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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狗撵摩托酸菠萝-第14章

小说: 狗撵摩托酸菠萝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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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论没跟伯鱼说自己揍人的事情。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没有特别说明的必要。

卫论没挨处分,那天除了吹萨克斯的小子,没人能看得到是他,现场没有监控,他揍的那几拳和威胁的话都留在了角落里。吹萨克斯的男士喝醉了酒,揍起来像呜呜叫的汽笛。

从实验室一回来看到伯鱼邀请他进行视频聊天,他就觉得心里的一小块坚冰突然融化。

“你要是在这里就好了!”伯鱼躺在摇椅上,手机颤抖着举起来给卫论看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得像眼睛,“我给你杀西瓜吃。”

卫论表情柔和,身后的吕冀安和林家双胞胎都感觉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奇迹。

卫论一天中二十四个小时里有三十六个小时处于易怒状态,随便一句话撞上了他的点就能让人生起一场大火来,现在他居然脸上笑得甜甜的,两枚酒窝都显得惬意极了。三个室友不敢猜测他是彩票中奖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小心翼翼外加目瞪口呆。

“我有一个谱子扒不下来,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伯鱼跟他说,“我师父也不在家,不过他倒是也不会扒谱。”

卫论低头核准他的实验数据,戴着耳机听伯鱼絮絮叨叨和他说话。

突然伯鱼哼了一小段旋律。

“那天你不是说你的hook的旋律还在想,然后我回家也想了一下,当时听起来很抓耳,就是哪里有点奇怪,我觉得可能这样处理好一点。”伯鱼的手掌往下压,“尾音的处理就是我们说的‘抻’一下。吹唢呐的时候,自己抻一下。”

“我就是随便说说!”伯鱼害怕自己这么说显得有些好为人师,急忙补上一句,“给你提供一个小建议、小建议。你自己想的当然最好啦。”

卫论却说:“再来一遍。”

伯鱼开心起来。

他晃晃装满了苹果胡萝卜和橙子混合的果汁的那个二手胶囊榨汁机和卫论聊起音乐来。




七月中旬,伯鱼常常早晨五点多就起床,到河边练花舌。

基础之上还有诸多进阶式技巧,他的师父教的不多,老人又没有微信供他随时提问,他只能自己在网上找来视频,摸索前行。

他最近和木琵琶聊天很多,一度养出了小船。他们交流音乐上的心得和问题,他之前就从木琵琶那里知道的霹雳布袋戏,还有一批批精品唢呐乐曲,仿佛得到了珍贵礼物一样开心。

昨夜木琵琶问他为什么选择唢呐,似乎很想听一个电影一般跌宕起伏的故事,感动一下自己。

而伯鱼跟他说不过是因为小时候他师父闲的没事教教他罢了,没什么特别有文化底蕴的意义和原因。他不是几代单传的百鸟朝凤传人,盖因他师父儿子孙子都不学,才教给了乖巧的伯鱼。

然而吹奏了这么多年,伯鱼已经不能说明是否还有冲动般的喜爱,他只明白自己割舍不掉,没什么大的弘扬传统文化的念头,仅仅是割舍不掉罢了。

他对着摇尾巴的小土狗笑笑,开始他新一天的练习。

兴之所至,随意吹奏,肆情流淌,他想到哪一节就拼接上来,想到什么技巧就直接用上,散板烂漫自由,花舌灵光闪烁,双吐高音嘹亮,颤音动荡过瘾,他吹得大汗淋漓,山野回响,树枝披挂上的全是他亮晶晶的音符。

吹完了,伯鱼剧烈地喘气,笑得嘴角一直提到耳根去。

他的音符飞过千山万水,飞到卫论滑动的白板上。

半音和全音都变成他闪着灵光的句子和标点。

卫论在808的鼓点里听低音调的唱腔,和嚯嚯鸡讨论12年左右的南部trap,讨论Gucci Mane和Jeezy,他们相互争论,指出自己欣赏和痛恨的特征,反复打磨自己的词句和旋律,再和伯鱼进行商量。

不见面的话,卫论的脾气其实能管得好,他会平和地接受伯鱼的意见,保持尊重的心态和对方交流。

嚯嚯鸡叫他又出去了几次,卫论在自己不考试的时间里去录了好几版,歌词改来改去,一直都不满意。

卫论在七月中旬回了家,果不其然他的父亲对他暑假要做什么做了详细的规定。卫论自认从来不是个乖孩子,天生就是一簇蒺藜,怒得十分想断绝父子关系。

他的父亲是他人生中很久都过不去的一道坎。

卫父学历之优秀,顶级学府法学本科,在国外拿了金融工程和工商管理的硕士,回国之后官路亨通,一路高升。他大概是那种出生就知道怎么玩弄人心和摆弄资源的政治老手,他这一生至今为止都没有出过任何差错,除了卫论。

