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之寂-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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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蜘蛛丧尸率先爬过来,嚎叫着开始攻击营地里的人。
平静了没几天的营地,再一次被尸群攻陷。
梁健强带着人边打边撤。
赵岩趁机冲过去要把言若明带走。
可这时忽然当头一刀劈下,宋剑卸掉了赵岩的肩膀,带着昏倒在地的言若明且战且退,飞快地上车逃走。
丧尸们的速度追不上车速,赵岩嚎叫一声,跳上一辆卡车,载着满车的蜘蛛丧尸去追前方的宋剑和言若明。
宋剑面无表情地飞快开车,试图摆脱身后的追兵。
言若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灰白的眼珠空洞地看向宋剑。
宋剑左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右手拿起了枪。
他知道言若明的状况不好,随时都会变异,可他……还没有做好亲手了解言若明的心理准备。
言若明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忽然说话了:“宋剑,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糟。”
宋剑愣住了。
言若明说:“赵岩感染了原始病毒,他又用这种病毒感染了我。原始病毒能使人变异为丧尸,却不会失去思维和理智。宋剑,丧尸不再是那些低等的野兽了,他们有首领,有思维,他们会摧毁人类的一切。”
宋剑沉默着开车。
言若明说:“我没法再站在你们那一边了,宋剑。”
宋剑说:“你说什么胡话?”
言若明说:“宋剑,我听到钟声了。是新世界的钟声,是给人类文明的祭奠哀乐。”
宋剑把车开的越来越快:“言若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言若明轻轻拿起宋剑的枪,说:“宋剑,我这一辈子都是高高在上的脾气,过惯了,当不了地狱里的鬼。宋剑,替我对陈陌说声对不起。还有,他很爱你。”
说完,言若明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回头对宋剑微笑:“再见。”
话音未落,言若明拿着枪对准自己的脑袋猛开一枪。
那个曾经倨傲优雅的少爷,从车上摔了下去,彻底死去的尸体狼狈地滚进泥土中。
追着宋剑的那辆车停下了。
赵岩从车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去路边颤抖着抱起了言若明的尸体。
丧尸的哭嚎声凄厉可怖,回荡在冷冰冰的天空中。
宋剑闭上眼睛,沉默着继续向前,与梁健强的队伍汇合。
找一个新的营地,他们需要休息以及收集更多的物资。
此时,陈陌正开车那辆大卡车沿着海边向前行驶。
老人坐累了,铺着被褥躺在车座后面的空地上,静静地看着车顶。
陈陌说:“爷爷,天快黑了,赶夜路不安全,我们停下来歇会儿吧。”
老人说:“好,我们停下来歇会儿。”
陈陌找了一堵高墙,卡车和墙形成一个斜角,再在出口处扯上些铁丝。
这样,就算有丧尸靠近,他们也能尽快进入卡车里开车离开。
陈陌和调酒师去附近找了些枯枝,在这个简陋的三角营地里生活煮泡面。
这些泡面都用简陋的塑料袋装着,是梁健强从安全区带出来的,生产日期是半年前。
除了从安全区里带出来的食物,已经找不到其他没过期的零食了。
陈陌用瓶装水煮了三个人的泡面,老人牙口不好要吃软的,于是他的那份要在锅里度煮一会儿。
调酒师捧着泡面吸溜吸溜地吃,借着火光看地图:“陌陌,咱们走到哪儿了?”
陈陌用手在地图上指了一个点:“这里。”
调酒师高兴地说:“我们都走了一大半路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到安全区了!”
陈陌说:“嗯。”
调酒师乐颠颠地把自己泡面里的脱水蔬菜都挑出来给陈陌:“陌陌你吃,小朋友要好好补充维生素。这条路不是挺好走的吗?怎么就地狱之路了,难道是梁健强故意骗人的?”
