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一张白纸-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光芒却温暖而充足,打在韩斐身上,在脚边落下个像他一样轻浅的影晕,随着他弯腰轻探,影晕小幅度的变化,像少女的绯颊。
袁华爬在课桌上,看得痴了。
“再看,我就把你喝掉!”突然,韩斐张牙舞爪的挥着画笔,大喊了一声。
“!”
“……”
“哈哈哈哈……”袁华捂着脸猛笑,笑得抽搐,太有趣了!他大笑着从小小的课桌椅里掉到地上,连带着桌子椅子都翻了,地上一片狼藉!
韩斐心里却一阵苦闷,他气恼极了,怎么说了这一句!袁华又不是班里那帮可爱的孩子们中的任何一个!!
“老师,你太可爱了!”袁华手忙脚乱的把桌子扶起来,还是忍不住他又笑了一会儿,羡慕道:“你们班的学生真幸福啊!早知道,我也学美术了!”
“……”太灵光了!韩斐暗自摆首,转而问:“你喜欢画画?”
喜欢画画?
“不。”袁华摇头,把课桌椅重新摆好,课本也摆好后,他重新将自己卡进去,立着手肘支下巴,看着已经藏好情绪重新作画的韩斐,真快啊!
他道:“我不懂画画,也不会画画。我也看不出来什么是好……”
说到这里他有些羞,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指节粗壮有力,他亮掌给韩斐看,示意那根本不是能做绘画这种细致活儿的手,接着道:“可你画画的时候,像一幅画,最好的画,我忍不住就望过去了……”
“……你那些……爸看不懂,可爸……我喜欢看你画画的样子……”
父亲,有人和你一样,喜欢看我画画。
他也看不懂我的画,却愿意看我画画。
“这不怪我,老师,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画画的——”袁华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发现韩斐润了眼角。他吓了一跳,自己并没有说什么轻佻轻薄的伤人话,这是怎么了?!
“老师?”
“……我没事。”韩斐一手挡住袁华,不让他冲过来,另一手挡住自己的脸,转过身背对着袁华,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害自己更加难堪。
他没事,他只是……想起已经离他而去的父亲。
“……”袁华不知道韩斐在想什么,也不敢造次,只得重新坐下,看着单薄的背影,他心里难受。
美院的网站上还有韩斐当年得国际大奖的新闻,新闻里的证件照和现在的韩斐没有多大的差别,却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韩斐。
有才华、天分过人、天赋异禀什么的,袁华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得东西,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被吹大的牛皮。
哪里有什么天才?
这世上只有努力和不努力。
人只要努力,就会成功。
老话都是这么说的,“天道酬勤”,“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等等,不都是这个意思吗?
可眼前的韩斐,却让袁华见识了活生生的、□□裸的现实。
他努力,勤奋,功夫下得深,耕耘不曾懒惰,他还有与生俱来的天分……可他却吃不饱穿不暖,一个人在15平方米的教职工宿舍里,吃着干粮过年……
袁华心酸得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起来,默默走到韩斐身后,幽幽道:“老师,你怎么会来这里教书……”
“!与你无关。”
“老师——”
“与你无关。”
“韩斐!”
“……”韩斐愣住了,不过一瞬,他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一样,着了:“你走,走啊,我叫你走啊!”
“我——”
“滚!!!!!”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力气,一头撞向杵在宿舍中央的野牛一样的袁华,将他撞了出去,并迅速上锁。
一连串动作又快又敏锐,像练习过无数次一般。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等袁华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锁在门外了!
竟然……他竟然对他防备至此,袁华哭笑不得,心里难过极了。原来这些天的和平共处,只是他一个人的遐想。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我担心你,我关心你,你怎么能依旧拒我千里之外!”袁华暴怒,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依旧会被拒绝,会被推出门外,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会随着一句话全部打了水漂。
他关心他,他心里只想着他,他只是满脑子都是他,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有什么困难你就说,为什么要一个人死扛着?连我都知道人不可能一个人活着,也不可能只靠自己活着,连我都知道人生在世,要能屈能伸,不卑不亢,连我都知道逆境永远都只是一时的……这么多例子,这么多故事,这么多过来人讲过这么多道理,你怎么就是不看,不面对呢?”
