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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故国三千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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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如霜的电话打过来之後,挽秋就一直苍白著脸,我不知他是开心还是难过,但我是的的确确地狠狠心疼了一把。
  一家三口,多麽和谐美满。
  而我凌陌白,却又终究算得了什麽呢?
  是不甘,还是其他的什麽,混杂在一起,让我烦躁异常。
  十月份的上海平和里带著几分被压抑的暴躁,我总觉得即将又发生点什麽,可又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麽。
  点了一支烟认它燃著,灭了又点上,直到它变成我脚下的一堆会为止。
  房门被推开,想来是聚香,正想吩咐她早些去睡,头一回却看到一袭睡袍的挽秋。
  我怔了一怔,然而堆起笑脸,“挽秋大人怎麽有空过来看我?”
  挽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关上门,扯了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了,腿交叠著,露出一截小腿。
  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暧昧之下,很容易顺势发生一些什麽改变根本的事情,我不是柳下惠,但只可惜,坐在我面前的人是挽秋,不会半推半就的和我发生一些什麽不该发生的事。
  挽秋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凌陌白,你又在想什麽?”
  我讪讪地笑了笑,掩饰尴尬一般咳了一声,惹来他的大笑。
  我叹气。
  挽秋看见桌子上的烟和落了一地的灰,啧啧地叹了声,拿起一支点了,狠狠地吸一口,然後在我脸上吐了一口烟。
  我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耳中听得挽秋凉凉地道,“这才叫咳嗽,刚才的那声太假了。”
  我苦笑。
  不愧是挽秋。
  “怎麽还没睡?”我缓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挽秋笑眯眯地道,“你不是也没睡?”
  我叹气,果然我是说不过他的,纵然说得过,也是舍不得去说的。
  挽秋见我叹气,只挑高了眉看我,我只得认输。
  “想些事情。”我说,有些敷衍的味道。
  然而挽秋很明显不喜欢我的敷衍,眯起了眼睛,我只好回答,“我在想陈如霜的事。”我不想再叫她什麽陈小姐,天知道我是多麽想让这个女人死在太平洋里永远不被人发现!
  爱情是自私的,能分享的爱人不是爱人,那只是玩物。
  挽秋沈默了,暖色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的柔和,我忍不住就握了他的手,在手里细细地抚摩著。
  挽秋没有挣,也没有别的反映,只是怔怔的,像个茫然的孩子,想吻他已经不是一个冲动,但我还是忍住了。
  无论如何,我不想失去他。
  我即将得到的机会,只被一个电话就轻而易举地毁掉了,心里五味搀杂,却一句心里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日清晨我满脸睡意地下楼,三娘看著我笑得意味深长,母亲一如既往地在房间里用饭,稀奇的是已经七点多锺了君禺却还坐在客厅里看报。
  “今天休假。”他解释了一句,对我笑笑,我才恍然原来周末到了。
  挽秋还在睡,我没有叫他,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回了房,十点多一些的时候挽秋顶著乱糟糟的头发跑到我的房间,嚷嚷著要喝咖啡。
  我只好从凌家二少变身成挽秋的仆人,咖啡刚泡好,菊香就敲门进来,说凌宵回来了。
  挽秋打了个哈欠,我生怕他和凌宵见了尴尬,可挽秋并没有一点当事人的所知所觉,大大咧咧地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我在心里叹气,也跟了下去。
  凌宵撒欢似的跑进来扑进我怀里,我打趣她道,“这麽大的丫头了,还这麽疯疯癫癫的,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凌宵扮了个鬼脸给我看,和挽秋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相处得很自若,看起来我是白担心了。
  不过这样也好,是我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
  正想把凌宵引见给君禺,就见凌宵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道,“方老师,你怎麽在这儿?”
  君禺怔了一怔,笑道,“我借住在这里。”
  大家都认识,这便好办得多。挽秋一口把咖啡喝光,杯子放在桌上,懒洋洋地靠到窗边去晒太阳。
  耳中听得凌宵道,“学校里又要游行,老师去不去?”
