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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钟意_酆子息-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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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穿衣服都搭配地赏心悦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宗远往画室里走进去。
  “还没下课,你怎么来啦。”钟意站着去修改画面,感觉到宗远站他旁边,一只手伸过去拽他衣服,又说:“不要仗着成绩好就逃课。”
  宗远牵着他那只手和他五指相扣,说:“什么时候画好?”
  钟意转过身把铅笔插到宗远耳朵上,右手小拇指那一侧和手背都有铅笔灰,他要往宗远脸上蹭,被他捉住手。
  “你来了我就画好了。”钟意眼角都是笑意,两只手都在他手里,比宗远矮了一小截的身高,正好需要微微仰头看他。
  画室的窗帘突然被风吹动,发出哗哗响声。
  钟意一愣,下意识把手抽出来,和宗远保持一段距离。
  他望向窗户,这个时候还未到下课时间,画室空荡荡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一片寂静,偶尔吹来一阵风。
  宗远不做声,走过去关窗户。
  钟意跟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用手指轻轻戳他后腰。
  “宗远……”他轻声喊他名字,知道自己刚刚举动让他不高兴了。
  他们俩之间的感情很是奇妙,几乎从未为对方吃过醋。给他们递情书表白的女生并不算少,甚至双方都亲眼见过对方被表白的场面。事后只会拿来作为调侃的谈资,从不会因为这些事而生气或闹不愉快。
  彼此之间都信赖只有对方,属于恋人间所有的第一次也是由对方完成。
  钟意凑过去靠在窗沿上,手扯着宗远衣领,又捏着他一根手指来回拽着玩。
  他觉得宗远很多时候也像小孩子,两个人私密的时间,他也会撒娇。
  发现宗远心情不好,就摸着他头发亲亲他;要求宗远答应他什么事,捏捏他耳朵,蹭蹭他脸,再给个亲亲,他一般都会答应。跟大型犬科动物一样,只要顺着他毛,就能哄好。
  钟意握着他手一根一根手指扳着玩,宗远今天穿的一整套衣服都是他送的生日礼物,跟他身上同款不同色。
  怎么看怎么俊朗帅气。
  宗远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火车站。”
  钟意拽着他手,说:“别动,让我再看看你。”
  他手摸上他的脸,在下巴轻蹭,沿着下颚线往上爬,点他鼻子,又往耳垂方向去。
  钟意说:“我要仔细记住,不看照片就能画出你的样子。”
  宗远捉住他的手,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钟意点他鼻子说:“这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摸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也不知其他恋人是否这样,说着一些没营养的情话,只是这样相互注视对方,时间就不知不觉从指缝溜走。
  宗远低下头凑近他,两个人呼吸暖暖交融。
  从教学楼那边传来放学铃声。
  宗远和他鼻尖相蹭,轻柔地吻他脸颊,柔软的唇往下寻觅。
  钟意小声说:“不能亲了,他们要来画室了。”
  “再亲一下好不好。”宗远呼吸在他脸上,用的是商量语气,却已经亲上他的唇。
  钟意抵着他胸膛把他推开,别开眼睛说:“不能亲,有瘾,会一直想亲下去。”
  宗远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看着钟意白腻挺直的鼻头和润色的唇,低哑声音说:“先打个欠条,下次全部补回来。”
  钟意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回过神,体味到宗远话里的意思,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们刚走出画室,高二的美术生们三五成群笑闹着朝这边走来。
