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三千里-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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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不说话,他也停住,半晌道,“你怀疑谁?”
我看他,淡淡道,“卫童。”
他点了点头,道,“你不是那麽傻──不过这次倒不是卫童做的。”他微微的笑,“黄心惠,你见过的吧?”
我当然知道的,他说的,是卫童的妻子。
他沈默了片刻,道,“我本不应该告诉你的──”他顿了顿,“不过既然是因我而起,那麽不妨都说给你了。黄心惠本来是想拿我出气的,後来因为姐夫的缘故,没对我下手,不知是谁说你和我走的很近,她便暗地里请人对你下黑手──对了,黄家也做茶叶生意的。”他悠悠地说著,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只是儿戏一般。
我很奇怪他口中的“姐夫”是谁,但不好问,他似乎看了出来,淡淡地说了让我惊骇的三个字,“苏枕月。”
苏枕月,一个带著传奇色彩的名字。名字的主人,上海滩人称苏七爷的便是。
他似乎并不想继续,只是说,“你若是想知道的话,下个星期一早上八点去梁家找我,然後陪我去接我姐,到时候我告诉你。”他很是吊人胃口的说著,又打了哈欠,仿佛困倦极的样子。我没有再问,只是把大衣重新给他裹紧。
他睁开眼睛,轻轻地道,“如果帐面上实在过不去,不妨试试用阿芙蓉赚钱。”他淡淡地说了这麽一句,便又不再说话。
说心里话,阿芙蓉的生意,凌家以前都是做过的,也是帐面的问题。後来凌家缓了过来,父亲便慢慢地把阿芙蓉的生意停了,也断了供货的路子。虽然说抽身不易,但当年父亲,就那麽义无返顾地抽身了。
父亲总是说:做人嘛,要地道些。
*******
阿芙蓉。
现在虽然周转上有些困难,但还不至於到周转不灵的地步。这几个月的利润就等於没有,而到夏茶上市──
糟糕!
夏茶上市还要再押一笔钱上去!
我吩咐人把刘掌柜叫来,让他给我分析一下帐面的问题,他的结论和我的是一样的,我沈默片刻,只说了三个字。
阿芙蓉。
刘掌柜仿佛也很斟酌的样子,“老爷在时就已经断了货的路子,少爷那里,能弄来吗?”他似乎有些怀疑地问。
我闭了闭眼睛,声音像飘出去的棉絮,“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能帮忙。不过──”我顿住,看著他,我们无语对视,谁也不忍心让凌家就这麽倒下去。
“去问问老夫人──”我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摆了摆手。
他答应了一声,告了辞,又退了出去。
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愁苦难当。
再见到陈易葳,他很愤然的样子,说是陈如霜居然夜里好晚才回来,并说见过了挽秋。
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倒是很想笑。
他絮聒地说著挽秋是多麽多麽的坏──可後来却住了嘴,有些尴尬的颜色。或许是他突然想起来,我和挽秋的交情,是不差的。
然而没有多谈,因为他的身边有一个穿著苹果绿短旗袍的女人。她看起来很饱满的样子,从额头到脚踝都是,显出一种丰润的感觉,略有些扁的鸭蛋脸上有一双大的眼睛,很有神的样子。虽然不算是多麽的美丽,但也是很悦目的。
陈易葳匆匆地告辞去了,张涯在我身後悄悄地说,“那个女孩儿叫露露,是陈易葳新近捧的一个舞女。”
我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的惊讶。
生意上的一个祝先生做寿,大家都去贺喜。
陈易葳也是去了的,只不过我去的时候,他正要走。
“听说了麽?黄心惠最近闹离婚的事。”陈易葳这样对我说了一句,在我愣神的那一瞬间,去开汽车。
我本想和他再多聊几句,他却说他要去接他的露露,改日再聊。
我回了客厅里,祝太太对另一个女士道,“哟哟──你看卫太太──像个什麽样子?!泼皮一样的闹──哎哟。”她说著,仿佛很不齿似的。
另一个女士也道,“现在的男人,没有直接娶姨太太回到家里,就够给面子了──你看看她──真是──居然还要离婚──啊呀!丢死人了!”