  君禺摇了摇头,道,“游行什麽的,我不赞成,但也不反对,只不过你们都是学生,需要做的事情是以学业为重,当今我们缺的是人才,不是狂吠的狗。”
  凌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挽秋鼓掌道,“方先生这话我很喜欢。”
  君禺笑了笑,有些腼腆的味道,“一家之言罢了。”
    
    ☆、故国三千里 60

  晚秋额前的碎发低低地垂了下来,阳光被窗棱切成了碎片,漫漫地撒在了晚秋身上,他整个人就都在橘色微红的光晕之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那一瞬间,美得不可方物。
  挽秋斜我一眼,似怒似嗔,我心里一动,偏过头去装作没事的模样。
  挽秋只是突然的笑了起来,笑得凌宵和君禺都是一愣,他笑够了,摆了摆手就往楼上走,我颇有些尴尬,僵在原地。
  凌宵有些担忧地道,“他没事吧?”
  她这句话仿佛给了我一个契机一样,我安抚地笑笑,转身便往楼上走,边走边道,“我去看看他。”
  挽秋果然在我的房间。
  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撑著窗台,偏著头似笑非笑地望著我,细碎的发遮住了半只眼,眸子里浸了水一般的莹润,我突然就有一种被他看透了的错觉。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或者只是看著他……不管生气也好高兴也罢,看著,就足够了。
  我所爱的,我不一定要和他一起。
  但我所爱的,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用任何的理由,任何的借口……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他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我在他面前停住,“我去跟陈易葳说……我要娶陈如霜,你觉得呢?”
  挽秋偏过头,勾勒起一个略显讥诮的笑容。
  我张了嘴,却什麽都没说,终究闭上。静默得仿佛在密不透风的箱子里的濒死的鱼,想发出声音,却根本没有能力。
  “你没有必要这麽做。”挽秋转过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窗台。手指白皙而修长,指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圆润。
  我从背後抱住他,他动了动,没有挣扎,我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再说什麽。阳光透过窗棱洒进来,晃得我眼睛有些疼,於是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闭上眼不让眼泪流出来。
  挽秋,挽秋。
  一个念起来,就疼到骨子里的名字。
  “凌陌白……”
  “什麽?”
  “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
  在少见的两个晴天以後,第三日天色便暗淡了下来,1938也即将在炮火中度过,恍然间,已经一年多了。
  已经习惯了偏淡偏甜的食物,习惯了连绵的雨水,习惯了刺骨的寒,也习惯了,凌家的,商人的……种种的一切的一切。
  挽秋的神色淡淡的,双手撑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叹著气在他面前坐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一巴掌就拍掉了我的手,带著写耐人寻味的味道说,“凌陌白,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麽东西?”
  我失笑,天知道挽秋什麽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脑袋了,我拿起茶盏,掀了掀盖子,“我麽,大抵装的都是些豆腐渣。”
  挽秋一把抢过茶盏,一口喝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添了添嘴唇,才慢悠悠地道,“我想也是。”大有一副皇恩浩荡的模样。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提陈如霜,如果可能,我多麽希望那个女人的名字永远不要再从挽秋的口中吐出来。
  “出去走走吧。”挽秋的手指把玩著茶盏,漫不经心地道,“这几天闷得要死,再不出去透透气,我也离发霉不远了。”
  我微微一笑,“既然挽秋如此说了,那麽在下,定当舍命陪君子。”
  从宅子里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天色半灰,细雨微微,十一月的上海冷得有些锥心刺骨,我悄悄地牵住挽秋的手,他斜了我一眼,并没有挣,只是似笑非笑地拿一双琥珀似的眼望过来,看得我心虚不已。
  心虚归心虚,放开是不可能的,我便装做什麽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握著他的力度加大了一些。
  “凌陌白,我没说不让你牵,但你轻点行不行?”挽秋哭笑不得的模样让我不禁一阵赧颜,尴尬地咳了两声,手微微的松了松。
  头一抬却看见一个不想见的人,但已经看见,又不能装做不认识,转身离开,挽秋的脸色也在同时冷了下来,我鬼迷心窍一般,抓住他的手不曾松开。
  卫童靠著汽车,懒散却不减英俊,他的目光不著痕迹地扫过我拉著挽秋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却依旧笑著道,“陌白,好久不见。”
  我笑了一笑,对卫童的表现暗自好笑,虽然我明知道现在不应该激怒他,只可惜动作比思想总是快了那麽一小步,“也不算好久……夫人还好麽?”
