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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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邂逅了。
自从互相介绍认识后,他们日渐熟络,唯珍答应把课上的笔记借给清廷用,每天去画室辅导他的功课;作为交换,他答应把自己的作品集送给她,她每次都要调侃说“我要收藏未来的大画家的作品,你现在送给我,等你出名后,我再拿出去卖,一定赚大钱呢”。
班上有女生看出来她恋爱了,她马上反驳:只是单相思。
在旁人兴致勃勃的再三追问下,唯珍终于透露出对方是F班的同学,身边人便不断起哄。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陆堂羽格外关注她。除了没有透露喜欢的人是谁,能与好朋友分享的事她都说了。她抱着一丝侥幸,若是别人知道她喜欢的人长得这么好看又优秀,她其实是洋洋得意的。
进入狭长拥挤的画室走廊,两旁堆满了画框,一股闷闷的油画材料味道。
最顶头的房间则是宽敞明亮,每次来这儿,唯珍都要小心翼翼,唯恐未干的颜料沾到裙子上。
她走到属于清廷的画架前,他耸着肩坐在那里,一支细长的小笔在画布上磨蹭。
“哇,你画了这么多了,好厉害。”看见他在细节上的描绘,唯珍惊叹。
这时,画室另一个角落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你们不是要模拟考了吗?你怎么老有空来我们画室?”
说话的人也是他们学校的同学之一,和唯珍见过几次面后便认识了,只是每次她都坐在角落,唯珍懒得专程走过去。
“我怕他落下功课啊。”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艺术生的录取分数线本来就会低一截,再说了,清廷可能会出国留学,正在准备自己的作品集。那些无关紧要的科目不学也没事。”
唯珍顿时皱眉,没有理会。她从包里取出本子。
“这是今天的笔记,难点题目我都写下来了。”
“谢谢……”接过女孩递出来的本子,清廷抬头,唯珍便慌张地说:“我要回家了。”
大概是被刚才那女生的话刺激到,她不敢多逗留。
“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清廷冲她微笑道。
“不用了,这都是举手之劳。”
“那以后你不用每次都这么麻烦地跑过来,学校的功课很要紧。”
“没关系,我家就在旁边,我只是顺路。”
“嗯,谢谢你了。”清廷不好意思地点头,这时唯珍已经转身。对于她来说,出国留学在她这样普通人眼中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少数家境殷实的同学才有这个想法。若是清廷要出国,她的恋情也无望了,这让她闷闷不乐。
听到她哒哒的脚步声跑出了楼道,画室中坐着的其他人忽然说道:“那个女生一定对你有意思,她已经连续来了半个月了哎。”
“就是,你对她好歹表示一下嘛。虽然她长得不怎么样,人还是不错啊。”
清廷嗯、嗯地回应,继续全神贯注地绘画。
别人都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只有他对这方面没有任何兴趣,也不爱谈论。
外公希望他把心思完全放在绘画与学习上,清廷本就成绩不佳,才选择了艺术的道路,现在更没理由不努力,倒是出国一说还没定论。
那天后,大约过了两三天,世唯珍都不再来画室。
“或许是觉得自己没结果,所以就放弃了嘛。”画室的同学不时讨论上两句。
“可是她借我的笔记本,我还没还给她。”清廷疑惑。
“啊,那有空你去学校送给她喽,反正学校就在旁边,你跑一趟。”
起初,清廷以为是学校的学业太忙了,唯珍没空过来,或者是之前她对自己有好感,现在她不再喜欢,自然不想来。可一到学校去找她,才听说她连学校都没去,这两天请了病假。
原来是这样,他没有她家的电话,不知道她病了。他想向谁打听一下,却又不好意思,万一她的家人怀疑他们之间有点什么,更解释不清。
于是,清廷把唯珍的笔记本拿给她在班上的好朋友。那个女孩追到教室外喊住了清廷,把他拽到角落。
“你是唯珍喜欢的那个男生吧。”
清廷顿然脸色一红,她更坚定地说:“肯定是你啦,她说过你嘴角有痣,眼睛大大的。”
不等清廷回答,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继续说:“她不是生病,是出事了。”
“她怎么了?”
