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苇以航-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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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母去世那年,薛婷二十一岁带着母亲的遗愿远嫁源城,往后的十多年遵守与母亲的约定再也没有回过北州。
“航航,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听完这一段往事,于航手中的牛奶已经凉了。
薛婷摸着自己的肚子难过的说“航航,你要是不喜欢,那妈妈就去把它流了。”
于航冷静的说,“妈,你们能结婚吗?”
薛婷,“什么?”
于航重复,“你和薛明,能结婚吗?我已经没有家了,弟弟不能也没有家。”
薛婷一瞬间泪如雨下,“航航,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于航抱住自己的母亲一点点擦干她的泪滴,“妈,你不欠我什么,这是你欠你自己的幸福。”
薛婷说,“航航,谢谢你。”
薛婷抱着于航的肩膀,任由眼泪肆意,“妈在世俗里活了十五年,蹉跎了十五年,负了薛明十五年,这十五年里唯一值得妈欣慰的事情,就是我有了你,航航。”
于航安抚薛婷的情绪,“妈,不哭了,对宝宝不好。”
薛婷最后从于航肩膀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航航,妈希望无论什么时候,当你的本心和世俗背道而驰,你都能选择自己的本心,不要再重复妈的悲剧。”
“会的,妈”。
…
冬天的时候,薛明和薛婷结婚了,婚礼在一个热带海岛举行。
薛婷本来说领证那天一家人出去吃个饭意思一下就行了,薛明却死活不同意,非说这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一定要举行婚礼,不然老了以后都没有回忆。
于是在一个热带岛屿,白色的沙滩上,吹着海风,他们许下了一生一世的约定。
于航没有去薛婷的婚礼,他躲在应臻家里和应臻打了一天的游戏。
平常于航玩游戏超过一小时,应臻就会催促他去学习,而这天应臻什么话都没说,就陪着于航把一个好几百关的小游戏打到通全关。
于航本来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很奇怪的是他没有,应臻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情绪。
在应臻身边,于航好像什么都能自愈一样。
“小于航,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应臻哥哥,去哪里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应臻骑着车带着于航来到了小门南。
小门南是北州富有盛名的一条小吃街,仿古式的白墙黑瓦二层小楼,遍布大江南北的美食。
除却美食之外,小门南夜景也很好看,每一家店铺挂的都是古时的纸灯笼。灯火渐起的时候,走在热闹的人群之中,宛如身处唐宋盛世时的夜市一样。
人潮拥挤,应臻怕两人走散,就伸出了自己的手牵住了身旁的于航,于航瞬间就像触了电一样,电流从手指尖流向了左心房,心跳加速,整个人更是愣住了,任由应臻拉着他往前走。
应臻在一家卖手工酸奶的店铺里买了2杯不同口味的酸奶,递给于航一杯,两人牵着手,边逛边喝。
应臻带着于航吃了不少好吃的,街头现做的绿豆糕,大排长队的卤猪蹄,还有水果盒子…
应臻带于航来小门南是希望能用食物来治愈于航的不开心,看着于航脸上的小梨涡一直挂在脸上,应臻欣慰的觉得这招颇有成效。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对于于航来说,能治愈自己的从来不是其他东西,应臻在他身边就足已抚平所有伤痕。
骑车往回走的时候,冬天的风刺骨的冷,应臻让于航把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兜里,于航把自己的脸埋在应臻的背上,紧紧抱着他。
风中,于航听见应臻叫他。
“小于航,想哭就哭吧,我把背借给你。”
于航听见这话,眼泪不自觉夺眶而出。
他用盔甲保护自己实在太久了,他甚至一度用坚强成功麻痹自己的心,让自己都觉得无所谓,觉得不难过。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难过,怎么可能无所谓。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当作自己没有父亲了,现在连母亲都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其他小孩的母亲了,从此以后,于航就真成了茫茫大海中漂泊的一苇孤舟了。
他的盔甲在应臻的温柔面前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儿砸,老母亲来了
第十章
第十章我听见你的声音
于航的高一上学期就在应臻的陪伴下,如水流逝般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应臻进入了高考最后的冲刺阶段,无暇再像以前一样时时督促于航学习,又加上于航本来就不热衷于学习,成绩自此一落千丈。
于航是乐得轻松自在,反倒是应臻每次见到于航必会念叨几句。
周五下午,于航照例在校门口等待应臻一起回家,于航望着教学楼的方向,并没有看到自己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朝着他走过来。
“航航!”