卫论就是方圆三千亩良田秀木里唯一的刺头,不知道是什么不睁眼的神佛手指一弹让卫母生下了这个孽种,从此卫父的生活全是腥风血雨的相互对抗。

高考之后卫父想让他去政治学院,结果卫论是听也未听,反正网上填报志愿卫父无法到场,他该怎么填还怎么填。

卫父气得火冒三丈,断了这小子的口粮,结果卫论直接跑去越过大半个国家参加比赛,先是朋友借钱,后来拿了奖金不仅补上了欠款,还多了两个月生活费。

家里一场惊慌失措,他该自由还是怎么自由。

从卫论小学时代开始,他第一次听到大喜门和铁竹堂,知道什么叫rap;走街串巷在小店寻找jay…z和Eminem的盗版专辑,利用上微机课的时间往他那个很小的mp3里下载音源,在论坛和贴吧寻找歌词,他左耳朵里是野人花园,右耳朵里是崔健窦唯。

从那个时候开始,卫论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怎么样,你到家了吗?”伯鱼和卫论通话。

村庄的夜晚静悄悄,天空里都是星星。

他爷爷睡在另外一个屋子,小土狗趴在厨房门口。

“我到家了。”卫论也不想和他说自己刚到家就和父亲大吵一架的事情,“我洗完澡,在看书。”

“你要是在我家这边就好了。”伯鱼遗憾地说,“今天赶集呢,吃了好多米饺,全是虾。”

“我有点点想你耶。”这个北方孩子说话说得软软的。

思念来得比卫论想的要快的多得多,他无法知晓成长来自于哪一个夜晚的跃变,但他知道很多摧折心肝的感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这一瞬间他的心都要变成酸枣泥了。

他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外面是他家的一个小院子。别墅区里都是他不认识的人和车子。

如果买一张票的话,其实用不了很远。

这个念头涌上来突然给了卫论的心脏强力跳动的冲击。

高铁的话也不过就是七个小时左右了。

飞机的话就更快了。

“我也想去你那边。”卫论轻轻地说。

他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膀上,露出颈窝一小道粉色的疤痕印记,延伸到后背,是棍棒击打后的留念。

伯鱼都没来得及为卫论柔软的情绪感到受宠若惊,他仿佛不知道卫论看不见似的点点头:“你要是在这边就好了,我去后面塘里给你捞鱼吃,红烧,很好吃的。”

“我现在好想回学校吃吃菜包饭。”伯鱼小声说。

其实他已经吃了很多了,肚子鼓起来像一座小山包。

“前几天我和我妈妈说起你的时候,我妈妈让我一定要请你到我们家来一次。”伯鱼又说,“虽然她平时上班都很忙,但是闲下来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红油小面,响肚。”

他说得肚子叫了一声。

“你天天能想点别的东西吗?”卫论笑着埋怨他。

“开学我给你带桑葚吃呀。”伯鱼给他补充了一个特产。

他回老家没干别的,每天都给卫论增加一个特产开学带去,小鱼干桑葚无花果还有什么西瓜酱,像个放了暑假过分激动的小学生,一心一意对他的朋友好,就是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

卫论考虑他带来太麻烦,却说:“你别带,我不喜欢吃甜的。”

伯鱼扁扁嘴:“……好吧。”

“很想你。”伯鱼直白地说,“暑假快点过去吧。”

卫论脸红:“胡言乱语,光会扯,矫情死了。”

真缠人。卫论竟然有些苦恼地想。

属于辣白菜和跳水鱼的夏天,快过去吧。

他想见伯鱼了。


16。

夜晚薄荷糖水似的清凉。

伯鱼耳朵里循环着《日出峨眉》,鸡皮疙瘩起来又下去,下去又起来。

自从木琵琶安利给了他霹雳布袋戏,伯鱼每天就有了很多很多乐曲来听。他循环着《日出峨眉》睡去,到第二天日光探进窗楞,他在光芒中醒来。

伯鱼因为和卫论通话,说出了自己的思念,心情过分舒畅,嘴角翘着去帮他爷爷做早饭吃。今天没事做,他给他爷爷一口气吹了好几首曲子,爷俩慢悠悠地下田里去,春小麦快收了。

他们这个地方在北边还属于水汽比较充盈的山麓地带低洼小村,气候怡人,阳光并不毒辣。

伯鱼背着唢呐去田里抱了个瓜。

“你吹得好。”他爷慈爱地看着他把瓜放进井里,蓦地开口,“真好。”

伯鱼抿嘴:“真的好吗?”