她们依旧在谈论著黄心惠是如何的不温柔贤惠,如何的不尊敬丈夫。这些我隐约知道些的,虽然是民国,虽然是一夫一妻制,但是几乎所有的稍微有些钱的男人都会弄几个姨太太──或者说是私娼。
而女人们,几乎都是忍过去的,甚至说丈夫没有拈花惹草,说起来都觉得没面子一般。而这黄心惠却是不与其他女子一般的模样。但明明她做的是对的,却要受尽世间谴责。
真的是──
我笑了一笑,挽秋没事的话,黄心惠如何,关我什麽事?
那边议论的声音才刚刚淡了下来,卫童便推门进来,他身後跟著黄心惠。黄心惠冷著脸,眼睛还肿著。
议论声渐渐的没了,但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跑到黄心惠的身上去。仿佛是想要看一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麽样的一般。
黄心惠似乎根本就不以为意,看到我以後,仿佛很热情似地,引荐了她身後面穿著竹蓝色大褂的女孩。那女孩,和她有些相似,却比她漂亮几分。
“心茹,这位是凌陌白,凌少爷。”女孩向我点了点头,打招呼一般,我也微笑著回了过去。
“哟哟,二小姐,您坐。”一个女佣急忙地迎了上来,把黄心如引在沙发上坐了,又对我道,“二少爷,您也别站著。”她说得仿佛很亲近似的,转脸又对卫童道,“卫少爷。”
卫童带点了点头,并不用她的招呼,便去见了祝先生,他们仿佛说得很开心,谈论起来。
我在黄心茹的对面坐了,黄心惠也挤在她妹妹的旁边,对我笑道,“凌少爷还没有娶亲吧──现在的年轻人怎麽都不愿意结婚。”她埋怨似地对我说。
我扯了一个笑容,淡淡道,“本来是打算的,不过现在出了些问题。”凌家沈了一船茶的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我也没必要隐瞒什麽,况且,罪魁祸首就坐在我的面前。
黄心惠的表情有一丝的僵硬,似乎还想说什麽,却听得卫童叫道,“心惠──你怎麽不去和李太太她们打牌?正缺手呢。”
黄心惠答应了一声,脱下薄外套,把手包也放在了沙发上,便一扭一扭的去了。我和黄心如对视了一眼,她笑道,“姐姐这样,让你很为难吧。”
我怔了一下,随即道,“不是──黄小姐是学生吧。”
她笑了一笑,“还在念书。不过也念不多久了。”
我点了点头,寒暄般地道,“是家里的事情吧,家业什麽的。”
“不。”她低了头,有些哀伤地道,“爸爸希望我尽快结婚。”
我点了点头,“卫夫人──仿佛很中意易葳的样子。”
她微笑道,“是的。不过,他有很多女人。”
我惊讶於这个女孩子的坦白,一时间也无法再说些什麽,她笑道,“倒是觉得,凌少爷很特殊──很──”她顿了顿,笑道,“洁身自好。”
我有些吃惊,一时间接不上话。因为接触得少的缘故,不知道她是一个如此开放的女孩子。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般,笑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凌少爷不要见怪。”
“不──怎麽会呢。”我答应了一声。
她仿佛有些脸红似的,低著头问我,能不能和挽秋说一下,再让她见一下梁天奇。
“因为是死了妻子的缘故,所以爸爸一直不想。”她抿唇,手指在茶几上划著,“真是的──不好意思。”她的脸色更红了,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这些,也的确是很为难的。
我笑了一下,答应替她想想办法。并且她说,“如果梁二少肯帮这个忙的话,我会求姐夫劝说易葳的。”
我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挽秋和陈如霜!
其他的什麽都已经听不清了,只记得,挽秋是陈如霜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我的。
忽然嫉妒卫童,至少他,曾经得到过。
得到过!
