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囚徒-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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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那位同学上的是财经学院。他的这位同学叫汪小吉,他既是叶宏的老乡,又是他初中和高中时候的同学。他俩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也就是割舍不下这份情谊,他俩才商量着报考了同一所学校。汪小吉所在的那座学校就在市区,从老家来到这里的那天下午,叶宏跟他一起到他们学校去玩过,但是现在他记不清究竟在什么地方了。在宿舍的时候他就想到应该叫汪小吉出来一块玩一下,但是他俩都没有手机,无法联系,汪小吉本来把他们宿舍的电话号码告诉他的,可是被他弄丢了。
他在那个服装市场转悠了好一阵,始终拿不定主意买什么样的衣服。他最先去一家大商场里瞧了瞧,还不到一分钟,那些衣服上标出的价码就把他给吓了出来。后来他又逛了几家小店,发现小店里的服装价格也很昂贵。他不敢再去那些店子了,去了不买遭人白眼,买又买不起。他决定就在街边的地摊上选一套算了。然而,转来转去,挑来挑去,就是没有一件令他满意的,这个市场上好像根本没有适合他的衣服——其实,他究竟需要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衣服,到底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才适合,他自己也搞不大清楚。
转了差不多两个钟头,最后他来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悬铃木下。那里也有一个流动小摊,摊主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看样子是姐妹俩。他刚一走近摊子,那姐妹俩便从摊子后面笑盈盈地向他迎了上来。
“帅哥,买衣服啊?”年纪小些的那个女孩首先开口问。她紧盯着叶宏的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调皮地眨巴着,声音甜得让叶宏心里感到美滋滋的。
“嗯。”叶宏笨拙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女孩子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这件怎么样?”那个女孩子利索地从挂满衣服的铁架上取下一件黄色的T恤衫送到他面前,问。
叶宏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件呢?”那个年纪大些的女孩子赶忙取下了一件黑色衬衫递给他。叶宏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上话,那个年纪小些的女孩子又从铁架上取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要不就买这件吧,帅哥,这件穿起来保证好看。”她飞快地说着,不等叶宏发表任何看法,她便转到他身后,把衣服给他披在了身上。
“哇,真的很好看呢!”她惊喜似的说。
“哇,真的很合身,就像专门给你做的一样。”另外那个也在一旁附和着说。
叶宏并不怎么喜欢这件白色衬衫,而那两个女孩子却一个劲儿地称赞它是如何如何的好看,多么多么的适合他。叶宏心里明白她们是在哄他,那件衣服没有她们说的那样好看,也不是很适合他。然而,他看她俩吹得那么起劲,对他又那么热情,另外,从她们的眼神里他看出了期待,所以不忍心给她们泼冷水。他不想反驳她们,让她们难堪,他想,反正他要买一件衣服,那件衬衫也不算差,为什么要让人家失望呢?这样一想,他就决定买下那件衬衫了。他问那两个女孩子要多少钱,她们说本来卖六十元的,但是由于今天还没开张,所以给他打八折,只要四十八块钱。叶宏问她们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她们说四十八块钱卖给他已经亏本了。不管她们是否真的亏本,四十八块钱买那件衬衫,叶宏觉得还是贵了。他心里嫌贵,但是又不好意再讨价还价。
那两个女孩子把衬衫给他打包装好,又忙着给他推荐裤子和鞋袜,推荐的同时,还不忘对他的长相进行赞美。叶宏被她们的一番甜言蜜语弄得虚飘飘的,像个小孩似的,红着脸任由她们摆布。她们帮他挑选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皮鞋,他觉得还算称心,便接受了。
他买的全都是上不了档次的货,总共花了一百四十多块钱。
买好衣服,天色尚早,他又走路回学校。
第4章 可笑的游戏