陈陌说:“不好走,明天我们就要进山了,车开不进去,剩下的路只能徒步走。”
调酒师:“……………………”
陈陌把蔬菜都吃掉,还给调酒师一筷子泡面:“爷爷身体不好,走不了山路,我们明天要做个那种小背篓,让爷爷能坐进去的那种,我们背着爷爷进山。”
调酒师愁眉苦脸:“陌陌,咱就没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他着实不愿意徒步前行。
累不累倒是其次,主要是太危险了。
在车里多安全啊,遇到丧尸也不用怕,直接开过去就好,反正尸群也追不上。
陈陌说:“没有能开车的路了,山里面的路最多只有一米宽,车开不进去。”
调酒师探头探脑。
陈陌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调酒师说:“这儿是个村子吧?”
陈陌呆呆地点点头。
调酒师灵机一动,说:“电动车啊!这个村子离县城七八公里呢,村里的人去县城上班不该骑电动车吗?”
陈陌愣了一会儿,赞同地点点头:“可是电动车开不远呀。”
调酒师说:“那咱们就多拿几个电瓶,没电了就自己换,至少能让老爷子不用自己走路不是?”
陈陌捧着泡面碗,认真地看着这个骚里骚气的调酒师,非常认真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不足。
他确实不是个聪明的人。
调酒师拍拍陈陌的肩膀:“陌陌,以后你要做将军,我就给你当军师,咱兄弟俩是不是特别投缘!”
老人看得直乐,慢悠悠地吃着泡面,目光慈祥地落在了陈陌脸上。
这是一个多好的孩子啊。
这么好的孩子,就该被家人宠着,哄着,找个很好的人谈恋爱,一辈子顺风顺水地过下去。
老人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远处,有只蜘蛛丧尸蹲在陈陌身后的树枝上,充血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却没有半点攻击的意图。
第二天,陈陌和调酒师一起去村里搜刮了两辆电动车,还有七八个电量比较足的电瓶。
这些电瓶足够他们在正常情况下穿过这片山了。
调酒师还特别谨慎地挑选了电动脚蹬两用型,这种电动车就算没电了,也能当自行车骑。
陈陌骑一辆电动车带着老人,调酒师骑一辆电动车带着他们的行李。
从这里出发,想要穿过山峦需要三四天的时间,而且他们谁都不知道里面的状况。
他们已经没有了重型卡车的庇护,任何一点意外都会变得极为棘手。
收拾好东西,两辆电动车一前一后地开进了山路里。
调酒师现在已经完全相信陈陌这个活导航,屁颠屁颠跟在陈陌屁股后面。
为了节省电力,只要有点力气,陈陌和调酒师都会选择先用脚蹬,累了再换电动。
陈陌时刻紧绷着神经,调酒师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
可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偶尔路过的野兔和枝头扑棱着翅膀的鸟儿。
他们没有遇到丧尸,也没有遇到人。
传说中地狱之路安静得不像话,危险好像充斥着四周,但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宋剑仍然一个人走在营地外的围墙上。
这里的风很冷,眼看就要入冬了。
末世里有很多人会死去,他们必须接受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的速度。
就像他的兄弟们,就像言若明。
可宋剑却一日比一日更加剧烈地深陷在了脆弱的回忆之中。
他开始无法抑制地想起陈陌,想起那个削瘦乖巧的少年,想起对讲机里微弱的呼吸声。
想起陈陌很轻很轻的哭声。
“宋剑……我追不上你了……”
世界末日里的情谊都显得格外厚重又格外脆弱,可以同生共死,也会随时反目。
所有人都努力保护着自己的性命,这是最重要的事。
宋剑知道言若明一直在利用他,那个聪明的少爷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姿态,才能让他更加无怨无悔地为拯救世界的目标而拼命。
可陈陌不一样,陈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个纤瘦的少年总是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细瘦的手臂抱着沉重的枪,踉跄着跟着他,无怨无悔地跟着他。
那个孩子太傻,痛得狠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向他哭。
宋剑叼着剩下的半支烟,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吐出烟圈。
陈陌那个孩子从来就没学会抽烟,每次闻到烟味都会皱着小眉毛躲来躲去,捂着嘴咳得眼泪汪汪。
宋剑心中漫延着丝丝缕缕的刺痛,那些痛楚比病毒还要残忍地一点一点侵蚀他的心。
不是陈陌没有追上,而是……而是他把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弄丢了。
梁健强来找他:“宋剑,我们明日就要出发去安全区,你呢?”
