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年-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小人旧名多福,有幸在桃宫待过一段时间。」德福恭敬禀报道。
尽管他们曾经身份相同,但是今非昔比,清平是新皇的公子封妃指日可待;他则是个小太监,主子要杀要刮他都得承受。
清平无语,他并不晓得桃宫里的孩子做了太监的改名字,亦不知道多福后来侍谁去了,实际上除了他们四个被挑选为公子的下落外,他谁也不晓得了,在甘露院那段时间他除了张罗日常生活什么都没注意。
一时间,旧日种种跃上心头,从前在桃宫无忧无虑的日子,在甘露院贫苦但踏实的生活,最幸福的是绍谨封了郡王,他每天替他备好热水泡澡。
为什么怀仁太子要死,如果太子不死就好了。
命运,总是不如人意。
***
这一夜他没有入睡,而坐在窗边遥遥望着多喜那里,望着多喜房里的人影,望着多喜门外的侍卫,望着多喜房里的烛火熄了……
然后发现他的眼睛好热,脸上却凉凉湿湿的,怎么拭都不干的潮湿。
那味道,好咸好酸。
他还以为他与二皇子只是相互取暖的依靠,丝毫不知他早已哀伤绍谨了,爱得那么深那么深,深刻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失去他。
却,留不住。
***
清平流干了泪不知不觉昏睡过去,醒来时屋里又是濛濛的亮,宣示早晨将至。
德福捧着丧服前来侍候,说是今日乃是家祭他必须出席,清平便游魂似地任人领去先皇灵前。
在那儿,他远远瞧见了绍谨,他亦是一身丧服但明显样式不同,领着众人站在一最前头,负担起他为人君、为人子的责任。
几个太妃站在清平前方哭得干脆寸断,他盘边则是名中年男子,那男子饱经风霜的面庞上神情复杂,分不清楚是悲或是怨恨。
后来清平才知道,那是先皇当皇子时的公子,先皇即位后他不愿入后宫选择进官场,这十几年来皆在外地做官,官阶不大但别人也不敢动他。
按他的品阶,应该入不了宫,但先皇临终前吩咐召他回来参与家祭,众人不敢不从。
先皇临终前交代了十件事,召他回来竟在这十件事里,情感深厚可见一斑。
明明君恩深厚,但是这个男人却做了二十余年知县,而非留在宫中侍候先皇。
这些话清平皆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他在乎的只有绍谨,他只想好好看看绍谨,月余未见他看起来清瘦了一些却极有精神,整个人威仪迸现,隐隐展露天子气度,真有几分皇上的模样。
可是面对他来说绍谨就是绍谨,不会因为身份改变而有什么差异;可是眼前的男人却不在是居于甘露圆连双鞋都没的二皇子。
他怔愣愣的望着绍谨,很想过去跟他说句话,说什么都不要紧,他只是想看看他,仔仔细细的看看他,确认绍谨的眼睛里还有他的存在。
可是一直到家祭结束,绍谨都没往他这让瞟来一眼,遑论有机会说上一句半句私密话语。
家祭之中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遍全场——太后。
她说的话很简单,却像个炮弹般炸得众人头皮发麻。
「……怀仁太子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百日前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言罢,太后回宫,绍谨则站在那里神情复杂,清平想过去说些什么,却被侍候拦着要他回广安宫去别添乱。
听着那句话,清平有种被人掴了一掌的错觉,满心悲凉。
他,什么也不是。
回广安宫的路上,他忽尔停下脚步,望向德福。
「有机会,你去侍候多喜吧,眼看风该往他那儿吹了,待在我这儿迟早得跟着我一块发发霉腐朽。」他温温和和的说道,眉眼里尽是惆怅。
「不会的,这阵子皇上事忙过几天便……」德福劝慰道。
「你我都知道皇上还是二皇子时便喜欢多喜,他又是个那么固执坚持的人,这份感情至今不忘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与其跟着我这朵昨日黄花,不如跟着多喜踏实点,你从前与多喜感情不坏,求求他必然肯收留,」清平淡淡然分析道。
它虽然不懂宫闱之争却了解绍谨,了解绍谨忘不掉多喜。
「奴才不敢。」德福慌了。
「没什么敢不敢的,人本来就该往上爬,你又何必待在我这里沉沦。」
德芙毕竟还年轻,这话他压根儿不知该怎么回应。
清平却也不要他回应,回身边走。
他此时才知道,原本在甘露院里最苦的日子是最甜美的。
隔日起身,他却见对方领着人端来早膳。
「公子早,晓得给您送早膳来了。」
清平坐在床上呆然无语,浅浅的笑了。
可是……这天来的人却不止多福,还有多善身边的孙公公。
孙公公声泪俱下跪地恳求他帮忙,说是多善被皇上派人禁了,恐怕随时会被赐死。
清平讶然,绍谨怎么会突然禁了多善,这没道理啊?