回到学校,宿舍里还是没有人。他把装衣服的方便袋放到床上,到洗手间去把手上和脸上的汗水冲洗干净,然后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方便袋,开始试穿他的新衣服。那条蓝色牛仔裤和那双黑皮鞋都让他感到满意,就是那件白衬衫太白了,不怎么称心,不过也还凑合。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齐整地穿过一身崭新的衣服,当他把衬衫、牛仔裤和皮鞋都穿上以后,感到浑身极不自在。他微微扭动着身子前后左右地把自己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到挂在床头的镜子前,对着里面瞧了瞧。刹那间,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恐惧感,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很陌生,根本不像他自己。他在镱子前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穿着这身新衣服,除了莫明其妙地感到恐惧外,他还有一种负罪感。他脑海里不时浮现出他父亲那瘦骨嶙峋的身影和他母亲和蔼慈祥的面庞。他不禁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亲,此刻在做什么呢?现在正是收割稻子的时节,他想他们可能正顶着炎炎烈日拱着腰在田间收割稻子吧。他脑海里随后便浮现出这样一幅图景:碧蓝碧蓝的天空中万里无云,太阳像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火炉发出灼人的光焰,在小山村的一片树林边,一头老黄牛甩动着尾巴无精打采地啃着青草,在不远处的田地里,他父亲和母亲戴着草帽,弯着腰不停地挥动着镰刀唰唰地割着稻子。他们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用手抹一下脸上的汗水,他们满脸是污痕,两张脸都又黑又瘦。
想到这里,叶宏心里一阵酸楚,他把衣服从身上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进了柜子里。他坐在床沿上,默默地想着心事。他知道,他是父母亲心中的希望和安慰,在他们兄妹三个中,就算他最懂事,又最能念书,从小他父亲和母亲就很心疼他。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他哥哥只上到了小学毕业,妹妹也只念到了初中。——当然,这并不是他父母亲偏心,而是他哥哥和妹妹自己不争气,跨不过求学路上的那些沟沟坎坎。他父亲和母亲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知道刨地外,他们想不出其它的门道。为了把他们兄妹几个拉扯大,并供他们读书,他们把半生的精力和心血都挥洒在了土地上。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的日子仍然过得相当拮据。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因为他上高中,已经把家里折腾得一贫如洗,这次到这里来读书,还欠下了好几千块钱的债。几千块钱对那些富有的人家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所有的这一切,让叶宏一想起来心情就无比沉重。最让他感到愧疚和不安的是,他父亲和母亲现在年岁都有点大了,身体和精力正在衰退,一年不如一年。他想,如果不是因为他,他父母亲就不用那么辛苦、那么操劳了。他也想过将来要好好地回报他们,可是他认为那是很遥远而且很渺茫的事情。在他们老家,大家都认为读书是毫无用处的,谁读书多谁就是败家子,就是白白地糟蹋钱。人们常常这样说:大学生又怎样?既找不到好工作,又赚不了钱,还不是跟我们这些文盲大老粗一个鸟样!叶宏知道,大家这么说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在他们那个镇子上有十几个大学毕业生,他们走出学校以后,都没有找到什么体面的工作,差不多全都到外地打工去了。还在叶宏上高中的时候,左邻右舍就有人常常说些风言风语,亲人们也曾经三番五次地劝诫他父亲和母亲,叫他们别让他读那么多书,没用的,可是他父母亲从不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里,他们坚持要让他一直“读上去”。
叶宏越想心里越乱,想了一阵,他感到累了,就躺倒在床上。他想让自己好好清静一下,什么都不去想,最好是睡一觉。可是不成,躺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上初中的时候,他和同学们经常玩的一个游戏。没有人知道这个游戏是从哪里传来的,但是那时候在学校里相当流行。这个游戏是这样的:先算出某个人姓名的笔画总数,然后再算出另外一个人姓名的笔画总数,用大的那个数字减去小的那个数字,从所得的结果就可以查出这两个人以后将会是什么关系——朋友、知音、陌生人、恋人、仇人、夫妻,等等等等。他知道这个游戏是十分荒唐可笑的,毫无道理,然而他还是想用这个游戏测试一下他和周丹今后会建立起什么关系。他用食指在大腿上一边慢慢地写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笔画,他算出他的名字总共是十二画,然后他又在大腿上一笔一笔地写着周丹的名字,同时也默默地计算着。结果使他大大地吃了一惊,也让他兴奋不已,他发现他名字的笔画数跟周丹的一样多,都是十二画!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马上又算了两遍,结果还是这样。他记得,在这个游戏里,名字笔画数相同的两个人是要成为恋人的!这个发现让他内心里禁不住一阵狂喜。
