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大海的方向-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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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领地的秋天的确很美,Adam让佣人不要把落叶扫掉,金黄的落叶很快就在门前铺了厚厚的一层。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天气也还暖和,Adam趁许先生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偷偷脱了鞋子,光着脚踩在上面蹦来蹦去,笑得很开心,还有一点点做了错事没被发现的成就感。
许先生其实看到了,他就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Adam的身影发愣。
前几个月许先生24小时围着Adam转,手头积下了很多工作,他还是不太愿意出差,只能每天泡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可是他最近的工作效率奇低,看一份文件的时间大概能走神三五次,此刻视频那头,分公司的人还在汇报工作,许先生却怔怔地站在窗边,什么都没听进去。
吃了那么多药,打了那么多营养液,喝了那么多补汤,Adam的身上好像只长了一点点肉,下巴还是尖尖的。怕他着凉感冒,初秋的天气,许先生硬是给他套上一件高领毛衣,从楼上往下看,Adam大半张脸都陷在毛茸茸的衣领里,只露出了一双明亮闪烁的蓝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鲜活,虽然还带着一点病气,但痊愈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许先生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真正开心起来。
他当然希望看到Adam身体健康,生活的快乐又满足,一直到现在,只要想起Adam有气无力的说自己快要死了的那个画面,许先生都还是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的抽痛。可是等Adam真正痊愈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放任他再过回以前的生活,真的陪他在夏威夷长居,每分每秒都提心吊胆地活着?如果不这样做,如果再一次把他关在这里,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许先生很想问问Adam,他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夏威夷。Adam大概会眨着眼睛,脸上带着天真和迷茫,外加一点点对许先生无理取闹行为的嫌弃,撇撇嘴说,“不知道啊,这什么鸟问题?”
爱生忧怖。
许先生害怕失去Adam,可是他不管怎么做,似乎都会失去Adam,他忍不住唾弃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被那样生机勃勃的Adam吸引,如果他喜欢上的是别人,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可他不会喜欢上别人,所以这些假设都不成立。
入秋以后天气不错,许先生一直都没出远门,每天在家除了工作就是盯着Adam喝药吃饭。Adam很听话,上次生病他都没有这么配合过,不想喝药的时候也不发脾气,只是苦着脸把戒指拿出来往手上套,看到戒指在无名指上晃来晃去,就又有了动力。
第一场秋雨落下的时候,许先生一个人在矿区。
他本来是想带Adam一起去的,可是天气有点阴冷,快天亮的时候,Adam就开始疼,缩在许先生的怀里小声哼哼,拿膝盖轻轻去顶许先生的腿。许先生心疼却也没什么好办法,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热敷,一边轻声安慰,纠结着要不要留在家里陪他。
好在医生一大早就来了。Adam现在和医生关系很好,许先生笑他们的友情,是两个不务正业富二代的惺惺相惜,但是多个人在家陪着Adam总是好的。医生看出许先生在纠结,主动提出要在家陪Adam打游戏,让他放心去工作。
许先生人在矿上,魂还留在家里,十分钟一个电话,生怕Adam疼得厉害。他就这么魂不守舍地在矿上呆了大半天,快走的时候还淋了雨。
回到家许先生就觉得头疼了, 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头疼也是常有的,他没往心里去,喝了碗姜汤早早地睡了觉。结果半夜的时候就开始发烧,Adam被他搂在怀里,越睡越热,被子都踢到一边去还是热得不行,最后忍不住要去调空调的温度,爬起来才发现许先生已经烧得烫手。多亏医生晚上没走,赶紧来给许先生打了一针,温度才堪堪降下去。
按理说许先生应该在家休息两天,可是第二天他约了律师做公证,这件事儿许先生不想再往后推。
求婚的时候太仓促,有很多文件许先生都没来得及准备。他春天的时候就有了结婚的打算,上次心绞痛发作的时候还立了一份遗嘱,现在这些东西都得拿回来让Adam签字。睡了一觉,他感觉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早上起来就急匆匆地飞去了悉尼。
出门的时候体温还正常,回来的路上许先生就烧到了39度,连话都说不清,好在飞机上常备着冰袋和酒精,许先生勉强撑到回家,上楼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刚进家门,许先生就把Adam叫到了书房。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中文英文都有。Adam本来就不认识中文,也懒得去读那些拗口难懂的英文证明。许先生烧得稀里糊涂,自然也没有什么力气去仔细地给Adam解释。看到Adam来了,赶紧扶着桌子站起来,圈出需要签字的地方,半哄半骗地让Adam把文件都签好。
许先生站起来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Adam乖乖地签完名,许先生确认无误后,再也撑不住,就这么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Adam缩在床边睡着,手还扯着他的袖子 。许先生刚一动Adam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许先生正偏过脸来冲自己笑,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带着哭腔抱怨,“许蔚洋你他妈吓死我了!”