“在回家的路上,有歹徒强暴了她。”
“强暴?”清廷被震撼了,忍不住重复这个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嘘……”那女孩差点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惊慌,“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强暴,总之她被脱光了衣服,然后扔到树林里,她自己爬起来捡起衣服,再跑回家……你知道吗,那天她回家去以后,就割腕自杀了,还好没成功,被她妈妈发现,送到医院,之后她又爬起来想跳楼,还好是二楼,下面又有草丛……所以没事。”
突如其来太多的消息,清廷无法消化,他思考了一阵,颤着眼睛问道:
“她受的伤严重吗?”
“就是有很多擦伤,还有头脑也不太清楚,一直说想死……我去探望她的时候,她跟我说歹徒没有对她做什么,但这种事,肯定不会说实话啊。说不定已经发生了,可她不想说出来,她家里人对学校宣称是生病。”
“歹徒现在抓到了没有?”
女孩摇头:“她说那个歹徒身上很脏很臭,年纪也很大,应该是附近的流浪汉。可是怕传出去不好,她家根本不打算报警……不过我想,报警了没用,这种没有身份、居所的流浪汉,从哪里找呢。”
在他们城市,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最后都不了了之,多半都是女孩家里不想让外人知道,就守口如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清廷有些无措地问。
“她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可以去探望她,让她不要想着自杀。我知道她一直专门给你作笔记,你不会连这点恩情都不报答吧?”
当然……
要报答。
可偏偏是这种事,清廷以为能以别的方式报答她。他非常犹豫不决,更多是想拒绝,此时,一个人影走到附近提醒他们。
“老师让你快点回去。”他是在对那个女孩说话。
“哦,好。”女孩立刻点头,又放低声音对清廷说:“她在人民医院,201房间。”
女孩离开后,清廷看清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是堂羽……
他瞥见了清廷,目光停留了几秒,不过他一句招呼也不打,便转身回到了教室。
明明是一家人,堂羽在学校里却总是装作不认识自己,清廷早就习以为常了。回到家后,他们也不会说话,除了在餐桌上,面对外公时装装样子,其他时候多半无话可说,这种情形持续了一两年。由于学业紧张,彼此都没有机会谈和。
第四章 ——偷窃者 2
作者:kiryuu|发布时间:2018…05…16 18:45:31|字数:3158
2
“怎么回事?”
陆哲泓走到餐厅入座,堂羽坐在一侧,但他身边的座位却空着,陆哲泓板着脸嘀咕。女佣盛来三碗汤,又端出来一盘她烧了一天的鲈鱼。
她笑了笑说:
“我去把小廷叫下来,他功课很忙。”
陆哲泓很不满吃饭时仍有人呆在房间,哪怕是再忙的事,都要以吃饭为先。
“功课很忙?也不见他成绩有所长进。”陆哲泓继续念叨。
从去年二月起,家里的女佣换成了清廷外婆在乡下远房亲戚家的儿媳妇,他们叫她阿嫂。她的丈夫是清廷的表哥,托了很多关系才来到陆家当佣人。看在亡妻的面子上,陆哲泓给她开的工钱比之前的女佣都高,近两年来,保洁公司开始兴起,佣人的工钱普遍涨价。话又说回来,阿嫂能把陆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比起雇佣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她很值得信任。
在堂羽和清廷都升入高三后,陆哲泓很重视他们的饮食,他最看中这个女佣的一点,还是她的烧菜手艺,阿嫂是妻子老家的亲戚,做菜也承袭了那一带的传统,自从妻子去世,陆哲泓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那种熟悉的味道,经常在家中吃饭时赞不绝口。
“吃饭啦,小廷。小少爷?你在做什么?”
