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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两味-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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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蜩五月,戛纳电影节举行的时候有着碧海蓝天。
  颁奖典礼如期举行,各路电影创作者盛装出席。
  徐更婉拒关峰邀请,留在锦苑喂他的猫。
  《世家》在获得票房认可之后,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讲述的不单是小人物的故事,关峰也没有刻意升华,把握了探讨的尺度,也正是因为如此欠缺了那么一点火候,金棕榈注定与它擦肩而过。
  时值电影小年,竞争对手不那么强劲,就在众人皆以为程锡会再膺影帝奖项时,评审却将最佳男演员奖颁给了并不在场的孟泽。
  戛纳上,无主角与配角之分。
  孟泽一身民国扮相的照片出现在一侧的屏幕上,程锡在一片响亮的掌声中从座位上起身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一张卡片。
  “感谢评审,感谢导演,感谢每一位为《世家》辛苦付出的人员,最重要的是,感谢徐更,你成就了一个崭新的孟泽。”
  徐更在家中,看着同步转播里舞台上的光彩夺目,听着舞台下掌声雷动。
  由衷地为孟泽感到高兴和自豪。
  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这一片耀眼的璀璨光明,皆源于孟泽心中的不熄之火。
  他只是,在那束火苗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添了些易燃的木柴。
  《世家》最终获得了两项大奖,一项颁给了孟泽,另一项最佳艺术成就花落美术指导。关峰没能一鼓作气摘得最佳导演,此时也不生气:“小孟跟你有联系?之前我打电话给徐老板,他也不清楚孟泽的行踪,真是奇了怪了。”
  程锡掏出上台时那张卡片,摊在手掌上。关峰一看,上面空着,什么字也没有。
  关峰白他一眼:“可以啊你,真会演,我还真以为上面有字呢,说一句看一句的。”
  “不用他自己来,我也知道他最想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时刻不忘的,对徐更的真情。
  几场雷电交加的暴雨过后,酷暑正式来临。
  《梦中人》没能获得在电影院上映的机会,但在网络途径却准许传播。徐更作为制片方,直接将片源公布在了网络平台,也制作了蓝光版本供人收藏,并且要求各大平台对其采用电影分级。
  这部悄无声息完成的电影,最终引起了巨大而强烈的反响。
  它有一个稍微有些虚弱的结局,可途中刻画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尽管有缺憾,但瑕不掩瑜,一时风光无两。
  徐更以孟泽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最核心的项目就是反家庭暴力,为长期承受家庭暴力的妇女儿童、甚至男性进行心理疏导和提供经济支持。他将出售播放权和蓝光的所有收入投了进去,笔笔公开透明,他持有的白金股份所有分红也一分不少,全都并入其中。
  他明白以一人之力,不能救所有人于水火。
  却也想用尽这几分绵薄。


  74

  十月下旬,深居简出的徐更同程锡出席东京电影节。
  参与《梦中人》创作的人员本就不多,导演还意外身故,主演之一不见踪影,徐更总不能让程锡独自前去东京。
  徐更又穿上最朴素的黑色西装,以制片人的身份走在程锡身边。
  作为亚洲最大的电影节,它旨在发掘更多有潜力的导演与演员。
  评审方显然没有遇到过导演猝然离世的先例,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林一立水平的认可。最佳导演奖最终颁给了林一立与另一位来自克罗地亚的女性导演。
  众望所归,孟泽又斩获一尊最佳男演员。
  程锡接连两次上台代人领奖,徐更坐在台下,在人群中很用力地鼓掌。
  手心被拍得有些发红,掌声也不见得稀零下去。
  从东京回来,天已经走入了晚秋。
  没有孟泽参与的日子里,徐更觉得时间走得很慢,四季却变换得很快。
  他带着徐咪咪回了他年幼时所住过的房子,山中有一些红枫,此时树叶一簇一簇挨得紧凑,红得漂亮。