  一起坐公交车,又徒步穿过几个路口,宗远一直把他送到火车站。
  过安检进站,钟意拿着宗远给他买的零食背着背包进候车室。
  这个时候空位很多,他找到车次所对的过口坐下来。
  仅仅是一天半的时间,他觉得开心又满足。
  钟意放空目光望着前面发呆,他心里此刻全是宗远。
  他想,只是和他那样一起去超市挑选了零食,一起挤公交车,只是和他这样简单地并肩走着来到车站。他就在他身侧有着暖暖的笑容,只要逗他说话,就能看见他左脸颊那颗总想用手去戳的酒窝。
  手机短信震动,把钟意思绪拉回。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解锁划开屏幕。
  上面一条宗远的信息:
  欠条:
  于2011年11月25日,钟意同学欠下宗远同学一个长吻。此欠款可随日期累加时间和长度,在偿还之日,需附加额外成倍利息。
  注:额外利息由债权人自主定夺,债务人反对无效。
  此欠条即日生效,一辈子不得作废。
  债权方:宗远 债务方:钟意
  钟意看了半天,只觉得一点热意从脸上烧到胸腔,捂住手机抿着唇笑。
  

第45章
  阴雨绵绵。
  这场雨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开始下的,天灰蒙蒙,整个校园里格外寂静,只余每个班级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逐渐转寒且阴晴不定。
  这一周宗远的座位轮转到正数第二排。
  一节早自习都快下课,他还没来上课。
  程静发了信息给他也没得到回复。
  第一节课就是他们班主任带的物理,他没上课这件事肯定瞒不住。程静在下早读课后又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那边才接通。
  他连早点都没吃,直接去办公室找他们班主任,替宗远请了半天假。
  吴守兰高烧被送进医院,这一次怕是再也难捱过去。
  她刚嫁给宗翰轩时,那个家真可谓是一贫如洗。吴守兰就是本地人,宗翰轩年轻时候到这边的煤矿当工人,她那时候也在。她总觉得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从来不开轻浮玩笑,上工时埋头苦干不爆粗话,下班后一个人孤零零来回,总是沉默寡言。
  那个年代的农村,到处都是贫穷和落魄。宗翰轩只单一人,是他们那里方圆十里闻名的贫穷美男子。吴守兰对他一见倾心,她第一次那么大胆地主动过去和他说话,和他一起吃饭聊天。后来结婚后不但把他照料地妥妥帖帖,家里的大小事务她都一手包办。
  操劳大半辈子,伺候他们宗家三代人。她无怨无悔,只觉得一辈子充充实实,过的实在又满足。
  可能还是年轻时累过了头,身体一垮下来就尽了命数。
  宗远在医院陪了一上午,中午时候程静和祝俊几个人都过来探望,吴守兰依旧不清醒,戴着呼吸罩吊水。
  在这些同学要走的时候,宗远站起来送人,他黯淡情绪,跟他们几个说,暂时不要告诉钟意,他明天一天要去考试。
  这个时候离钟意去参加美术省考只有两个星期多一点。
  到了晚上时候,吴守兰终于清醒过来,睁眼看见一老一小坐在他跟前,艰难地抬手想拔氧气罩。
  她说想喝点粥,还指定了离这医院有点路程的一家铺子,把宗翰轩使唤出去。
  她拉着宗远坐到她床头前,拍拍他手背,即使眼里浑浊灰暗,她望着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慈爱疼惜。
  吴守兰说:“我为你爷爷忙活了大半辈子,这些日子终于能使唤使唤他。”
  宗远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刚刚啊做了好长的梦,梦见你爷爷年轻时候,你呀性格就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不爱说话,要是逗开心了,笑着左边脸也有一个酒窝,你看看你们爷俩多像呀。”
  “我也梦见你和你爸小时候。他就是一个捣蛋鬼,小时候净会折腾人,他四五岁懂了事就更闹人了,家里穷,每天能给他吃的最好的,就是蒸个白煮蛋。他还是不听话啊,怎么说都不肯吃蛋黄,追着打都不吃。后来啊我就明白了,承伯他心疼我,这是变着法想把蛋黄给我吃。你爸爸他一辈子都孝顺,别人看他表面光彩,背地里不知道自己咽了多少苦。别和你爸爸置气了,啊?”
  宗远点头,看着吴守兰说:“您再歇会儿,别说话了。”他拿起氧气罩递过去:“再吸会儿这个好不好?”
