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顺眼和看对眼-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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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稳,摔毁容了概不负责。”萧贤双手紧握车把,抬脚踩下踏板,自行车就晃悠悠顺着小路前去。风变得大了,呼呼吹乱两人的头发,也吹乱了思绪。
萧贤觉得腰间一紧,低头看去,原来是祁连初的手环抱住他,还把脸贴在他后背,含糊不清地哼起歌来,只能听到几个音调。绕着山边转了一圈,那双手依旧紧紧搂住,透过衣服也能感受到另一个身体的温热。而祁连初意外地安分,不对他说什么,乖乖哼歌欣赏风景。
灯亮了,是时候回去吃饭。
蹬着自行车往山上回去,宅子越来越近,灯光也越发明亮。萧贤觉得这段路好短,短得就像一眨眼已经过去。背后突然传来小声的询问:“明天也教我吧?”他没有回头,而是干脆地回答:“嗯。”
但是到假期最后,萧贤还是没教会对方骑车,带人闲逛的能力倒是提高了。
【蛀牙】
萧贤的一口牙白而亮,大概是家里抓得严,他自己也一板一眼照做,刷牙之类的从不含糊。
另一个家伙就不成了,又懒又爱甜食,上高中之后还好,以前小学、初中不知吃了多少糖果点心,还要去拔蛀牙。
这算是一个黑历史吧,毕竟萧贤目睹了祁连初张大嘴被牙医拔牙的整个过程。一盏发出刺眼白光的大灯,几支看上去非常锋利的工具,还有穿着白衣服戴口罩像他们刚刚看过的恐怖电影里杀人魔一样的医生。
这个画面既恐怖又有冲击力,如果不是自己要求待在旁边,萧贤本身又胆子大,肯定会像床上的家伙哭出来。
每当他尝试回忆那会的情景,就会感慨:“好可惜啊,都不太记得你哭成什么样了。”而一旁的祁连初肯定会很自然地否认,一口咬定:“我才没有!蛀牙是什么,能吃吗?”
蛀牙嘛,就是甜到腻了,牙齿坏了。
今天萧贤又记起了这件事,很久以来的第一次,因为摸到了自己抽屉里几乎堆满的大大小小盒子。
可能受外国电影、电视剧影响,从小学开始,班上的女生就爱在一些节日给喜欢的男生塞甜食。初中那会大部分还是随大流觉得好玩,塞进抽屉里的基本是糖果和小蛋糕之类的点心,偷偷摸摸,连名字都不敢写。
算是炫耀的一方面,青春期的男生总幻想过被很多人喜欢,所以这一天抽屉里的盒子多少往往成为他们比较的标准。尽管并不会吃,爱好甜食的男生比例不大,可是分发给大家也是格外自豪,反正不是什么独特的署了名指定要他们接受,仅仅表达好感的礼物罢了。
女生们也不介意,静悄悄放进抽屉的都是预想到不会被留下的,要是的确有几个心思多比较早熟的才会私底下当面给,就跟表白一样。
萧贤自然收到过很多盒子,当面的也有。其实他都没有接受,只是偶尔一两次被拦在楼梯间时,他会更加强硬地拒绝。
“喂,你真的不觉得她们挺好玩的吗?”祁连初蹲在地上,手里本来抓了一只绿油油蚱蜢,一松开就蹦走了,他也不可惜。
萧贤数了数手里的各种盒子,大概揭开盖子看看,发现都是不适合他口味的零食,便拉开面前人的大书包拉链,一股脑塞进去:“你喜欢都给你。”
祁连初将嘴里的口香糖吐掉,直起身来手往后拍拍胀鼓鼓的书包,晃着脑袋得意地回答:“好好好,哦都次掉。小弟桑贡,大王全嗖。”
盯着对方咧开嘴露出了的两个大黑洞,说话时还漏风,萧贤翻了个白眼,不接他的话而是劝告说:“你别忘了刷牙,再掉可就没得换了。”
对方不甚在意,模仿电影里的西部牛仔,手里摆成手枪的样子,对着应该是枪口的位置吹了口气:“不会!”