袁华不懂,他不知道韩斐为什么宁可痛苦而坚强的忍受着,也不肯找人帮忙。
求人很丢脸吗?
并不,如果一时的低首能换来一辈子的昂首挺胸,袁华自己一定会做,不,他正在做。他在后爹面前装孙子,后爹给他自由自在的富足生活,这是很划算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韩斐只是缺学费,他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现在国家的政策很好,根本不像几十年前,因为缺钱而辍学的人能烂大街。如今这个社会,缺钱已经不是任何人不再继续念书的理由了!
“韩斐,尊重是相互的!人和人相处也是相互的,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你对我好,我也想帮助你,我不想看你这么逃避、这么自暴自弃、醉生梦死下去,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袁华不认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没有错,除了那点他也说不清楚却必须完全掩藏的心动。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是竭尽所能在讨好,在迁就这个年长他好几岁的男人。
他对别人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这么包容过,也从来没有这么上心,讲过这样的大道理过。
韩斐是他的特别存在。
可韩斐却不领他的情。
“哗——”一声巨响,韩斐暴怒,掀了桌子。
“!”袁华惊,火气蹭蹭的蹿上脑门,紧接着他锤起门,吼道:“你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像个孩子,逆反心怎么这么重?难道你还是初中生,在叛逆期,要人哄着供着给你讲道理吗?我不懂你,韩斐,我不懂你了,好话歹话我都说尽了,你还想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你倒是跟我说啊?!”
袁华霹雳哗啦的发了一顿火,他生气,他也很生气,他跋扈惯了,哪里是个会在乎旁人的人,这些日子做小伏低的反常憋屈,本就已经让他的忍耐到了极致,正需要个发泄口,就一个来不及刹车,放飞了自我。
可雷霆暴怒之后,他很快又后悔了:怎么就没忍住,又吓到他了!
功亏一篑。
一时间,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沉默了,两下里都安静了。
“你什么都不说,到底让我怎么办啊?”袁华对着门,门里静悄悄的,他后悔了,不该口不择言,任脾气暴走的!
“……我……我不知道……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才想好好念书,想把你念过的书都念了,你就赶我走?!”袁华贴着门,声音带上了泣意,哭诉道:“你怎么能半途而废,不负责任?你怎么能因为我一时犯错就放弃我,不管我也不理我了……”
“老师——”袁华拍着门,像是在哄孩子睡觉,轻轻的,一下一下的,“你别气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过问你的私事,干涉你的私生活的,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以后不乱说话了,你原谅我……”
他已经道歉了,像条赖皮狗一样低声下气的道歉。
可韩斐依旧没有理他。
袁华有些绝望,看着冷冰冰的门,想着冷冰冰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他很绝望。
韩斐根本就是根捂不热的石棒槌!
不管他花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时间,一个不小心,他就烟消云散,绝情得像没有心,他连影子都不留下,连念想都不给他。
门再次被打开时,天已经大亮。
随着门开,袁华向后一倒,险些摔倒。意识到是门开了,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先道:“老师,我错了,你别气了——”
X市的冬天很冷,夜里尤其寒冷,还好宿舍里有暖气,可即便有暖气,走廊里也暖不到哪里去。袁华还穿着昨天的衣裳,毛刺草般的头发被他刨得乱七八糟,面色灰暗,两颊绯红,显然他是冻狠了。
“……”韩斐看着形容混乱的袁华,意外道:“你等了一夜?”
“你哭了一夜?不,你没睡?”袁华看着韩斐越发苍白的脸,显得眼睛肿得过分,急道:“老师,你原谅我吧,我不懂事,我胡言乱语,我……”
韩斐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了,退了一步让开门,他将袁华让进屋。
宿舍里已经收拾好了,连课桌椅都摆回先前的位置,完全看不出他们昨天大闹了一场,怄了一夜气。
桌上的书翻开在袁华昨天被迫离开时候的位置,袁华眼睛一热,又想哭了,他怎么知道我看到这里了?
