别小看叔,以为叔没进过厨房。跟你奶奶学的,煎炸烹煮怎么也会几样,只不过近几年太忙,很久没动过手了。”
顿了下,他眼带怀念:“当年你奶奶可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厨艺好,不管哪一家做流水席,都喜欢请她老人家过去帮忙。”

程溪一怔,这他从小就知道,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您的手艺也是奶奶教的吗?”
“嗯。”程海笑容可掬的反问:“你都跟着奶奶这么多年了,难道没有学到两手?”
程溪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意:“学会了很多。”

程海也笑笑,忽然有了谈话的兴致,揽着他的后肩:“说起来,你来鑫城这么久了,我们叔侄两个还没好好聊过天,来,坐这儿陪叔叔说说话。”
程溪依言坐下,程海看着他,仿佛能看到小时候襁褓里白白胖胖的小婴孩,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真是时光易逝。

程海目光悠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名字,就是你奶奶给起的。”
程溪点点头:“奶奶说过,在她年轻的时候,从隔壁村过来村里的溪边打水,不小心摔了一跤,因此认识了爷爷,后来两个人就结婚了,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听他这么说,程海表情微妙,哈哈大笑出声,笑声爽朗:“她是这么跟你说的?母亲她没跟你说吗,这故事还有前情。”
程溪略尴尬,又有些好奇的盯着他,难道他说的不对?
程海回忆着,摇摇头:“看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缓缓说着,仿佛眼前能看到梳着两个大辫子,既勇敢又美丽的年轻的母亲,和记忆里笑容憨厚、果决明断的父亲。

“这事儿啊,我也是小时候听村里人说的。母亲她是老早就看中了我爸,既是村里有名的俊俏青年,又老实能干,你奶奶是芳心暗许,但那个年头,不讲究自由恋爱,婚姻都是父母做主,年轻男女见到只能避开,话都不能多说两句。”

他话语悠悠,仿佛人也回到那个生活贫瘠却简单纯粹的黑白年代。
聊到共同的亲人,程溪身上的冷淡褪去,眼神专注的听着,无声催促着程海往下说。

“她想破了脑袋,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我爸常常去溪边打水。那天她也是灵机一动,故意摔倒,弄湿了衣服。那个年代的人都单纯,抱了一下也是肌肤之亲,当然就顺理成章,在长辈的见证下结婚了。”

程溪空张着嘴,钦佩不已,他知道奶奶和一般的女人不同,还以为是磨练出来的性子,没想到是本性使然,否则怎会还没嫁人,就这么……思想超前……

程海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所想,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奶奶的光辉事迹可不止这么一件……”

何止如此啊,母亲的一生,令人惊叹的事情数不胜数。程海这辈子,尽管见识的人和事无数,但最敬佩的人,仍是自己的母亲。

父亲是村里第一个自主经营户,开代销点的想法一提出来,就遭到全家人反对,唯有母亲握着父亲的手,坚定的站在父亲身边。
所有的反对和压力,都抵不过枕边人的支持,代销店还是开起来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程海掩住眼里的伤感,历尽千辛万苦,自家的小生意刚走上正轨,父亲就因病去世了。

两个儿子还在读书,家里却骤然失去了顶梁柱,更重要的是,母亲心里的天塌了,究竟有多悲痛多绝望,程海无法知道。他那时也不过初三,还是个毛头小子,家里的活计能帮把手,却做不了主。大哥性子软弱,一向没有主见,更加靠不住。

母亲到底是靠着什么撑下来,并且将他们兄弟俩抚养长大,除了她自己,也许没人知道。可不管日子有多难,母亲都守着他们,没动过改嫁的念头。
衣服即使缝缝补补,也是洗的干干净净,饭菜就算简简单单,也是花样百出做得好吃。

经历很多,回忆很长。程海三言两语,说得轻描淡写。
程溪听得入神,舍不得打断他,最后只听到轻轻的一句:“母亲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能把生活里的苦过成甜。”

内心难以言喻的感动,以往不是没有在书上看过各种相遇和爱情,可写得再真实,也不如亲近之人的经历令他震撼。
奶奶从来没有提过一句,所以他对素未谋面爷爷毫无印象,但他没想到奶奶比他认识的更光辉,和爷爷的故事是这么朴实又动人。奶奶到底是有多深的爱,才能够在这么久以后,依然凭着那份爱坚持下来。

其实,程海也不止一次的想,如果父亲不是那么早过世,母亲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可是,他又无法不感激自己的父亲,因为母亲对他们无私的爱,全都是源于父亲。
那条定下了父亲因缘的小溪,一直被母亲看作媒人,在父亲去世后,母亲每次经过溪边,看着潺潺流水,眼神分外温柔。

那时村里没有自来水,整个葫芦村就指着一条河过日子。河的上游就是这条媒人小溪,水从山上往下流,溪水淙淙,清澈见底。
人们喝水就到溪边挑水,洗衣就到下游的河边,旁边的庄稼地灌溉也是从河里引水。

后来,家家户户都有了水龙头,水从深山里抽,小溪不再重要,人们也不再爱护水源。村里有人在溪边旁边建了养鸭场,昔日清澈见底的小溪开始浑浊不堪,水量一天比一天少,旁边的草丛也被鸭子啃食,变得光秃秃面目不堪。

母亲第一次见到后,回到家突然嚎啕大哭,从此以后宁愿绕路,也不愿再经过那里。这辈子,母亲也只有那一次,在他面前流泪。即使在父亲的葬礼上,万念俱灰茫然无措,即使躺在临终的病床上,她也不曾那么伤心,好像失去了最珍惜的宝物。

程海这一生永远抹不去的遗憾,就是这些年来没能对母亲尽孝,如今已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他无数次跟母亲提过,想要母亲住过来一起生活,可是母亲一次也没答应。每次提起这事,脸上布满皱纹,手上满是茧子的母亲,总是笑笑说:“你好好过,和你媳妇好好过。”
程海当时不解,甚至还有点生气母亲的推脱。如今快到不惑之年,方能从过往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一二,体会到母亲的深意。

母亲不屑应对婆媳关系,对他和妻子的事从不干涉。大约也知道单是她一个人没什么,但再带上程溪,妻子不会愿意在家里看到一老一小两个拖累。如果勉强,到头来不但打搅儿子的生活,还让孙子也受了委屈,这是她无论如何不愿见到的。她几十年如一日为他们兄弟操劳,到老了,也放不下自己的宝贝孙子独自享福,只好辛苦了自己。

两人都陷入回忆里,书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灰尘在光线里飞扬,透着怀念的味道。
直到天色暗下来,程海惊觉,站起身说:“都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去吃饭了。”

程溪犹豫了下,还是拿出两万块现金:“叔,这个给您,也算是我这两年的生活费,我知道不够,但还是希望您收下。”
剩下的钱,他想给周明琛他们每人买一样礼物再存起来,假期再找些兼职,大学两年的生活费应该有着落了。

程海脸色一变,把他的手推开:“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亲叔叔,照顾你抚养你是应该的。”
程溪很冷静:“叔,给您钱不是跟您见外,如果您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出息了自然也要孝顺您和婶婶。说实话,这样住着我更安心,您也不用总是为了我跟婶婶吵架。”

程海一个大男人,被他说得鼻间酸涩,侄子的懂事和自尊,程海心里一点也不欣慰,只有心疼和难过,不知道说什么好,叹着气揉了揉程溪的头。程溪说的未必不对,有了这笔钱,他在妻子面前维护程溪都更有底气,可就是苦了程溪,小小年纪,什么都考虑的这么多。
程海妥协了,但还是把钱推回去:“这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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