  小猫没有来过深山之中,抖了抖毛便四处撒野,扑扑叶子,挠挠树皮,也和林间的松鼠玩闹,更多的时候是想去扑对方毛茸茸的大尾巴。
  徐更时常会在家门口捡到一些不属于周围的松塔,投桃报李,他也会切一两块苹果,聊表感谢。
  他每周都会翻越一座山去看沈沁,陪她做自己怎么也上不了手的填字游戏。
  沈沁精神很好,脸颊泛着健康的红,双眼也是明亮的。
  她仍在病中,也懂得察言观色,徐更虽然没有刻意避开孟泽不谈,但她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有了现在的局面。
  徐更这次来的时候,带上了之前从老裁缝那里收回来的那对戒指。
  黑色的绒布盒子,面上竟然也没落下一点灰,沈沁将它打开,无数回忆涌上心来。
  “这对戒指是我偶然得到的,现在把它交还给您。”
  两枚戒指上的钻石不多,却都是由沈沁亲自打磨。这不是她第一件作品,也不是她辉煌的设计史中最亮眼的一件,却是人生中最珍贵的一件,承载着她和孟泽父亲多年以来的爱情。
  她取出其中的那枚女戒,发现它比自己因为消瘦而如同枯柴的手指大了一圈。
  沈沁有些沮丧,随即她让徐更伸出左手。
  他的手即使不算大,手指也很是细瘦,但骨架摆在那里,比纤细的女性粗了不少。
  婚戒卡在无名指的第一个关节,就怎么也戴不进去了。沈沁取下来,将指环套进了徐更的小指。
  “您这是……”沈沁拉着徐更的手,徐更有些讶然。
  “无名指的戒指,还是等小泽亲自给你戴上吧,”沈沁轻轻抚摸了一下内敛的戒面,像是在告别和托付,“妈妈相信、也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他看着沈沁右眉尾处的那粒小痣,眼前一片模糊。
  徐更走时双目通红,驱车回家的时候他特地开得慢了一些,有时候会停下,走出来静静靠在车头。他每周穿梭于这条盘山公路上,没有认真看过它沿途风景几般。
  此时他就在山势还算高的地方,夜空压得很近,入眼一片纯粹深蓝,满天繁星似乎就触手可及。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记录此刻,但其实镜头能捕捉到的震撼不及人眼万分。
  甫一打开手机,他的消息就震个不停。徐更往上一滑,蒋龄连发了十条,每条都是感叹号。
  蒋龄:'闪烁''庆祝'
  蒋龄:你家小明星诈尸啦!!!'/鼓掌'
  徐更:再吵拉黑。
  这才消停下来。
  徐更的微博只有一个关注,就是沉寂许久的孟泽。他上一条还是春节时的祝福,带着徐咪咪简单出了镜,之后便了无声息。
  即便他荣膺戛纳影帝,继而又有东京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加冕,无疑是国内话题度最高的男演员之一。面对铺天盖地的祝贺与报道,他皆以沉默相报,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白金的官方说法是外出散心,没有媒体敢胡乱推测,粉丝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为偶像取得成就而高兴。
  直到今天。
  他发了很多很多条微博,每一条微博没有配字,只有九张图。
  每一张图,都是不一样的黄昏。
  他也许是站在塞纳河上的老桥上,一个镜头捉到了瞬息万变的壮阔景色。
  有如似火烧,有乌云压顶,也有绵绵小雨时。
  他不间歇地发,徐更头上的夜空也斗转星移。
  挨着数下来,一共有二百七十个他们没能共同看过的日落。
  原来在世界的另一处,孟泽也做着同样的事。
  他缺了一角的心,终于在此刻将他积压着的所有情绪喷发出来,如此疯狂和炽热,融化了看似坚硬的保护壳。
  他想念孟泽。


  75

  这种想念如影随形,它从残缺的那一块缓缓流出,围困住他的心,然后一举击破,土崩瓦解。
  他站在空旷的山野中,痛哭失声。
  孟泽来到巴黎之后,简单安顿了居所,便去了程锡告知他的一家私人医院。
  它的持有者是程锡早年认识的一位英国医生,他给孟泽做了详细的测试和再度诊断,然后开具了抗焦虑药物,并且每周进行心理治疗。
  除此之外的时间,他都在寻找埋葬岑枝之地中度过。
  孟泽去了林一立进修的大学,阐明来意后,校方也算积极配合。只是得知曾经参与过教授他的人大多已经退休或移居海外,当年与他同期的学生少部分成为了国际知名的导演和电影从业者,但更多的因为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放弃,淹没在名为普通人的浪潮之中。
  通过熟知林一立的人来探寻他们之间的事只是一方面,孟泽并不仅仅把希望寄托于这些人身上。
