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七日梦-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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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上木椅子,眼前的课桌对他来说已经太小了,抽屉里放着几本图画书和语文书,都差不多被他翻烂了。他还记得每次翻看这些书时的心情,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读书对一般的小孩来说是件苦差事,反倒很陶醉其中,希望以后都能有看不完的书。
他又翻动墙上的图画本,上面每一扇寒来暑往、四季更迭,都是他小时候对新鲜世界的想象。
可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还会遇到很多愿意对他好的人,爱他的人。爷爷种在院子里的牡丹花,比他梦境中的还要美。
那时的他不敢奢望更多,如果他能穿越回过去,告诉过去的自己,未来他会被爷爷照顾看护,还有一个人即便没有血缘,也愿意给予他温柔,和他相伴厮守,那他心里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他指尖轻抚画纸,还耽溺在青灰色的过去,突然嗅到一丝焦糊味。他立刻跑出房去,正见一条蓝色火龙迅速朝自己脚下蔓延,火势扩散之猛就像地面刷满了油。
短短十几秒整个客厅就变成了火的盛宴, 连救火的余地都没有,炽热的空气诱发他的后颈开始疼痛。
呼吸急促,双眼刺痛。
周谧伫立在老电视前,被火焰重重包围。
“你在干什么?!你会把自己烧死的!!”
周谧转向他,目光平静:“你不是说,我早就死了吗?”
周雪荣以袖掩鼻,眼睛连着太阳穴痛得榨出泪,模糊了视线。
“留下吧,我的儿。”周谧声音温柔,“妈一个人在下面好寂寞,这一次你就陪陪妈,好吗?”
他的泪水在高温中蒸发,回忆起那个冬夜,他躺在担架上,看着擦肩而过的另一张担架上,那白布下露出的焦黑的手臂。
“妈妈错了,你是对的。火是温暖的,是光亮的,它能洗净不洁,让你去到没有痛苦的地方。”周谧说着,像火墙伸出手臂,那火墙竟奇迹般的劈开了一道缝隙,接着整个人从火光中钻出来,伸出手臂,“跟我来吧,我们去一个平静的世界,在那儿你永远不会悲伤,没有任何事让你流泪。妈妈知道你一直很累,那个人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他甚至不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
“留下吧。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在等着我们。”
周围的火焰凝固了。周谧轻轻环住周雪荣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好像在等待一个回答。
良久,周雪荣低下了头,回报以瘦弱的女人一个回拥。
荧幕前,头发乱蓬的青年正歇斯底里的怒吼。
“不!!她是在骗你!她不是你妈妈!!你知道的!”
画面中,毁容的中年女人正能尽花言巧语,引诱高大的青年葬身火海。
徐明朗就像观每一个观赏电影的人一样,对荧幕里的人物情节毫无把控能力,只能任由危机高悬如铡刀,然后眼睁睁看它落下。
他对着幕布拳打脚踢,试图能停止女人的言语。
然而没隔多久,他就看到周雪荣回抱了周谧。
“不——”
徐明朗的吼叫响彻影院,即便知道是徒劳,他却无法停下。
“不要跟她走!!”
