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_零九九-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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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老中医一翻白眼,“今儿就是广陵出院我来瞧瞧,马上打道回府了。天儿太冷,再碰上糟心寒心的人,我这条老命可受不住。”
广建远岂能听不懂他的画外音,再三嘲讽,这还能忍!一手杖抡过去。老中医叫嚷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打人了还!广建远,你现在本事大呢!打完孙子又来打我这个外人!你想怎么着!”
“师父,师父!”林深把张牙舞爪的老中医往外拖,“不好意思啊,我带师父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符修在一旁看得隐隐发笑,被广建远捕捉到了,狠剜一眼,扬长而去。广心月和梁伦紧随其后。
广陵还是不开心。符修拿手遮住他黑漆漆的眼睛,好笑道:“你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广陵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晚饭一起吃。”
“我可能回去得很晚。”
“我等你。”
“天气冷,太晚就别耗着了,先吃。”
“我等你。”
符修无法:“好,一起吃。”实在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拗呢……一会儿回去别闹脾气做脸色,知道吗?”
广陵不语。
“忘了你答应我的了?别往后退。我们日子还长,一步步来,他是你爷爷,上了年纪……你体谅体谅,至少也要顾着你小姑的良苦用心,嗯?”
广心月在门外听得思绪万千。她让梁伦送老爷子下去,自己折回来是想劝广陵几句,回去吃饭时氛围能不那么艰涩,没想到听见这么一番话。
人言女人小肚鸡肠,若是遭到排斥受了委屈,试问,有几个能做到符修这样只字不提好言反劝?几日前她指责符修自私,但如今看来,真正为广陵着想的是谁?
况且这世上,除了符修恐怕再没有人能让广陵如此听话了。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符修注意到林深还没走,疑惑地问及时,林深红了红脸,后座的老中医张口替他答了:“等人呢他!等你的那个什么经纪人。跟个傻子似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开车来的还是他送你来的,我就……撞撞。兴许呢……”林深站在车外挠挠头,“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其实才只有四天。
符修笑了:“那今天被你撞上了。我有个广告要拍,他先去场地,顺道送我来的,待会儿正好接我过去。”
“太好了!”林深眼睛一亮,像盏小灯泡。
“傻乐什么!给我把车窗关上!冻死个人!”老中医在车里头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季铭就到了。
“你怎么不待在里面,在这儿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季铭一下车就数落符修。“没事,认不出来。”帽子口罩围巾大衣,上下遮得严严实实。“我先上车。”指指一旁的林深。
季铭对符修先退,给他们留说话空间的行为有一瞬的尴尬:“广陵出院,你怎么也在?”
“我师父要来,我就送他来了。”
季铭朝车窗里的人微微低头,以示打招呼:“天冷,还是快送老人家回去吧。”
“嗯,我们这就要回了。”
“路上注意安全。”
季铭说完便欲转身,林深拉住他:“那什么……我今晚能去吗?你这么忙,我……”下面的话不好意思再说,只是急于得到首肯,“我知道你累,我保证不添乱,保证!”
季铭看他脸上薄晕渐深,眼睛里头的期待星星似的,亮得不行,不由好笑,心里泛上丝丝甜劲儿:“上次是我说重了,钥匙在你那儿,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林深雀跃不已,只差扑到季铭身上:“你要吃什么吗?我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季铭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脸,顺带帮他把围巾兜兜好:“都好,药味别那么重就行。”
“好!”林深重重一点头。
回到车里,林深正在高兴的劲头上,即使被老中医恨铁不成钢地酸“哎哟瞧你那嘚瑟样儿,没出息!”也懒得计较。另一方季铭就有些挂不住了:“你能别一直拿那眼神看我吗?”符修做了副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
“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恋爱。”
季铭见符修不再调侃,心情松快些:“我不是人?怎么就不能了?”
符修笑:“我前世死的时候你都还没伴儿呢。”
季铭略窘:“我之前……你也知道的,对这事儿不怎么看重。”
“现在呢?”