这当然是非常荒谬的,他很快就从实际生活中找出了一些反面的例子来推翻了这个结论。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泄气和沮丧,他想,既然有人创造了这个游戏,那它就有一定的道理,至少在某种情况下是对的,而且他相信他和周丹应该就属于这“某种情况”。
他含着微笑躺在床上,思潮起伏,很久都平静不下来。
第5章 痛苦的暗恋
星期一早上,叶宏起得比宿舍里所有人都早。他一向最怕别人谈论他,不管是恶意的指责和嘲笑,还是真诚的赞美和夸奖,往往都使他都感到很难堪。所以,他想在同学们都还没有起床之前把他的新衣服、新裤子和新皮鞋穿起来,免得他们在他穿戴打扮的时候对他“评头论足”。
要是换着别人,穿上一身新衣服,一定会觉得很体面、很快意,可是叶宏不同,穿上那身新衣服,他的感觉就像在舞台上扮演小丑一样。他先是犹豫再三,反复考虑是把新衣服和新裤子一齐穿上,还是只穿衣服或者裤子,后来总算鼓起勇气把两样都穿上了,可是刚走到楼下,他又转了回去。他感到穿着一身新衣服实在太显眼了,一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他就微微有些紧张,他总觉得后面的人都在看他,弄得他浑身特别不自在,走起路来都别别扭扭的。他回到宿舍里,发现大家都刚刚才起床,正在忙着刷牙洗脸。他把白衬衫脱下来扔到床上,然后从床头的衣架上取下他那件半新半旧的灰色T恤衫穿上,这一来他就感觉轻松多了。他当即决定,以后在穿那件新衣服的时候就不穿那条新裤子,穿那条新裤子的时候就不穿新衣服。至于那双皮鞋,那是穿在脚上的,一般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认为不碍什么事,他随时都可以穿或者不穿。
在教室里,叶宏的座位和周丹不在同一组,离得较远,去机房上课,位置也被班长固定,他和周丹隔着十几张课桌。上课的时候自不必说,就是在课间时分叶宏都难得和她亲近。周丹喜好交际,她总是和一些男女生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有时候叶宏也站在边上听他们说话,但是他从不插嘴——其实他也没法插嘴,因为一接近周丹他就感到非常紧张,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跟她聊什么,也没有勇气主动跟她搭话。另外,他不敢跟周丹说话,除了一见到她他就心情激动这个原因,他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也是一个很大的障碍。对于后面这一点,叶宏自己心中是有数的,他跟同学们说话的时候,他发现他们总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等他说完了,他们往往都要请他再说一遍,说慢一些,有时候他们给他的回答跟他说的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弄得他自己都莫明其妙的。
他一直都在寻找跟周丹说话的机会,可是一连好多天过去了,这个机会始终没有到来。在他们那个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来自山东青岛,其中有两个跟周丹是同一个地方的,据说他们在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学。叶宏听他们说过,周丹的老爸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她家里非常有钱。家境如何,其实不用旁人说,从她的穿着打扮上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还有她那白净细嫩的皮肤,她那娴雅自若的神态,一看就知道没有吃过什么苦,是在幸福和宠爱中长大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些缘故吧,叶宏总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找她说话有点冒昧,害怕她不搭理他。他希望在她一个人的时候跟她聊一聊。他想,没有别的人在场,就算她不搭理他,就算碰了钉子,他也不会觉得太没面子、太难堪。然而,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教室里、走廊上、图书馆、食堂,甚至在来教室和回宿舍的路上,周丹身边几乎随时随刻都有人在,所以他一直都没有机会跟她说上话。
这天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