  卫童大笑,“陌白,你这可不对,一见面就问我的夫人,这可让我分外的不高兴啊。”他这麽说著,眸里郁郁之色仍然不减。
  我无心与他多做寒暄,正想找些理由告辞,只听他道,“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还在想他怎麽会出现在离我家这麽近的地方,原来是刻意而为之,心中转念,脸上笑道,“怎麽?”
  卫童用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封请柬,递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几个朋友办的舞会,这些日子上海不大太平,大家都安分得紧,好不容易才有了个舞会兄弟怎麽能忘了陌白?”
  若我们是兄弟,那兄弟阋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心下虽然嘲笑,但面上不得不还是一副亲和的模样,“多谢。”
  他却仿佛才看到挽秋,“啊……这不是?”他说著,隐约间有几分疼痛之色。
  挽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对我道,“凌陌白,你还不走看什麽?有猴子给你看麽?”
  卫童更有了几分尴尬的神色来,顿了顿,却终究什麽都没有说。
  和卫童告了辞,见挽秋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索性就回了宅子,凌宵还在客厅和君禺聊天,我把请柬递了过去,笑道,“有没有兴趣?”
  凌宵接了过来,反复查看,奇道,“怎麽问起我来了?”
  我看了看挽秋,道,“挽秋缺个女伴。”那时候凌宵之所以对挽秋有些感觉一则容貌二则家世,并谈不上什麽太深的感情,如今时间久了,该过去的早就该过去了。
  凌宵点了点头,“没问题。”她眼珠转转,“不过有没有好处啊?”
  我就知道她不会反对,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想要什麽回头和我说。”
  她兴高采烈地抱著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欢快地跑上楼去了,我看著挽秋,见他斜我,急忙眼观鼻鼻观心。
    
    ☆、故国三千里 61

  挽秋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然後对君禺点了点头以绝对忽略我的表情上了楼,我顿时哭笑不得,君禺看看我,看看挽秋,一副茫然的模样。
  我苦笑了一声,就知道这个书呆子铁定什麽都看不出来,和他聊了几句,还是惦念挽秋,也匆匆地跑上楼去了。
  我上去的时候正看到挽秋靠著走廊的窗台喝茶,茶盏捧在手里,左手的手肘撑在窗台上,低著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
  “头发有点长了。”我鬼使神差地说了这麽一句,又差点咬掉了舌头,只得站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挽秋身边,有些汕汕地笑了笑。
  阴郁的天气里淡淡的光像做梦一样,虚无而飘渺,挽秋侧著头,有些淡有些凉地说,“爱呀不爱呀什麽的,别跟我说。”然後走掉,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只有我站在那里,对著窗台上的一杯茶。
  我笑得有些自嘲,然後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凉了,味道不好。
  就像十一月的上海,阴凉而冰冷。
  一连三天都没有看到挽秋,好似故意避开我一样,晚上意外的三娘下楼来用饭,三娘问,“挽秋天天干什麽去,早上走得那麽急,晚上又回得那麽迟。”
  我故作淡然,“他自然有他的事情……三娘问那麽多干吗?”
  三娘笑得嫣然,惹了桃花的璀璨,“谁说不是呢。”她这麽一句,轻轻巧巧,却仿佛一记重拳,砸在我的心上。
  谁说不是呢?
  是啊,谁说不是呢?
  我想笑,却终究没笑出来,闷闷地吃了一顿饭,外面下起雨来。
  天凉得紧了些,我坐在客厅点了支烟,我想如果三分锺以後如果挽秋还不下楼,我便自己去算了。
  一分锺以後,下来的不仅仅是挽秋,还有凌宵。
  只几天不见,却仿佛隔了多少年一般,他仿佛又清瘦了一些,也白了一些,淡色的唇上没有几分血色,只几眼,便看得我心里发疼,眼神未免暗了暗,我终究 ,不是他的什麽。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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