☆、故国三千里31~40(补更)
第四章
第四章
周一的早晨,七点半左右,我就已经等在了梁家的门口。没过几分锺,挽秋便出来了。我不免有些惊讶,挽秋笑道,“刚才听见说,有个傻子站在门口,我便来打发你走。”
我摸了摸鼻子,只得苦笑。
“和苏枕月,小时候就认识的。”没等我发问,他淡淡的继续几天前的那个话题,“那时候──他就是一个疯子,爬树打架……後来他家里实在穷得要命,他大哥就出去打拼,回来的时候倒是一身的风光,然後把他们家里人都接到了上海。”
“家里人,算上苏枕月也不过就两个了。该嫁的嫁了,剩下的都死了。”挽秋始终是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的样子,“後来更简单,某一天在路上碰到他,然後小小的叙一下旧,那阵子黄心惠正想找我报复,结果却被苏枕月给收拾了。”他潦草地结尾,然後斜我一眼,“故事讲完了,我脸上没有後续。”他恶毒地踩了我一脚,叫了辆黄包车,我只好瘸著脚叫了车跟在他後面。
谁叫我看他的脸看得呆了呢──自作孽不可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苏七。
苏七长得很干净,彻头彻尾的干净,连那一双眼都是雨後晴空一般的清澈。虽然他也高而且瘦,然而和他比起来挽秋却显得柔弱得多的多。
他看见我,微笑著打了个招呼,我也很模式的回敬了他,然後偏头道,“你姐?”
挽秋诡异地看我,“他是男的。”说著,他的手指著苏七,一脸鄙夷地对我道,“难道你姐会是男的?”
苏七一副淡淡的表情,没有太多的表示,我苦笑,“我是说,你姐姐什麽时候到。”
他更加的鄙夷我,所以便直接不理我了,苏七微笑著向我介绍他身边的女人,“滟秋,不向人家打个招呼。”
梁滟秋和挽秋长得并不特别像,只是从一些细节上可以看到相似,而且也是一样的高和瘦,在女性中,她的身材算得上是高的了。她看见我,非常谦和地笑著,然後打了一个招呼,不再说一句话。
说起来又是上海的一段浪漫传奇。
年少的苏枕月和梁滟秋相爱,正当二人准备结婚的时候,苏枕月的兄长衣锦还乡。这本应该是好事,可是他兄长的生意在上海,匆匆就回去。没过几天,苏枕月的兄长病重,便又要去上海看病重的兄长,他们约好等苏枕月回来就成亲。
苏枕月这一走,整整大半年没有回来。而他终於回来的时候,梁滟秋也已经不在这杭州乡下的小村子里了。
因为家里实在经营不下去,为了全家的生计,年仅十七岁的梁滟秋便到上海,生计所迫,做了舞女,一年以後,梁子桐在去那家夜总会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她,得知是自己的女儿,便替她辞了工作,他本想把她接到大宅里去,却被她拒绝。
後来他们终於相逢,那时的苏枕月已经是上海一手遮天的人物。梁滟秋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在做舞女的时候,怀了一个客人的孩子,那个客人叫她把孩子生下来,後来得知是女儿,不但不见她了,孩子也不再要,丢给了她。)。
然而最感人的部分是苏枕月不在乎梁滟秋的过去,一定要娶的。这时候,八一三事变,上海开始沦陷,梁滟秋被苏枕月送到南京去避难。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很顺理成章。
直到後来我问挽秋说,“难道苏枕月真的那麽深情?”
挽秋冷笑道,“当然不是。因为我姐姐的女儿,就是他的孩子。”
真正的事实里,梁滟秋离开乡下的真正理由是,她怀了苏枕月的孩子。可那个时候苏枕月根本就没有站稳,更不敢承认他和梁滟秋的事。最後梁滟秋被逼得去做舞女,孩子也打掉了。
苏枕月心怀愧疚,可是物是人非。
後来他们又发生了一些事,梁滟秋为他生了一个女儿,然後八一三,避难。
挽秋看著我,突然道,“你说,他们会幸福吗?”
答案我知道,挽秋也知道,可都不愿意去说。
这样的婚姻,又怎麽可能再幸福?
欺骗,伤害,痛苦……
“凌陌白……”他突然开口,看著我,欲言又止。
“什麽?”我微微一怔。他的容颜的清晨里微光里显得透明而脆弱。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轻轻地道,“你又何必呢?你明知道,从头到尾,我都只是在利用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树叶落在黄浦江里,激不起半分的波澜。
我微微的一笑,没有回答。
我只不过,甘为情痴罢了。而他,本就没什麽错。
本就是我,一相情愿。
巷子里的弄堂,苍老而陈旧。
一个中年的女人在院子里用一块刚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