后来嘛,萧贤倒是一语成谶。
以半吊子的成绩上了附中,萧贤收到的礼物升级了,盒子里心形的圆形的方形的各式各样,黑的白的甜的苦的都是巧克力。而且好多都在盒子面写了名字,大胆的很,不同人不同字体看得萧贤眼都花了。
啧,真棘手。
思考怎么处理这些花了点时间,太多了,全给那家伙肯定会被祁阿姨骂的,只好分给校队里的人,当然都是拆开了的。不过萧贤小小的虚荣被满足了,以前小学时候祁连初拿到的也不少,偶尔因为老师也凑热闹,比他的还会多。现在班上的女生似乎喜欢他这种运动型的,可有面子了。
恪守着家里教导,绝不会早恋的萧贤乖宝宝自然一个都没回应,本来也不敢兴趣,只是分发时装作无意显露自己的人气高涨。
肯定不会错过跟祁连初炫耀,尽管都不会得到什么好玩的反应。这家伙牙口不好,被勒令一天三次刷牙不准忘,沉浸在痛苦之中,只是面无表情看过来,弄得萧贤也不好继续说话,抿着嘴往前走。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记仇得很,或许嫉妒了吧,才做出萧贤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后来萧贤收到的盒子莫名其妙减少了许多,最后快中考前,更是一个也没有。不死心摸了好多把空荡荡的抽屉,他弯下腰睁大眼来回搜索了好几次,也没发现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下午回家的时候,萧贤羡慕地看着旁边这人明显满满的书包,给自己心理安慰道:“肯定是她们肤浅!改口味了!”
没过几天,萧贤发现自己同桌没来,这可是大事情,那家伙从没试过缺课的。回家一问,才知道祁连初牙疼得走不动,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还不是吃多了巧克力,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那么多,牙都被虫吃光了。”祁妈妈叉着腰站在门口和萧妈妈聊天,说到最后扭头瞪了一眼探出小脑袋的家伙,吓得他钻了回去,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吸一口冷气,疼了。
萧贤心里狐疑,趁大家不注意绕到书桌旁,还有没吃完的巧克力塞在包里,拿起来一个翻开,写着“萧”字。
得,全是给萧贤的。
最后祁连初鬼哭狼嚎着被拖着去拔蛀牙,没进去前还死活不肯让萧贤跟着。为了看热闹,萧贤自然拍着胸脯跟祁妈妈说要照顾弟弟,转头就从半敞开的门口走进去,笑嘻嘻看完了全过程。
就是那个蛀牙的家伙哭得太惨,害得他不知为何有点过意不去,再然后就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祁连初牙曾经不太好,大概哭过。
“喂,给你,要不要。”萧贤装了满包的巧克力,久违地体会到了嘚瑟的感觉。文理分科之后,祁连初管不着也没法偷走那堆盒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小贤贤啊,这种买来的有什么稀罕。”说着,这个讨厌鬼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在萧贤面前晃晃:“亲手做的才有意义啦!”
伸手翻了翻,确定自己手上的都是买来的现成商品,萧贤的语气不知怎么有些酸,盯着对方显摆的表情回答:“那就不给你了,嘁。”他放低声量,自言自语道:“给篮球队算了……”
旁边的家伙没有回嘴,而是沉默下来。走过红绿灯,萧贤还是按捺不住心里谜一样的滋味,假装不经意地问:“亲手做的,是有人给你告白啊?”
也对,不是告白,怎么那么用心。
只顾着和蝴蝶结作斗争,一番努力后将带子扯开,祁连初在里面挑选,递过来一颗心形的巧克力,示意他吃掉:“才不是。诺,草莓味的,吃不吃?”
