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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撕碎一张白纸-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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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穿着好看,跟高中生一样!”这一身让韩斐看起来少年感十足,像是个还未长成的男孩子,可爱得很!袁华笑指着他鼻梁上的黑色镜框道:“这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近视?”
  “框啦!”韩斐的手指头穿过镜框,顺便推了一下,笑道:“这是装嫩利器!”
  “哦,你不要学金成啊!”
  两人都想起金成不停推眼镜的样子,一起大笑起来。
  虽然说好是韩斐陪袁华,可真正出门后,还是袁华听韩斐的,二人坐上公交车,直接去了X大。
  X大历史悠久,出过很多名人大家。校园整体风格古朴,大门口的石碑上只有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不花哨,也没有落款,和X大本身一样,给人以沉静稳重之感。
  韩斐抬手,隔空描绘那四个大字,喃喃道:“我当年,差点来这里了。”
  “那怎么没来这里?”
  “美院……美院给我免学费。”韩斐笑,收回自己的手,放进口袋里,走进X大的校园,道:“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轻轻的一句话,袁华却听出了背后的沉重。
  他笑着说这是秘密,他却看到那笑容背后隐隐泪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学也可以免学费,可他知道某些特别的人确实可以拿到特别的资格,那是寻常人、光凭关系拿不到的资格。
  “……”袁华抓着韩斐的胳膊,跟他一起走上X大校园的主干道,穿过文化广场前错综复杂却自成体系的自由之路,追问道:“后来呢?你怎么,怎么去了九四中学……”
  无论他怎么看,韩斐都不是区区一个九四中学能承得下的人,他就不该去九四中学。
  韩斐笑笑的,以此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绕进校园的林荫道,路过朴素的教学区,穿过操场旁边的茂密的小树林,经过热闹的小卖部和空荡荡的食堂,不知不觉他们又回到那一段绿油油的林荫道。
  “这就是名满全国的X大五绝之绝景,玉兰芳菲。”韩斐说着,停下脚步,在道路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绘画本和签字笔,摊在在膝盖上开始取景,轻道:“玉兰芳菲,就是这条林荫道,道路一边是百年玉兰,另一边却是空荡荡的草坪,它完全违背了传统对称美,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袁华从韩斐的角度望过去,一条不算宽敞的对行车道,两旁是青红白三色小瓦人行道,道路一旁是玉兰枝丫,不是花开的季节,连花苞都没有一个。道路的另一旁是整个X大里,唯一没有被“自由之路”破坏的完整的草坪,杂草丛生,显然,无人刻意打理。
  没有“自由之路”,却有“自由的生命”。
  “这条路最美妙的地方在于一年四季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随时来看,都能顿悟出不一样的人生之路。”韩斐轻轻笑,道:“确实很不一般。”
  “……”袁华木愣愣的和韩斐看着同样的“玉兰芳菲”,却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也没觉得顿悟之类的,只觉得韩斐今天又和以前不同,很不一样。
  “幸好现在没有假期,来的人不多。”准备工作完成后,韩斐兀自画了起来,道:“你自己去转转吧。”
  “不,我看你画。”袁华坚持留下。
  既然他不嫌无聊,韩斐便不勉强赶他走。他想了想,黑色线条,出现在泛黄的纸张上。他正在使用的这个绘画本小且软,不一会儿就拉花了好几张白纸,袁华转身把背袒露给韩斐,勾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背平坦一些,示意他可以在他背上着力。
  韩斐在袁华的背上作画,一时间,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不知道韩斐翻到第几张的时候,袁华的肚子咕咕叫,同时打了个馋嗝,全身一抖,带走了韩斐手中的笔,歘的一声响。
  “额……”袁华伸了一下脖子,像只在壳里憋屈久了的乌龟。
  “没事,你起来吧。”韩斐收起笔,不知不觉他画了一个多小时,他是该累了,韩斐歉道:“反正也没水了。”
  韩斐缓缓将画本和用空的签字笔装进背包,转身要离开。袁华跟在韩斐身边,见他依依不舍,走几步就回一次头,袁华站住了,他不走了,如果他想画,他怎么能走!