「你这是干嘛?赶快起身。」清平趋前扶起了孙公公,在他心里孙公公还是在桃宫侍特别照顾他的长者。
孙公公抓着清平的手不肯起,非要清平答应帮忙不可。
「我能帮的一定帮,可是你总得把事情跟我说明白啊。」清平蹙眉道,不能明白孙公公怎么慌张成这样。
孙公公这才起身,把多善的事说了一遍。
边听清平边往多善住处走,却越听心越沉。
今个儿早上皇上派人围住了多善的住处,却没个准确的说法,可看他们的样子经要将怀仁太子毒发身亡的事怪罪到多善身上,多善恐怕凶多吉少。
不管孙公公说了什么清平只是摇头,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转到多善身上,多善又怎么可能毒杀怀仁太子,实在太荒缪了!
走进东宫只见禁军团团围住,戒备之禁严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起初那些兵卫们不肯让清平入内,说是皇上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后来听说他是清平又犹豫起来,几个人聚在一块儿商议了半天,最后还是放行了。
清平无比讶然,他从不知道他的名字由此法力竟然能当令牌使,看来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以失宠,即将得到君王垂爱的是多喜。
可是既然入的了东宫,他又怎么可能自毁身价,当然是什么话都不说进去了。
入了屋,多善依旧是他记忆中清丽似仙的美人儿,亦是一贯慵懒模样,丝毫看不出他处境艰难即将面临死亡。
多善见了他只是笑,拉着他的手坐下,说是留了二两好茶等他来喝呢。
清平只是愣愣的望着多善,一刹那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的事全都是孙公公骗他的,但孙公公的忧伤慌乱以及门外禁军们的杀气腾腾都是那么真实,真是倒他无法不相信,相信多善成了罪人。
他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会与多善坐在同个地方喝茶,两个人的身份却互换过来。
多善仍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冰冷模样,即使是他的生死问题也能毫不在意。
「把你找来又是为了什么。」多善懒洋洋的以手支头望着清平。
「这一定……一定有什么误会。」清平颤抖着说。
多善怎么可能会杀怀仁太子,那时先皇即将驾崩太子又宠他至深,将来要什么样的地位不可能,荣华富贵、无上权力皆近在眼前,他怎么会毒杀怀仁太子!
「是我做的。」多善却那么淡、那么轻、那么平静的坦述罪行。
「不可能。」清平摇头不是。
多善却只是笑,他知道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清平终会接受一切。
「怀仁太子那么宠你,你何必这么做?这根本说不通!」清平仍旧摇头不信。
「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多善的笑是那么平静,望着他的目光却冲忙眷恋哀愁。
「不可能,必定是别人陷你与不义。」清平仍是不信。
「你回去吧,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牵连到你就不好了。」多善温声劝道。
「你不说我不走。」清平依旧摇头。
「我只是劝你一句,将来若有机会离宫为官千万别留,别说多喜不是什么纯良之辈,将来皇后入了宫你又该怎么办?」
清平却不听他说,固执的要多善解释清楚。
「你少拿这些话搪塞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多善只能苦笑不语,向来冰冷的面庞上出现痛苦扭曲,他对生死并不在意,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清平,唯有清平。
「公子不说老奴说。」
一直侍立旁边的孙公公一个箭步向前,宛若赴义。
「退下!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多善斥喝道。
可是孙公公那里肯听多善的,此时不说难道要等人死才说!