“我知道了。。。。。。我都想起来了。。。你不要跟她走。。。。。。”
“你会回来的。。。。。。对吗。”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周谧也没有煞风景的喋喋不休,两人相拥无言,凝滞的火焰像红色的花朵,在破败中绽放。
周雪荣抱她抱得很紧,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骨骼压在肋骨上的钝痛。
然后,他贴在她的耳边说:
“我必须要承认,我渴望你爱我,这种渴望大过于我对你的恨。我从不愿承认这点,是因为太没尊严了。。。。。”
“这么多年我总是想,你当初为什么要自焚,你到底是多恨我,才会让一个十岁的我看着你被烧死?你说你是不想让我脏了你的黄泉路。。。。。。我以前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这牛角尖一钻就是十年。这十年来,我一直恨你,恨你为什么把对那个男人的恨转移在我头上,恨你对我的残忍,对我的忽视,恨你抛下了我。也许只有保持对你的恨,才能抚平我心里的伤。”
周谧快要窒息了,拼命捶打他的后背。
“但我错了。我真正的妈妈不会让我陪着她去死的。她是精神不好,总也发疯,好的时候对我很温柔,疯起来把我往死里打。我能理解她看到我就难受的原因,因为我像那个男人,像她的噩梦,以至于她每每看着我,都无异于直面梦魇。。。。。。但是你知道吗?就是这样的她,却会在恢复理智后抱着我哭,对我道歉,说让我不要恨她。”
“我想她还是爱我的。正因为她爱我,所以才不忍心夺走我的未来,也许她早就料到了我的成长会有很多痛苦和挣扎,但人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希望。”
他看着面目狰狞的“母亲”,对躲在这副皮囊之后的幕后纸之人说:“你从来都不是神,神有仁爱之心,从不会愚弄他的子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了什么才办了这样一场病态的游戏,创造那些令人作恶的异种。我知道你想考验人性,想证明人类的渺小不堪,但如果你想左右一个母亲,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神不会无处不在,所以他创造了母亲。”
周谧面目狰狞,捶打他的手慢慢变得软弱无力。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让我有机会能叫一声‘妈’。”
“再见了。”
说完,一招干净利落的绞杀,瞬间打断了周谧的环枢椎,切断了她的呼吸中枢,像地面滑去。周雪荣及时下蹲搂住了女人的腰肢,想要再看一眼她的脸,看到的却是一张木头雕刻的毫无生机的假脸。
“咔啦——”
木偶关节中的引线断掉,木制关节瞬间垮了下来,散落一地。
他站起身,看下眼地上的木头块,火焰再次跳动,带来了更强劲的热浪。
周雪荣转身,朝厨房走去。他脱下外套,又用水打湿抹布掩住口鼻,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第133章 完美之家(7)
迎面是一股热浪,但相比外面火势不大,他越过零星火花,环顾一周,坐在了床上,慢慢向后躺下。
整个密闭空间一定有什么机关等待他的破解,但他已经没有寻找下去的动力。
一切都太累了。
好像冥冥之中有种力量,无论你走得有多远,总有一天,都会回到故乡,回到一切的起始。
周雪荣缓缓合上了眼睛,放平呼吸,感受热浪涌入屋内。
“你会回来的。。。。。。对吗。”
他猛地睁开眼,腾坐起来。
是错觉吗?他刚才好像听到朗哥的声音。
“。。。。。。哥?是你吗?”
等了一会儿,空气中只有燃烧产生的轻微爆破声,就在周雪荣快要灰心时,更为响亮的呼唤声传出。
“你没有听错!是我,我是徐明朗!!”
周雪荣拍了拍脸,满脸震惊:“你没死?!你在哪儿?”
荧幕前的徐明朗紧盯画面说:“我现在在油画中的房间里,这里有一面荧幕,我能看到你,至于我怎么来的没时间解释了,你先找出口!”
“所有地方都查看过了,没有门窗。”周雪荣边说边把房门关上,防止火势向内蔓延。求生欲又重新返回他的身体,可时间却所剩无多,他被困卧室,灰色浓烟从门缝里钻入,火辣辣的痛感从鼻腔直达大脑,他翻找抽屉和床底,试图触发什么,可没隔几分钟,他就感到身体有些麻痹,头脑也昏沉沉的。
徐明朗只能对着屏幕干着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感觉比让他自己深陷火海更煎熬。
“你再好好找找,把所有你熟悉的,或者对你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都找出来!”