“现在……挺好。”
生活脱离了机械与反复,变得有滋有味起来。开心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甜蜜的时候,连杯白开水都是甜的;即便有不和谐的时候,也比日复一日的奔波劳累好太多。感觉自己是切切实实地活着的。像一只工蚁某一天忘了工作忘了忙碌,稀星朗月风霜雨雪……这世界的一切都向他敞开,他看的很清楚,也终于明白什么才叫充实。
“我替你高兴,季铭。”
季铭笑:“我也替我自己高兴。”
有这么个人,能把他从狭小黑暗的洞中拉出来,一同领略这无边的广阔无垠的浩瀚。
世间大幸,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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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公司,秘书看到老板头上的纱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如您所料,秦风也参加了竞标,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陆氏也掺进来了……两家像是有意联合投标。”
这确实在广陵意料之外。
先不提联合投标合作伙伴的选择问题需要谨慎对待、严格把关,固然联合投标能增强竞争力、减轻融资负担,但联合体只是个临时性组织,并不具法人资格,现行联合体投标的法律法规也不完善,一旦联合体内部因为责任划分不清楚造成相互推诿,就会导致后续严重问题。撇开秦风的现法人代表秦瑞不谈,这次投标的履约保证资金并不十分庞大,即便陆氏单独投标,胜算的可能性也不小,陆羽何须选择如此有风险的方法。
广陵挥手让秘书下去,拨通秦沈言办公室号码,被告知秦沈言今天没来公司,自己没有秦沈言的私人电话,广陵略一思索,打给杜非。
“广陵?什么事儿?哦对,你今天出院,我没能去,不好意思啊。我……我今天不太方便。”
广陵听他声音有点哑:“你请假了?”
“是,请假了请假了。”
“让秦先生接电话。”
“啊?”那头一哆嗦,“他不在我这儿……不是,你怎么就断定……干什么你!边儿去!没找你!哎你干嘛!——”
一阵嘈杂之后换了人接听:“我是秦沈言,广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那天猜的不错。”
“得到消息了?”
“我不明白。”
“陆氏那边在想什么我也不明白,不过既然他们要趟这趟浑水,我也管不着。秦瑞么……他被逼无奈只能出此下策,这次投标,金额在你看来不大,但在我舅舅眼里……”对方冷笑一声,“所以他冒不了险,毕竟他在秦风还站不站得住脚全靠这最后一搏了。”
广陵听出他从床或者沙发之类的上面起身,然后接着说:“你不用担心,最后一定会废标,到时重新招标,就再没有人是你的竞争对手了。”
“秦风的利益也会受损,你甘心?”
“总比秦瑞硬吃下来好。我一开始就不同意这次招标,是他狗急了跳墙。没办法,你别看我舅舅那样儿,要把他拉下马,还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所以我才跟你谈条件么。”
“你的条件可不是小条件。”
“胃口不大怎么经商。广先生也是商人,相信道理都懂,况且对你也不是全无好处。”
“一切如何都得看结果。
那头一笑:“那广先生就等着看吧。”
“陆氏负责与秦风联合投标的是谁?”
“我记得……是叫陆文。听说还是陆氏的二把手呢,我倒是孤陋寡闻,完全没听过这号人物。”
广陵挂了电话。
陆文……是陆羽继母的儿子。
脑海里闪过幼时情景,广陵揉揉太阳穴,隐约明白了陆羽的打算。
“爸,喝茶。”广心月把茶杯推到老人面前。广建远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半晌,说:“明天让广陵回来,外面别住了。”广心月眼皮一跳:“广陵他……不会同意的。”
“要他同意什么?!这是广家,他姓什么?让他回来还有二话?!”
广心月只当老人一时气话,不搭腔。广建远越想越气,拍得茶几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湿了一大片:“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刚刚吃饭他那态度!我都这样腆着老脸跟他说话了,可你瞧瞧,他那脸色!我是他爷爷,他那是对我该有的态度吗?!”
“广陵他一直这样,您不是不知道……”
“不能再让他在外面胡来了,再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吗?!还有这个家吗?!”