  吴守兰摇摇头,她说话有些艰难,带着方言却仍努力一字一句清晰。
  她怕再不说就再没机会了。她有很多话要说的,这一生的过往都在脑子里浮现,这一辈子苦甜参半。她还是有很多放不下,要是早知道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她就多做些安排。最起码她想找那个不待见她的儿媳谈一谈,她都要走了,看她愿不愿意回来这个家。她也想多陪陪宗翰轩,年轻时候他也对她念过情诗,也带着她坐在山脚摘野花给她跟她许诺会对她一辈子好。她最惦记舍不得的就是这个跟前的小孙子,才这么点,在她眼里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娃娃。
  他和意意,这两个孩子,她的心头宝,以后他们两个人,那条路那么难,他们该怎么走。
  她一直在说。
  看着宗远一脸颓色红着眼眶,她担忧又爱怜地说:“乖孙,不怕,奶奶在这呢。”
  钟意坐在火车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机铃声响,他找了好几遍,在对面坐着的人疑惑眼神下,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他一听见宗远声音,鼻腔发酸,眼眶泪水只要一眨眼就能漫出来。
  他哽咽着对电话里的人说,要他大奶奶再等他一下下,他马上就回来了。
  两个城市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对他而言如同炼狱。
  他这一天考完试,画的三幅画都觉得超常发挥,一下考场就着急打电话给宗远跟他要表扬。可电话那头长时间的沉默和压抑呼吸声立刻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可这件事远不是他能够去承受。
  他一路都被姚锡聪拉着,去买了两个人回去的火车票,钟意望着他说:“我上次回去的时候,大奶奶她还好好的,大奶奶还教我做饭。”
  姚锡聪红着眼眶不知道怎么说话。
  终于是见到了最后一面。
  也仅仅是见到最后一面。
  吴守兰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钟意一脸泪水在她床前,说:“终于等到意意回来啦。”
  钟意完全说不出完整的话,喊出一句大奶奶又被哽住。
  她握着两个孙儿的手,想说些什么,用尽最后力气终究没能说出口。
  走的并不痛苦。
  葬礼一切都按梅村规矩,入棺土葬。
  她去世的时辰是晚上八点多。连夜回了梅村,宗家大堂全是来来往往人,正中央一尊棺材,呜呜咽咽人声和哭声。
  村里老人和妇人烧热水打洗澡水给吴守兰最后一次净身,白天做好的孝服孝带孝花都给晚辈们穿好配好。
  整个村子几乎灯火通明。
  连续三天晚上钟意和宗远整夜守孝。
  落棺下葬后,第四天下午,宗承伯开车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安市。
  在这个小巷子里,一直只住着宗远和吴守兰的宗家。
  宗远整整沉默了三天,他不掉眼泪,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推开院门,钟意就红了眼眶。
  两个人进房间,收拾吴守兰还遗存的遗物。
  她房间里东西并不多,连电视机都没有,她说她耳朵不好,要是开着声音大了会吵到她孙孙。她的收音机每年都换,她爱听黄梅戏,宗远每年在她生日都给她换一个新的收音机。今年生日,两个小孙孙合伙给她买了一个助听器,她还怪他们乱花钱,助听器也当宝贝一样收着不舍得用。
  可如今再也没机会用了。
  她箱子里最宝贝的东西,就是宗远不穿了的衣服,他们两个小人儿不用了的电子产品,手办模具和各种奖状。
  钟意眼睛已经哭肿了。他看到吴守兰平时宝贝的那些东西,眼泪又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落。
  他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眼睛,捂住要哽咽出来的哭声。
  宗远也蹲下来,沉默无声地看着他。
  “大奶奶说等我考试完了,要陪我喝她新酿的桂花酒。她还答应我说明年我来摇桂花的。”他说的断断续续,不断哽咽。
  “大奶奶说今年过年要我和我妈和她一起过,她说要和我一起过年的,呜……”
  他拽着宗远的胳膊,哭的那么伤心。他舍不得他大奶奶,这么疼他的大奶奶,这么疼宗远的大奶奶。
  宗远温柔又难过地看着他。
  钟意抬头抹眼泪,又摸上宗远的脸,摸他眼角,说:“我答应大奶奶,会一直陪你的。”
  “宗远,你不要难过了。”钟意笨拙安慰他,他知道宗远心里比他更难受。
  他看见宗远慢慢红了眼眶,他凑过去亲他额头,哽咽着说:“不要哭。”
  

第46章
  生病老死,人生常态。
  再难过悲伤的情绪,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钟意下午浑浑噩噩地被李知月接回家里。
  给他买的明天上午九点钟的汽车票。钟意对吴守兰的感情她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儿子跟着宗远一起去给老人守了三天夜。他们跟真正祖孙俩一样亲,这孩子本来就重感情,看他这么难过,李知月也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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