「公子还不是全为了您……」
「住口!」多善大喝一声,神色距厉。
清平整个人被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多善这般严厉说话。
孙公公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您以为在甘露院那时御膳房的人不知道您拿东西吗?御膳房里的御厨皆是一等一好手,哪来一天到晚做坏的东西给您拿去,那全是多善公子让人吩咐的;您以为皇上当年胜过怀仁太子,太子不闹不怒连封郡王都不阻止吗?背后公子不知道为皇上说了多少好话……」
清平无言。
他虽然不知事情细节,但知道多善一直待他极好,他也很感激,这些根本不需要孙公公提醒他,难道在孙公公眼中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住口!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多善拍桌怒道。
「恕老奴恕难从命,当年若不是公子让人请御医如今世上那还有皇上,皇上非但不顾念旧情还要杀公子……」
「你这话传出去可是死罪。」多善摇头。
「公子为他做了这么多,难道什么也不让他知道,连情都不让他去求一求?这算什么!老奴为公子不值。」孙公公指着清平替多善不平。
清平全然不通他们在说什么,难道多善还替他做了什么吗?不知为何,有股极为不安的预感由心底升起,总觉得他不会想听到接下上来的话。
「值不值还轮不到你说话。」多善冷然道。
孙公公却不理会他逞强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当公子是感念住在桃宫时你多方照顾吗?若是那点事情给你写银子也就够了,公子何必为你费尽心思。这次的事情也是,若不是为了你公子何需放弃即将到手的地位,若不是你如今登基为皇的便是怀仁太子……」
这番话听得清平脑子里乱成一团,孙公公说了什么?他真的没听错……吗?
多善为了他毒杀怀仁太子?为什么?
清平望向多善,希望从那张秀美面庞上寻找答案,多善却撇开头去不肯看他。
「公子独爱你一个……」孙公公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清平像被人从后脑砸了一棒子,整个人都傻了。
多善爱他?
多善爱……他?
他心里重述了几百几千几万次不可能,可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坚定地说多善真的爱他,昔日种种一一浮上心头,多善对他的好他不是没有感觉,他也曾觉得多善待他好得过份了,可他却从未想过那是因为他爱他。
霎时间,清平忆起怀仁太子薨前那天,他与多善一块儿用早膳时怀仁太子瞧见他了,恐怕也瞧见多善夹鱼给他的画面,近而猜测到多善爱着他的事实。
这就是多善毒杀怀仁太子的原因吗?因为太子愤怒欲降罪于多善,多善好先下手为强。
抑或是……
或者怀仁太子想杀的人是他,多善为了保护他的性命只好痛下毒手,拿他自己的锦绣前程换他的性命。
他早该发现多善爱着他,所以多年前多善才突然对他说,无论他想要什么都会给他……但他不要多善的荣华富贵,不要多善的命啊!
「为什么……」清平摇着头,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多善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重述那段话。
「别过问我的事,这件事皇上不会听你的,将来你若有机会作官便早些离开皇宫,皇宫是吃人的地方,你待在这儿迟早会遭殃。」
清平只是哭着摇头,不肯听话。
多善蹙起秀丽的眉,禁不住伸出手拭去清平面庞上的泪,望着清平那两道专情的眉,一股深沉的痛狠狠侵蚀他的心。
「别哭。」多善轻声哄慰。
早在他爱上清平时便只他们不可能相守,但他仍希望多给清平一些,再快乐一些。
可是,他却发现清平什么都不要,只要……
「别哭了,不值得。」多善轻轻抚去清平的泪痕,清平的眼泪比死亡更令他恐惧难受。
清平别开了脸。
「我去求皇上!」清平丢下这句话起身奔了出去。
多善的手掌仍旧举在半空中,俄顷谦温暖触感却成空虚,清平终究是他握不住的人儿。
为什么他会爱上这么个得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