广心月缩着脖子不说话。
“都是你给惯的,惯得目无尊长!你看看他现在这样!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广心月听着心里不是滋味,面上似有薄愠,却又不敢反驳。
“哼,还真把自己当情种了,也好意思!简直可笑!跟他老子一个样!”
“爸!”听老人提起广易文,广心月忍不住喊了一声。但老人显然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睬女儿的制止。“你知道那天在书房他怎么顶撞我的?还说我逼他步他老子的后尘,你听听,你听听!我养他这么多年结果养了只白眼狼!”
“爸,别说了!”
“简直没有半点感恩之心!一直忤逆不说,现在居然和男人搞在一起!喊他回来吃顿饭也要千求万求的,摆谱给谁看?!处处甩人脸色,我是谁?!他对我作脸色!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这要不是易文走得早,他还要翻上天了!”老人把手杖杵得咚咚直响,嘴里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想到什么骂什么。
“易文”二字触动广心月心底往事,又想起那天广陵满头是血的场景,喊:“行了爸!”
“那男的有什么好?我听老肖说是个明星?哼,不入流的东西,到底也是个不走正道的主。揣着龌龊心思来招广陵,胆子不小!没教养!”
广心月听老人骂得愈发不堪,实在听不下去了:“爸!说话也得有个度,别什么都不打脑子里过!”
广建远眼睛一吊:“你怎么个意思?!这什么节骨眼,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帮他说话?!你拎拎清楚,现在是你一味惯着广陵的时候吗?!就因为你这样,广陵才越来越没个忌惮!……行啊,那小子挺能耐啊,有广陵死心塌地,还有你向着他,我看他就不是个善茬!谁知道他肚子里打什么主意!骗得广陵团团转,还——”
“爸!您积点儿口德,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今天这顿饭,不是那孩子,广陵肯回来吗?!回来之前您知道他对广陵说什么?他劝广陵和气点儿别老跟您置气!不是做样子给人看,是我在墙根儿上听见的!您怨广陵摆脸子,自己何尝不是?!饭桌上您没看见我是看见了,广陵多少次想冲您,都忍下来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记着那孩子的劝告?就这点好,还是广陵念着他的薄面,您才落到的!不然这顿饭能吃下来?!您知足吧!”
广心月本就因为广陵被打一事对广建远积着火,刚才老人的一阵碎嘴彻底惹恼了广心月,是以也不顾老人在这个家的威势,噼里啪啦一通反呛。说完顿觉身心舒畅不少。原来吼吼老爷子还挺痛快。
广建远没料到他这个向来听话的小女儿会这么跟他抬杠,对着广心月离开的背影吹胡子瞪眼道:“反了……反了……一个个都反了!”
符修回来一看,广陵果然在等他。
“等久了?”符修脱了外套,搓搓手到餐桌旁坐下来。
“没有。”广陵盛了碗热汤让符修先喝了暖暖胃。符修呷了一口:“今天回去午饭吃得怎么样?”见广陵皱眉便知情况应该不怎么好。“和老爷子起冲突了?”广陵摇头:“我记得你说的话。”
没明面上起冲突就好。符修安慰道:“没关系,以后还长,慢慢来。”
冬夜外面寒风呼啸,家里一盏灯一张桌两张椅两个人,边说话边吃饭,倒也颇为温馨。
到底因为广陵不在身边,只眯了一小会儿符修就从浅眠中醒过来了,一看时钟已近凌晨。身旁依旧没人,符修起身披了件衣服去书房。
“还没忙好么?”符修走过去问。广陵见他衣衫单薄把他搂过来坐在腿上圈住:“怎么醒了?”符修替他按着太阳穴放松:“你不在,我睡不踏实。”目之所及又见他额上的纱布,“你多少注意点儿,伤还没好就熬夜,早点睡吧。”广陵不在意地笑笑。
一般符修哪里略有不满或者想要什么,广陵都会按符修的想法来,现在却还是坚持,那大概是真要紧了。符修无法,只能随他去。
“喝咖啡吗?我去给你倒。”符修拿起桌上广陵的杯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杯底还躺着一小汪奶白色。
符修一愣。这似曾相识的甜香……
“牛奶?”
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