于航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小名,不自觉的回过身去。
男人看见于航十分欣喜,更是走近于航,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好像要把他拥入怀里一样。
于航退后几步躲开了男人的手,男人扑了个空,两只手尴尬的收回去。
“于航,这人谁呀?”,应臻推着车走到两人身旁。
“不认识,我们走。”
于航长腿一跨上了车,拉着应臻校服的衣角催促他赶紧走。
应臻心领神会,骑着车就出了校门,一路上于航一句话没说,直到抵达家门口下了车,才和应臻说了声再见,就匆匆转身离去。
应臻想既然于航不想提,那他也不要问好了。
因为应臻了解于航,如果于航真想说,那他一句话不问于航也会告诉他。相反,如果于航不想说,那他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还是不会从于航那里知道哪怕丁点信息。
当天晚上,于航几乎一整晚都在想那个人到底为什么来找他,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想不到答案。
第二天中午,于航和应臻一起去学校食堂二楼吃中午饭,没想到在食堂门口又遇到了昨天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一见到于航,激动之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却不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于航狠狠甩开。
“航航,我是爸爸呀!”,男子声音竟带了一丝恳求。
于航不为所动,冷淡的说“我没有父亲,于峰,请你让开。”
应臻看着面前低声下气的中年男人两鬓已经泛白,很难将那个一脚把自己年幼孩子踢进医院的残暴父亲联系到一起。
虽难以相信,但应臻永远都是站在于航这边的,应臻伸出手将于航拉到自己身后,不让于峰有机会触碰到他。
“于峰,你走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从源城跑过来找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可能让你如意,请你死心!”
于航说完,就不管不顾的拉着应臻的手,从于峰身旁经过也毫不动容的往食堂走去。
于峰没有再追上去纠缠,于航就和平常一样占桌打饭吃饭,不悲不喜,就如同刚刚遇见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晚上上完晚自习回家,薛婷切了一盘子新鲜水果送到于航房间。
于航刚洗完澡拿着条毛巾在擦头发上的水,于航习惯性的看向对面的窗户,应臻的房间亮着灯但不见人,于航估计应臻可能还在洗澡。
于航回过神来,发现薛婷挺着一个大肚子竟然还没有走,就站在他身后。
“航航…”,薛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于航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妈,他来找你了?”
薛婷不置可否。
“妈,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薛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他说想接你回去,是老爷子的意思。”
于航皱眉,“妈,你不会已经答应他了吧?你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来北州的了吗?”
薛婷立刻否定了儿子的猜测,“航航,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片刻薛婷又说,“航航,他说老爷子快不行了,他来接你回去,是因为老爷子想把家产传给你。”
于航嗤笑一声,“我不想要,于峰他自己留着吧!”
“航航,你长大了,妈把选择权交给你,我也跟于峰说了这是你的人生,让你自己决定,妈不干涉你的选择。”
…
人间的四月生机盎然,薛婷的预产期也快到了。
薛婷的预产期是四月后旬,但刚进入四月薛明已经神经极度紧绷,虽然他一直紧张到不行,好几个月前就预订好了私人医院的产科,没事就跟从业多年权威的医生打电话,但这种紧张情绪到四月彻底达到了顶峰。
薛婷肚子有一点动静,薛明立马拉她去医院,每天盯着薛婷吃饭睡觉,照顾着无微不至。
预产期前一周,薛婷就住进了医院,薛明没日没夜的在医院陪她,家里只剩于航一个人。
于航每天白天上课,晚上等着应臻一起回家,日子照常过着。
一周后,薛婷的第二个孩子如约来到这个世界,是个女孩,薛明高兴的快要疯了,握着薛婷的手在病床前喜极而泣。
生产后,薛婷和孩子住进了月子中心,于航是直到几天后的周末才第一次看见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都算不上漂亮,可能因为有一半血缘的关系,于航看着面前皱巴巴的妹妹,并没有心生厌恶。
“航航”,躺着病床上的薛婷微笑着叫他。
于航抬头看向母亲,“妈”。
“妹妹还没有名字呢,你帮妈妈给妹妹取个小名吧。”
“小名,她这么小,要不就叫小小?”