周雪荣拉开所有抽屉倒出,但他屋里东西本来就少,倒出来的也不过是旧橡皮和铅笔之类的文具,还有图画本、田字格本。
可这些东西又怎么能帮助他逃离火海呢?拿来助燃还差不多。
烧焦味愈发浓重,木门已经被烧塌,门框上涂的棕榈蜡也渐渐融化,化作一滴滴坠落缓慢的泪滴。
周雪荣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清醒,看向抽屉的目光也变得贪婪,他想活下去,甚至不切实际的幻想着能钻进抽屉中逃出生天。
他跌坐在椅子上,全身沉得像绑了石块,他很困很困,眼前熟悉的木桌也变得重影。
趴一会儿,就趴一会儿。。。。。。
“周雪荣!!你不许睡!你给我起来!”徐明朗看着周雪荣枕着手臂,将头垂了下去,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动弹。他害怕得全身发抖,连指尖都麻痹了。
不行。周雪荣没时间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离开这里。。。。。。
他向后退去,全力助跑,用肩膀一次次撞向荧幕,好像这样就能将沉睡的青年唤醒似的。可无论他多么努力,都突破不了两人所隔的空间。
“会有办法的。。。。。。一定要冷静。。。”
徐明朗虽然这样劝自己,但画面里的火焰已经点燃了床单和木板,用不了多久,周雪荣哪怕没有一氧化碳窒息,也会活活烧死。
他强迫自己去看荧幕,从那些最残酷的画面中寻找可能存在的生机。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放弃。。。。。。
有那样一瞬间,他看到幕布在约头顶上方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划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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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荣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昏沉过后突然传来浓烈的窒息感,就好像他的整个喉管都不复存在,有谁抓了一把沙子塞进了他的脖子里。
他不自觉的扣挠喉咙,连皮肤被划破都毫无察觉,只是急促的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声。
恍惚间他想到新闻上有报道过,许多火灾现场里发现的尸体都惨不忍睹,有些甚至把手指**了喉咙里,就为了能够呼吸几口。
他实在不想让朗哥见他的最后一面,是那种狼狈的模样。
他拼命吞咽那不存在的口水,把手从脖子间挪开,死命扣紧大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挠脖子。别挠脖子。别挠脖子。
可是他太难受了。意志在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显得不值一提,于是他挣扎着抬起头,用额角撞击桌面,用疼痛驱赶这种欲望。
眼前越来越模糊了,他看着图画本上的窗户,好像有回到了小时候,他的书并不多,每次看完都百无聊赖,一沓纸窗户和想象力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该知足,至少这一回,朗哥记起了他们的过去。。。。。。
他盯着纸窗,视野逐渐涣散,依稀看到纸窗户在变大、变宽,就像一扇真正的窗户一样。他想伸手去够,可全部的力气也只能把胳膊稍稍抬起。
也许是人死前的幻觉,周雪荣看到那窗缓缓打开了,他甚至能闻到清爽干净的空气,贪婪地吸食几下,窗外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抓紧我。”
周雪荣抬头去看,窗上蹲着着个人。。。。。。好像朗哥啊。。。。。。
一只触感凉爽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周雪荣眨巴眨巴眼,心想如果这是他的幻觉,那他愿意死在这一刻。
火焰已然点燃窗帘,紧接着天花板也绵连一片燃烧起来。徐明朗两手架着周雪荣的腋下,好不容易将他拖上了桌子,拍打着他的脸说:“看着我。睁开眼睛看着我 。”
周雪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我死了吗?”
徐明朗破涕为笑,将他拥入怀中:“当然不会,你活得好好的。”
四周的火焰令卧室像个闷热的蒸笼,徐明朗才待了没多久就感到呼吸困难和头晕,于是他扛过周雪荣的半个身子,朝向窗户,一跃而下。
再睁眼时,周雪荣还未看清什么,就得到了一个力道相当大的拥抱,肋骨被挤得酸疼,让他忍不住咳嗽,每咳一下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疼到流出生理性泪水。
他头昏眼花,连舌头也变得不好使,明明脑袋里想要问的东西有很多,到了嘴边却成了卡壳的磁带。
一个长长的拥抱终于结束,周雪荣被箍着脑袋看向眼前的泪脸,嘴唇嗫嚅着想说话,然后被一个吻封着了唇。
触感湿润而温暖,又来势汹汹,他连回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徐明朗对着他又啃又咬。
一吻结束,唇上的柔软不再,徐明朗的耳朵尖有点红,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却还是用一个吻来代替了千言万语。他捧着周雪荣的脸颊,以额头相抵,闭上了眼。
周雪荣心领神会,闭上酸涩的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静默。
“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徐明朗说着,将周雪荣慢慢放倒在沙发上,自己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被拉住了大衣一角。
周雪荣的口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