宋剑沉默地深深吸一口烟,含糊不清地低沉说:“我要回中转站一趟。”
梁健强说:“宋剑,陈陌不可能活下来了。”
宋剑把烟头按在墙上,说:“他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哪怕死,他也要死在我身边,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暴尸荒野。”
梁健强说:“然后呢?”
宋剑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再说吧。”
梁健强拍拍宋剑的肩膀,拿出一盒烟:“来根。”
宋剑说:“我戒了。”
第48章 安全区
宋剑一个人回到了中转站。
那里现在一片荒凉,没有丧尸,也没有人的踪影。
宋剑走到了那天陈陌摔倒的地方。
鲜血和尸液干涸在水泥地上,像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嘲笑着他的薄情。
宋剑一个人在这里走了走,所有房间都在仓促的逃离中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扔着不少食物和水。
宋剑深吸一口气,皮靴缓缓才在台阶上,慢慢走上二楼。
他和陈陌住过的那间房还保持的原样,陈陌最喜欢的那台游戏机扔在床上。
宋剑把游戏机装进包里,微微颤抖着抚摸着游戏机上劣质的塑料壳,他想,他应该给陈陌多找几截电池。
那个小孩儿没什么爱好,这台老旧的游戏机就是他除却打丧尸之外唯一的娱乐方式。
那些痛楚又开始侵蚀心魂,宋剑深吸一口气,去老人的屋里找找有什么东西没有。
丧尸入侵的那一夜,他没有在房间看见老人,至今也不知道老人是死是活。
宋剑走进去,发现老人几乎什么都没带走,桌上放着一封未写完的信,是写给一个叫沈和文的人。
宋剑怔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很快,他就想起了沈和文是谁。
那是言若明的老师,也是言若明口中所说了,原始病毒植株携带者。
是老人诊所二楼囚禁着的那只丧尸。
宋剑急忙在老人房中翻出了更多的信件。
抽屉里是老人随身是小布包,里面装了几十封信件,时间从四年前就开始,全部是写给沈和文的。
信中并没有说太多关于丧尸的事,就是一个老人对故友的碎碎念,还有一些年少时的往事。
从这些破碎的信息中,宋剑拼凑出了一个大体的故事轮廓。
几十年前,老人和沈和文是故友。
老人家世代行医,沈和文在入学前曾在老人家做学徒。
后来沈和文考上医科大学,在言氏集团的资助下一路进修学习,做了医科大学的教授。
老人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继承家业,在老城区默默地做着一个治烧伤的小大夫。
信中并没有提过丧尸病毒的成因,却有一句苦涩无奈的话:“兄长之天资,非寻常之人可及,弟知晓,却仍致使命数至此,万念成灰。”
宋剑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就算老人不曾参与沈教授的研究,但他一定知道点什么,甚至说他是唯一能影响到沈教授的人。
宋剑习惯性地想要抽支烟,一摸口袋,却只摸出一个空烟盒。
他这才想起来,他决定要戒烟了。
在世界末日戒烟其实很容易,因为烟是很稀有的物资,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普通人根本没有烟可抽。
他每次抽烟的时候,陈陌总是会用那双温软的眼睛看着他,有些不高兴,又充满了仰慕和迷恋。
他曾经多么肆无忌惮地挥耗过那样明亮的眼神,直到那双眼睛失去光亮,孤独地摔倒在尸群中,沙哑地哽咽声透过电流,微弱地烙在他心口上。
他把他的小尾巴弄丢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乖乖软软沉默着守在他身后的人,被他亲手弄丢了。
宋剑紧紧握着枪,抬头看向远方的夕阳。
他好像记得,陈陌说他的家乡就在附近,一个叫玖山县的地方。
那是个很偏远的小县城,依山傍水,日子总是平静无聊地缓缓前行着,谁都没有想过会离开。
宋剑收拾了食物水和弹药,开了一辆小破车,迎着夕阳前往玖山县。
他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像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穿行在世界的废墟之中,唯一能让他升起些渴望的,就是想要去看看陈陌的故乡看一眼。
宋剑的记忆里其实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