“老师?”
“洗脸去!”韩斐不太会处理这样的状况,他受不了什么人突然跟他亲近对他好,也受不了什么人跟他撒娇,何况袁华不是他班里那帮小姑娘,他是个巨大的萝卜!
韩斐放下背包,忍不住又叱了一句:“不会变通!”
袁华嘿嘿直笑,“老师……”
“傻样!”
“老师——”
“再吵!”
袁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捂着脸看镜子里的自己,止不住的嗤笑。这形象真的是太糟糕了,脸是灰的,黑眼圈重得像猫熊,头发也没个型了,他简直丑出人生之最。
可他很高兴,心里很欢喜。
虽然韩斐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淡淡的,可他们之间却和先前不同了。在吵了一架,不对,是他单方面和韩斐吵架,又冷战了一夜……这也不对,是韩斐单方面跟他冷战之后,虽然他们没头没脑的闹了一场,可他们却近了一大步。
他不问了。
不问韩斐为什么知道他的书看到哪一页,也不问韩斐为什么不理他、不开门,却摊开书摆好课桌,不问他既然准备着他回来,为什么又能狠下心,彻夜不眠,却又避而不见,也不问他大清早背着包要去哪里,有何打算,更不会问韩斐如果他不在门口,他会不会找他这样的傻话……
他什么都不问了,什么也不用问了。
因为,他理他了,他又理他、准他进来了。
韩斐不出门了。
二人同前几日一样,一个看书,一个画画,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争吵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袁华一夜没睡,现在又放下心来,看着书,不一会儿就松懈下来,爬在桌子上,他打起呼噜。
韩斐抬脸看了一眼,思量了一瞬,取下画架上的画纸,轻轻卷起来,放进身边的画筒里,那里原本空荡荡的,经过这几天,稀稀落落的已经散放了好几卷。
他又摊开一张空白的画纸,重新铺在画板上,拿着画笔,不时抬眼看睡着的人,并在画纸上涂涂抹抹。
不知不觉时间匆匆溜走,闹钟忽然响起,袁华蹬了蹬腿,韩斐连忙关了手机闹钟,匆匆取下画纸小心翼翼卷起来,藏进画筒里。
袁华这一觉睡得极香,却腰酸背疼,蜷胳膊缩腿使他血液不通,他筋骨都麻了。随手一推,桌上的书掉在地上,袁华醒了。
“哈……”袁华张着大嘴伸懒腰,睁眼一看,发现韩斐不在画架旁边作画,他急了!
“老师!”
“老师?”
“老——”
“喊什么,”韩斐失笑,手里还拿着毛巾从洗手间走出来,看他一眼又转回去洗手间里,道:“我又不会丢!”
袁华放心了。
不一会儿,韩斐整理好仪容,换好衣裳,见袁华还愣着发呆,指着窗外灰白的天,怪道:“今天年三十,你不回家吃团年饭吗?”
“不回去,他们一家三口聚着正好,我去给人家添堵。”
“……”韩斐一怔,跟自己好像。
其实,自打韩斌从乡下回来后,他每次回家都觉得自己是外人,打扰了人家一家子团聚。可他心里又清楚的知道,这想法不对。自己并不是外人,他也是父亲母亲的儿子,他是韩斌的亲哥哥。
他劝道:“那也要回去一趟,就算父亲是后爹,母亲总是亲的,弟弟妹妹总是无辜的。”
“你呢?”
“我?自然要回家的。”说话间,韩斐已经背好背包,天冷,他加了条围巾,驼色配着他浅淡的眼眸,恰到好处。他用眼神示意袁华,该走了。
“你要回家?”袁华匆匆撵出来,看着韩斐锁上门就走,追问道:“什么时候回来?那我怎么办……”
“……我就吃顿饭,”韩斐轻笑了一声,道:“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