  他租了一辆银色的沃尔沃,买了一张铺陈开来巨大无比的巴黎地图,去地图上所标注的公墓寻找。
  林一立二十年来没有出过境,那他必然是将岑枝安顿在了一个不会被破坏、有人悉心照料的地方。
  他走遍了巴黎数十座公墓,翻阅对外出售的墓穴记录,对岑枝不在名单之列也学会了不大失所望。
  一个春日的早晨,他去了拉雪兹神父公墓。
  那天人际稀零,他多花了一点时间,走到了肖邦的墓前,怀抱着提琴的少女低头凝望,碑前放满了艳丽的鲜花。
  岑枝很喜欢肖邦。
  从最后一处郊外的公墓回到市区,孟泽不免有些挫败。如果不在这座城市,那他接下来寻找的范围就是整个法兰西。
  他的焦虑障碍不减反重,开始很容易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在一夜又一夜的辗转反侧中度过了一个漫长又寒冷的春天。
  每个睡不着的晚上,他都披上一件厚厚的衣服起床,坐在白色窗棂前,翻看每天于傍晚拍摄的黄昏,独自想念徐更。
  他不是没有想过联系徐更,只是不想以现在这般狼狈去面对。
  也自私地希望徐更不要将从前对他的心意,交予他人。
  春天结束,巴黎的夏天多了一丝温暖。
  他的病逐渐好转,在医生的允许下,他又踏上征途。
  早些年很多人留的电话号码都已经废弃,孟泽只能到附加的地址去碰运气。
  他低价购入了一辆二手Jeep,开着它驶入许多不知名的小镇,去拜访林一立的故人。
  他不敢透支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只能将自己的节奏安排得慢一些。他走在塞纳河畔,也走完了没有酷暑的夏天。
  直到深秋,孟泽总算看到了希望。
  他联系上当年与林一立交好的同学,她的名字在那份记录的末页。
  她在电话里了解了孟泽的意图,长久的沉默过后,回复孟泽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去了里昂,那位女性没有从事电影相关的工作,和身为设计师的丈夫经营了一家小型珠宝工作室。
  当年林一立用尽毕生积蓄,变卖了自己的所有,将岑枝安葬在电影的诞生地里昂。
  他们二人的故事,她没有机会对第二个人说起过。
  岑枝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却也很向往制作电影。
  他会悄悄溜进教室和他们一起听知名导演对拍摄的独特见解,也会在枯燥的电影史上打瞌睡。她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她喜欢坐在最后,观察每一个人的举动。也正因如此,她才看懂了岑枝与林一立之间流转的温情。
  她猜岑枝不太会法语,因为她偶然撞见林一立用很平和的语气,用中文给他念老电影里的台词。
  那位美丽的东方男人大约有两周没有出现,临近假期,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才鼓起勇气问了林一立。
  却得知岑枝罹患血癌,在情人节的那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得知她的故乡在里昂,林一立恳求她每年代替他去探望岑枝。
  “我并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答应,林先生的话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束缚,将我困在里昂,其实我也可以不这么做的,是不是?可我不想他太孤独。”
  她偏过头,藏住潸然而下的眼泪。
  他们抵达墓园时,有些绵绵细雨。
  孟泽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百合。
  众多十字架之间,有两块碑紧紧相贴。
  一生挚爱,岑枝。
  原来林一立二十年前就在岑枝的墓旁,以心为葬。
  孟泽在回国之前,向她定制了一对婚戒。
  他照着记忆里父母简朴的婚戒的模样给设计师陈述了他的想法,在里昂等了大约两周,才带着那对属于他们的戒指踏上归途。
  他的症状逐渐消失,但仍需持续服药一到两年。
  他也终于可以见到徐更。
  他下飞机之后,立马跳上了回锦苑的车。
  回到锦苑,原本以为那里会灯火通明,可周围一片沉寂。
  他不死心地查看每个房间,最后在书房里发现了两个很大的纸盒。
  里面装的是两套黑色的礼服。其中一个盒子里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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