  他拉着韩斐,道:“你画吧。”
  “……”
  “你画,我去给你找,你要画架还是画板?或者别的什么?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找……”
  “你画,你既然这么想画,我们为什么要走?!”袁华拉着韩斐的手,示意他自己看他颤抖的冰冷手指,明明想画想得抽搐,他怎么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他攥紧他的双手,捂在掌心里,给他温暖,坚持道:“画吧。你画,其他的事我来,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六月的S省温度正在飞升,随着太阳距离北回归线越来越近,温度也越来越高,X市受空气效应影响,更是热。然而X大校园内的林荫道却是一片净土,蝉鸣萦绕着回廊一般的玉兰树荫。
  树荫下的地面上,摊着一张2米宽3米长的宣纸,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光着脚在上面作画。不知他如何动作,地上的宣白染上一层又一层墨色,眨眼功夫,X大五绝之一的绝景“玉兰芳菲”轮廓已经被他印在宣纸上了!
  随着太阳越来越高,他挥洒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似乎在跟光阴争分夺秒。
  他和他手中的笔所到之处,都有另一个少年跟随,他像一方镇纸总在他落笔之前,压住无力可依的边角。
  居然有人这样作画!
  这行为太惊人了!
  简直是震撼!
  来来往往的X大学子们不由停下脚步,打量这个奇怪的作画人。不一会儿在林荫道上造成了拥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交口称赞,议论声不断。
  人太多了,拥堵使得校门卫室的保安队亦出动了。
  “让开让开,不要占道!”
  “校园里严禁衣冠不整……”
  “不要拥挤,你们干什么呢,走开,不要在这里……”
  “十分钟。”韩斐没有抬头,嘴里说着祈求的话,双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请给我十分钟。”
  “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拜托,他说十分钟,就是十分钟,你怎么忍心打断他作画!”袁华忍不住哀求道。
  他满脸泪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
  他看过那么多次,看他画过那么多次画,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同身受过。今天,也是第一次,他在他作画时,深深觉出了绝望。
  就像看到飞蛾扑向火焰,看到凤凰自焚,看到烛尾的跳跃,他似乎看到最后的生,绚烂而美丽,余下的只有死。
  韩斐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说,一句话也不曾交代。袁华却通过正在作画的人,忽然觉出了他的想法。
  他知道了,那些关于他的诽谤和诋毁,那些他竭力隐瞒不想让他知道的肮脏,那盆又一盆如同他手中的墨一般泼向他的流言蜚语,他都知道。
  “X大不是最自由,崇尚自由的学府吗?”袁华压着纸角,忍不住自己酸得苦涩的鼻腔,和痛得哽咽的呼吸系统,泣道:“不是都说爱在X大吗?十分钟也不可以吗?真的不行吗?”
  不少学生亦不能自己,自发帮袁华压纸角,看着韩斐作画,有不少人淌下未知的泪水。更多的人被他感染感动,甚至开始主动阻拦保安队的工作人员:
  “十分钟,我们不嫌堵!”
  “艺术是自由的,他选在这个时候画这一幅,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么多人画‘玉兰芳菲’,可有谁见过比这幅更让你们感触的?”
  “包容的X大,从来没有变过,X大的宗旨也没有变过,自由发展。请不要阻拦他,这有违X大的宗旨。”
  ……
  韩斐再一次造成了轰动,在他醉心作画的时候。
  X大部分学生会成员已经自动组成了防卫队,和校保安队相对而立,更有不少非学生会成员加入防卫队,不知不觉间,校保安队被远远的挤在人群之外,而在林荫道围观的人山人海,已经拥挤着扩展到文化广场的舞台上了!