一口咬住对方捏着的草莓味牛奶巧克力,不小心碰到了指头,软软的,弄得萧贤差点呛到,赶紧缩回来,嚼了几下就囫囵吞下:“嗯……还成……”
面前捧着盒子的家伙突然很高兴的样子,眨巴着眼睛,还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唔,好甜,要长蛀牙了。”
萧贤从他手里抢了过来,顺手弹了那光滑的额头,听到“嗷”一声才觉得心底的郁闷散了:“活该。”
啊,真的好甜。
【南北】
萧贤是南方人,祁连初也是。
只在旅游的时候去过北方,不甚了解。城市与城市间的风土人情已经大不相同,更何况是南北两边。
萧贤的房间里有一整排书架,他成绩是不太好,却意外喜欢各种随笔、小说之类,翻阅最多的是游记。
一向自由进出这里的祁连初,每每都会径直开门,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觉得肚子上面空空不舒服,就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玩了一会手机,他扭头看着在书桌前阅读的萧贤,忍不住和之前那样开口骚扰:“小贤贤,人家难得过来,也不陪一下。”
明明隔几天就过来一趟,比在自家还自然,这个家伙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萧贤感到自己额头青筋都绽开了,呃,如果有的话,反正就是合起了书,反驳道:“自己玩去。”
拿起书放回架子上,看一眼编号没出错,萧贤转过身来,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换了个妖娆的姿势,大概和萧妈妈每晚看的宫斗剧里的贵妃娘娘一般,只不过装模作样更明显。他手指抖了抖,还是没忍住,上前拍了一下这家伙的后背,果然是撑得难受,跟豆腐渣工程一样瞬间散架塌了下来。
“哎哟……谋杀咯……”
以为今天会安分一点,结果还是无时无刻贫嘴,面前的看不顺眼同学哀嚎着在床铺上滚了几圈,“啪”一下还是摊开手脚躺下,只是从这头换成了那头。伸手摸了一会,嘀咕着没有没有都没有,弄得萧贤也看不过眼,给他从凌乱的被子里挖出了早就黑屏的手机递过去。
祁连初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个数字,解锁,随后尝试睁大眼睛盯着似乎在找什么,大概有点亮,不由得又半眯起来。
“懒死你算了。”萧贤没好气地再拍了一把这家伙的腿,绕到另一边把房间的大灯开关摁下。刚刚读书时只有台灯,这下亮多了,玩手机的这人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哇!贤惠啊!”
得,还空了一边手举起大拇指,勾勾指头表示对小贤贤名副其实、言行如一的赞美。
懒得理他,萧贤也没心情看别的,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发呆。安静了一会,旁边的家伙侧过身,戳戳他腮帮,让他转过头来看发光的屏幕:“哎,你喜欢留在南方还是去北方啊?”
认真看了几行,萧贤被那些豆腐花和豆腐脑、汤圆和元宵、粽子馅料的区别还有各种对比弄得一头雾水,皱起眉头问道:“这个不是之前的什么甜咸党吵架?还多了这一大堆啊?”
“嗯嗯,每年都有总结。”突然反应过来,祁连初收回手机,挪动过来凑到萧贤身旁,手臂挨着手臂:“快说啊,你想去南方还是北方?”
南北方不只口味,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不一样。说起来,萧贤可没往深处想,随口回了一句:“可能留在这边吧。”
听到这话,祁连初抖抖乱了的刘海,抱着枕头坐起来,眼睛咕噜一转,若有所思:“嗯……这样啊……”
萧贤好像有点明白了这问题里隐藏的意思,双手垫在脑后,轻轻踢了歪头沉浸在烦乱思绪的家伙,让对方回过神来,才慢悠悠说道:“你还是去北方吧,免得碍着我。”
“这么狠心,你不是爱我的小贤贤了。”揉揉自己被踢疼的小腿,祁连初撅起嘴,装出小时候那软绵绵的声线嗔怪道。
没当做是什么严肃的讨论,萧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举着枕头砸了好几下,抓过来放回原位:“看你不顺眼又不是一两天,我能习惯北方都不一定习惯得了你。”
放松身子一倒,毛茸茸脑袋在胸口蹭蹭,祁连初在被推开之前自己缩了,用后脑勺对着萧贤:“反正我要跟着你。”
“真的?”
“真的。”
反问了一回,萧贤还是没当真,毕竟这家伙打趣的时候多,对着他更是口花花,捉弄起人来没个正形。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还是岔开话题。
只是,如果当时萧贤能看到对方的脸,就会惊讶于那眼眸里的坚定,毫不作伪。
因为南北的距离大概太远,远到某人心里也发慌。
哪怕不曾言明。
【变化】
教学楼一层墙上的光荣榜,一般是为了表彰期中期末排前50名的人,每次都会有起有落。
当然,里面并没有萧贤,他的成绩还没有那么好,大概在50开外150以内吧。
不过往最上面那行看过去,在最左边那处优等生明争暗夺的位置,是一张萧贤很熟悉的脸,只不过在照片上显得乖顺很多。
“好像这家伙一直是第一……”萧贤盯着小小一格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的面容,似乎没办法和缠着他的看不顺眼同学对上号。
说是没变,从小学到高中,这么些年对方都没跌出过第一的宝座,起码在萧贤的记忆里没有。当初进了这里,萧贤是待在普通班,而那家伙本该成为重点班的一员。不过,事实证明直到分科,他俩才分开,呃,在两个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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