阿嫂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她便擅自打开门。天色已经昏暗,房间里不开一盏灯,看上去一片漆黑。
“你怎么睡觉了呢?要吃饭了,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蛋烧麦。”阿嫂打开灯,只见床上的少年抱着玩具躺在被窝里,对她不理不睬。她有点呵斥的意思,“你再不下去,你外公要大发雷霆。”
这两日清廷在家中的状态颓靡,一点也不像个即将高考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清廷才慢慢下楼,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
“这是要家长签字的单子…”他在餐桌前停驻,迟迟没有坐下。
“先吃饭吧。”陆哲泓看了他一眼,“把你阿嫂也喊过来吃。”
清廷去厨房招呼了一声,回来闷闷地坐下。陆哲泓才注意到他的神情。
“怎么苦着脸,是考试考得很差吗?”
“我……我没有去参加考试。”
那张成绩单上显示正是缺考,他结巴地承认。
为了在画室赶工,清廷没有去模拟考,学校似乎默许了艺术生的这种行为。陆哲泓拿他没办法,只是叹气。
饭桌上出现堂羽的声音:“爷爷,清廷以绘画作品为重,所以才没去考试。”
“你不去考试,那么学习怎么样?心里有没有底?”
被陆哲泓询问,清廷沉默不语,只字不敢提。堂羽的话语缓解了此时的尴尬:“爷爷,前段时间,我们班上有女生因为压力病倒休学,清廷一定也很紧张自己的成绩。或许他有努力在学,只是天分不够。”
陆哲泓咂舌,继续着吃饭。听到堂羽说起那件事,清廷缓缓抬起头:
“你说的那个女生是……”
没等清廷说完,堂羽就抢着确认什么一般回答:“啊啊。就是她。”
不知她的真实情况,有没有被传到班上。她受伤是清廷闷闷不乐的原因之一,事情过去了半月,她仍然没有回到校园。
“现在的小孩过得这么幸福,怎么遇到些学业上的压力就休学,真是想不通。我们那个年代比现在辛苦得多,照样撑得过来。”陆哲泓说道。
堂羽观察清廷的神情——由麻木转为皱眉。
清廷小声地说:
“她可能不是因为压力,是碰上什么事了。”
“是什么事?你知道内幕?”堂羽斜视他。
“我不知道。”
“该不会是被人强暴了吧。”
清廷的眼珠瞪得圆大。
“噢,最近,听说朝阳区有个疯子,专门袭击年轻的女学生。你记得提醒一下你们画室的女孩,走路回家要小心。”
堂羽低下头吃饭,他的话令清廷缓不过神,准确的猜测仿佛一语成谶,他怎么知道那个女孩被强暴?还是说这事在他们班传开了?
清廷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决定这些天去探望一下世唯珍。他姑且相信,那个女孩对自己有好感,如果他亲自去安慰,或许能平复她绝望的内心。但他这么做,更是为了打消自己的不安,一想到唯珍曾经花了心思做笔记给他用,他受了惠,现在女孩出事了,他却对她不闻不问,这种负疚让他寝食难安。
次日中午,清廷利用午饭时间来到人民医院。
已经过去两周,他不敢保证她是否还住院,所以去医院前先回了一趟学校,向唯珍的同学打听了她的现况,吃惊的是,唯珍前一周,第二次情绪激动地从二楼窗户跳下,摔成腿部骨折,仍然在住院,这次受的伤比先前的情况更严重。
难以想象她遭受了何种打击,要两次从二楼跳下去,反复受重伤自我折磨,她应该明白跳下去不一定会死。清廷感到不解、讶异、更是惊悚。
来到医院,清廷见到了照顾的世唯珍的她的表姐,这个表姐看上去比他们年长了不止一轮。
“你是她的朋友吗?”
“不,我们是校友。我今天没有穿校服……”
“你叫什么名字?”
“陆清廷。”
听到这名字,表姐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一丝不自然,却又笑盈盈地说:“有同学探望她,她应该很高兴,这段时间,除了一个和她关系最好的女生,还没人来过。”
清廷进入病房,大病房里住了几号人,他看到唯珍的床号,才确认病床上的人是她。女孩脸色暗黄,嘴唇发乌,腿部骨折的部分打了石膏被吊在支架上,手上也吊着输液瓶,和之前来画室天天找他的那个女生几乎不是同一人。
“我昨天去学校领取资料,你的朋友告诉我你生病了,还受了伤。让我来这里探望你。”
唯珍醒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不像别的病人会聊天。直到清廷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