他爷点点头:“真好。”

老人脸上露出一种悠远的表情:“我年轻去你奶奶家接她就是你师父吹的,你奶奶走了也是他吹的。我觉得你比他吹得好。”

对于有些农村人来说,唢呐的确意义非凡。

伯鱼摇头:“我离师父的水平还有十万八千里。”

老人笑得眼睛匿在皱纹里:“好,好。”

他忽而问道:“在大学没有女朋友?”

伯鱼白‘皙的脸颊上贴着汗湿的黑发,他又摇摇头,像只小狗:“没,我也没有追求过女孩子,也没有女孩子喜欢过我。”

他爷爷的声音很低:“马上就会有的。”

伯鱼也不知道这算安慰还是调侃,他过年回家总有人要问这些让人尴尬的问题,有没有女朋友,或者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还没告白的。伯鱼只能实实在在说没有,然后忍受大家善意的玩笑。

等瓜凉,日头正旺。

伯鱼拿了小薄被到他的吊床上睡觉。

他回老家懒得和猪毫无区别,甚至还没有有些年轻小猪来得活泼。

伯鱼晃了一条小腿下来,虚虚地踩着地上的树影子。

他陷入深沉的梦境。

一场牡丹般的春意融融的梦。

一万只幼猫躺在蒲公英的杆子上,拦住他不让动,空气像蜜蜂的绒毛般颤动,散发出糖果般的深红色甜味,把他整张脸和所有的视野都染成红色了。

卫论突然出现,拨开他身边的云霭,那张光洁雪白的脸和过分张扬的棱角出现在伯鱼视线的正中央。 

他散着头发,黑发如瀑披在他赤裸的肩膀上。他眉毛和鼻梁的线条都笔直开阔,孤高英气,眼睛里晃动着莲花蓝的涟漪。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竟似溺爱,嘴唇湿润,内里两线勾勒一透水红,唇珠饱满,模糊的唇纹都散发着馥郁芬芳似的。

伯鱼一时迷失在他的眼神里,怔怔看着他走来。

这阵惊艳了所有人青春岁月的风,心甘情愿驻足在他的面前,来他梦里,为他微笑。

这阵风停留在他眼睛里了。

卫论伸手轻柔地捧住他的脸,像捧棉花糖,然后他垂下眼睛,眼睫黑长,嘴唇微张。

伯鱼动也未动,一再放任自己放纵。他的眼光顺着卫论脖颈连接到锁骨的性`感线条往下,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根本站不住,一直往下滑动,路过山水沟壑。

他往下看,脸却被往上捧,他的嘴唇送上去,卫论覆下来。

卫论吻他的嘴唇,就像是一朵花在亲吻另一朵花。

嘴唇相触,他们紧紧拥抱,不分彼此。

卫论带他向后倒在普天下所有干净而多情的云里。

自然的声音,风声蝉鸣好像都是人生来就能作为背景而习惯的音乐,故而这片蝉声聒噪的树林竟然显出一种别样的寂静。

两棵大树之间一尾吊床,上面睡着的一个白净年轻男孩,他满面潮红,睡了一个小时之后从吊床上‘噗通’一声摔了下来。

伯鱼脑子根本不清醒。

他面红耳赤,摸了摸嘴唇。

他发出仿佛懊恼的声音:“——啊呀。”




卫论猛然从床上坐起。

冷气开得太足,他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有人在想他似的大声,像一枚花椒。

卫论翻身下床,高中同学约他见面,卫论百般推脱无法,这种明星人物根本就推脱不掉,他只能去。

去和同学聚会,总比在家吵架或者写歌录歌好多了。卫父是这么想的。于是十分豪爽地转了他一笔红包,让他外外面好好玩,别太早回家烦人。

卫论经常感到无趣,他们高中的将近二十个同学要先去歌厅再去聚餐,卫论的耐心不到二十分钟就用了个精光。他冷冷地注视台上边扭动身躯边深情歌唱的穿着潮牌和AJ的男士,察觉到了一种无名的不耐之火从心里升起来。

他想到如果是伯鱼在这里的话,伯鱼很期待在群体中一起活动,但是又很享受自己的独居时光,所以他可能缩在某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吃果盘。没有人叫他上去唱歌也没人过来攀谈,他可以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地欣赏群魔乱舞和野驴狂叫,这实在是最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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