薛婷侧过身来逗孩子,“小小,薛小小。”
薛小小被逗得咯叽咯叽的笑,薛婷笑说,“看来小小很喜欢哥哥,昨天晚上闹一夜都不消停,哥哥一来就笑了。”
于航也跟着母亲去逗小小,那么小的孩子就对着初次见面的哥哥不停的笑。
晚上,应臻见于航一个人在家,就拿着试卷过来陪他。
两人分享同一张书桌,各自埋头在自己的作业中,于航写到一半停下了笔对他说“应臻哥哥,我有妹妹了。”
应臻抬头看着于航,问他“那你开心吗?”
于航想了片刻,诚实的说“至少我不讨厌她,她的小名还是我给她取的,叫小小。”
应臻说“小小,很好听!”
…
薛婷在月子中心住了一个多月后,五月底薛婷带着薛小小回家了。
薛明千挑万选找了一个保姆照顾薛婷,一个月嫂照顾孩子,但薛婷不放心孩子让别人带,月嫂基本上就是给薛婷打打下手。
有一天月嫂请假了,薛婷一个人在家抱孩子,薛小小饿了在薛婷怀里哭得声嘶力竭,薛婷抱着薛小小哄孩子,正好于航经过。
“航航,你能帮妈一个忙吗?”
于航停住了脚步,“妈,什么?”
“小小饿了,我这脱不开手给她泡奶。”
“妈,可是我不会。”
“没事,妈教你,很简单的。”
于航烧了水,按薛婷说的泡了奶,见水太烫了,于航怕烫伤薛小小,就往奶瓶里倒了冷水。
薛婷抱着薛小小分不开手,于航把奶瓶塞到薛小小的嘴里,薛小小一看有吃的,立马不哭了。
本来以为薛小小吃饱后会消停下来,没想到喝完奶后,反倒哭得更凶了。
薛明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宝贝女儿哑着嗓子在哭,着急的连忙从薛婷怀里抱过薛小小,心疼的拍着女儿的背,“小小,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回来了。”
薛小小换了一个人抱,稍微消停了片刻,没多久又开始大哭。
薛小小哭得薛明的心一颤一颤的疼,问薛婷,“小小,是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薛婷说“刚吃饱,我让航航泡的奶。”
于航把手上的奶瓶递给薛明,薛明一摸玻璃杯壁,皱眉“怎么是冷的?”
薛婷也上前摸了一下玻璃奶瓶,确实是凉的。
于航解释道“我看水太热了,就掺了点凉水。”
薛明不听缘由直接把怒火转移到于航身上,“于航,你有什么不满能不能直接冲我来,小小她只是一个孩子,她没有对不起你,你放过她好不好?”
薛婷见薛明借题发挥,立马上前护着于航,“薛明,别发神经,航航他不是故意的。”
“薛婷,于航是你的小孩,小小就不是吗?你就知道护着你的宝贝儿子”
薛明说完又放柔了声音对着大哭不止的孩子说“我可怜的女儿,不哭了,嗓子都哭哑了,爸爸带你去医院。”
薛明边说边抱着孩子往外走,薛婷见薛明抱着孩子要出门,拿起包就跟了上去。
只有于航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荒凉丛生,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在薛明那里,自己可能连外人都不是,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碍眼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