  这事非同小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后来的人根本挤不进去,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挤进人群的,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听来一声哀鸣:“不——”
  伴随着一声啼血般哀嚎的,是一声并不明显的破碎声,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毁掉了。
  新进来的人惊呆了,眼前是一副巨大的水墨,画工精湛,如同将X大学子们寻常看在眼里的“玉兰芳菲”拓成了墨色,向地下无限延伸而去。四周或蹲着或坐着的学生们,皆以一手压在画的边缘,另一手捂住口鼻,不断抹泪。
  谁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哭什么,为什么而泣,只是如同看见大漠落日不由屈膝的诗人,为眼前的世界而折服。
  人群之中更有一个跪地哭喊,泣音嘶声裂肺:“我不同意……你不能这么做……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另一头,纤细的少年岌岌可危的站在墨盒上,脚下是已经破碎的砚台,旁边散丢着一支支已经坏掉、废弃的毛笔。
  原来他毁了自己的砚台。
  这幅画的代价,非比寻常!
  这么瘦弱的人,要使多大劲儿才能把一方砚台踩破呢?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可砚台破了,少年四肢染墨,翻身跃入画中,若非画是黑白的,而夏天的“玉兰芳菲”是金碧色,谁也分不清楚他究竟是跃入了画中,还是正走在X大的林荫道上。
  少年落在纸上,略微一晃,在场所有人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近千人,却没有人敢放松呼吸,生怕把这轻飘飘的人吹走了。
  韩斐没有摔倒,他已经没有笔了,也没有墨了,他没有砚台,也没有时间了,他站在画中的X大林荫道上,看着自己绘出的前路,除了他自己,他什么都没有了。
  X大的“玉兰芳菲”,万千学子的顿悟之路,自由学府的人生之路,什么都没有的自己,能走出什么样的明天呢?
  他也想知道。
  韩斐弯下腰,四肢着地,中央的空白处立即晕湿了一块,那是汗水,还是泪水?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浅浅的,像作画人一样,单薄得像风在空中留下的痕迹。
  三米,说长不长,不过几步而已,说短它也不短,似乎足足承载了一生。
  韩斐走出了他自己的步步芳华。
  韩斐以四肢走出了深浅不一的前两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用自己纤细的双臂支着身体倒立起来。
  袁华大张着嘴,不敢呼吸。
  不过一瞬,韩斐翻身落地,没有摔倒,最后一米,他翻了三次,在最后的边缘处,翻身落在X大的马路上。
  他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每一步都岌岌可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
  彷徨无望的踏在实处。
  “呜哇——”袁华哑着嗓子大哭,膝行到韩斐身边,抱着他的腿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般,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一个人作画的时候会蕴含如此强烈的情感?
  他看到了,也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完全呈现于画前,完全沉浸其中,似乎和他的画作连为一体,他就是画,画就是他。
  人群之中猛然爆发出雷鸣掌声,潮水般的称赞声蜂拥而至。
  韩斐茫然的看着四周围观的人,不分年龄性别,不论长相容颜,无论黑色皮肤白色皮肤还是黄色皮肤,所有人都在冲他笑,含着泪或者淌着泪为他呐喊,他们都在祝贺他的画作完成。
  “……”他回以微笑,清浅如泉,这才从作画的意境中回神。他以手背推了推袁华的头,道:“你……”
  这是袁华看他作画这么久以来,情绪最为动荡的一次。
  “我不管,什么玉碎瓦全,你要是敢跟那群人渣不死不休,我就跟你不死不休!”袁华抱着韩斐,大声哭喊:“我不管,你自己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我看不懂画,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步步人生’,可我知道,我不允许你放弃,我也不允许你妥协,天堂地狱,我跟着你走,你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我——”
  “你答应我!我求你了,答应我吧!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答应我,你不会主动放弃生命,答应我你会努力作为你自己,好好活下去……韩斐,你答应我,这不是最后一幅画,答应我,你会继续画下去……因为你爱它,你那么热爱画画,你不能没有它……”
  “……”韩斐哑口无言,是的,他热爱画画,他只是想画画,想画的时候就能画,如此而已。
  “告诉我,这不是你最后的梦想,快告诉我,你并没有打算不看明天的太阳,不呼吸明天的空气,不面对明天是新的一天……”袁华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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