“又说脏话……”许先生嗓子还哑着,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下Adam的脑门。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道昨儿晚上有多危险吗,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Adam一口咬在了许先生的脖子上,既生气,又心疼,扑过去的时候气势汹汹,下嘴的时候又不舍得使劲了。
许先生轻轻拍着Adam的背给他顺毛,他还在低烧,一场病放大了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忧虑和不安,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是睡不着。许先生吻了吻Adam的脸,轻声说:“陪我聊会儿天吧。”
“聊什么?”Adam抬起眼睛看他,紧接着又问,“你昨天让我签的是什么东西?”
“结婚的一些证明,把我的房子,车子,还有一些股份都转到你的名下,如果以后出了什么事儿,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许先生字斟句酌了好半天,怕Adam听不懂,也怕他多想。
“我要钱干嘛?你不用把钱给我啊,给我又没用……”Adam还是不懂,也懒得再问,过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小声说,“你把钱给我,还不如拿钱去办婚礼呢……”
“什么?”许先生没反应过来。
“婚礼!别人结婚都要办婚礼的,许蔚洋,你不要以为送我戒指就能糊弄我了,我也要婚礼的!”糊弄这个词还是前几天Adam从医生那儿学的,他的口音有点奇怪,吐字也不太清楚,听起来竟然有点奶声奶气的,许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不糊弄你,你想在哪儿办婚礼?夏威夷吗?想要个什么样的,我提前准备。”许先生没想过这茬,被Adam一问倒也觉得有点期待了。
“我们可不可以回悉尼办……”Adam咬了下嘴唇,表情有点复杂,“虽然我爸不要我了,但我还是想叫他来参加,夏威夷太远了,要是在家门口办,他可能会来……”
“那等我们从夏威夷回来就办婚礼,明年夏天,好不好?”许先生摸了摸Adam的头,语气依然温柔。
“对,就要夏天!我们不要搞那么复杂,也不要那么多人,不要那些奇怪的香槟和点心,都放上烤肉和啤酒!然后来参加的人也不用穿正装,结完婚我们可以接着去浪,或者我带你回家,我在家里的房间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些细节,Adam越说越兴奋。
许先生已经有几个月没办法安心的睡觉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自己和Adam的未来,因为太模糊,完全无法判断和预测,许先生陷入了一个焦虑又困惑的怪圈。今天,许先生竟难得有了一点睡意,就在Adam兴奋又愉悦的声音中,许先生渐渐睡着了。
不能失去他,睡梦中的许先生握紧了Adam的手。
39。
许先生断断续续地病了一周,Adam连游戏都没再打过,每天24小时地陪在他身边。许先生醒着,Adam就充分应用好自己的话唠天赋,陪他扯各种有的没的;许先生睡了,Adam就窝在他怀里老老实实当个人形抱枕;许先生做噩梦,Adam就一边吻他,一边安慰他说不要怕;许先生头疼,Adam就照着医生教给他的办法帮许先生按摩,虽然动作生疏,下手也没轻没重的,但是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许先生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比起Adam做的事情,他形影不离的陪伴才是真正治愈许先生的良药。所以一周过去,许先生人虽然瘦了点,精神却难得的好了很多,连带着工作效率都提高了。
许先生有他的工作要忙,Adam也没闲着。
折腾了这大半年,Adam的身体状态跟从前完全没法比,虽然看起来不再是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身体的各项机能也趋近正常,但是距离运动员的需求还是差了一大截。Adam做别的事情都吊儿郎当,可冲浪不一样,这是他20多年的人生中,最执着,最认真的追求。
Adam现在的食谱是医生根据他的恢复情况制定的,之前Adam只能吃流食和好消化的东西,这段时间他终于可以吃一点固态的食物,还能吃肉了,解馋倒不是重点,反而是体能恢复终于可以被提上日程了。
他开始整天泡在家里的健身房,Adam不太想让许先生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健身的——强度太大,太痛苦,许先生会心疼,也肯定不会同意他这样做。
可是Adam太想念冲浪的感觉了,越想念,他就越痛恨自己现在这个不争气的身体。冬天都来了,戒指戴在手上还是会晃,如果再不抓紧时间训练,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夏威夷呢。
刚开始许先生是真的没发现。
为了每天晚上都能回家和Adam一起吃饭,许先生出一次门,能用来处理公务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北领地离那些城市都太远,经常是早上出门,中午才到,刚刚吃个饭开个会,就又要往家赶。所以连续一个多月,许先生都没在家休息一天。
直到有天下午他提前回家,听说Adam在健身房,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准备陪他一起练,推门进去就吓了一跳,Adam躺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许先生吓坏了,赶紧冲过去,生怕Adam又出了什么事儿。
Adam一看到许先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把人吓到了,他那点小聪明全用到这上面了,眼睛一转,嗲声嗲气地喊出了一句,“老公!”
许先生伸出去要抱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僵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嘿嘿,别害怕,我没犯病,就是太累了,你抱我起来呗!”Adam在地上滚了半圈,离许先生更近了一点,撑着下巴嬉皮笑脸地说。
“刚才叫我什么?”许先生蹲下来仔仔细细盯着Adam红通通的脸看了半天,确定刚才只是虚惊一场,才沉下声音,故作严肃地问。
“许蔚洋,快点抱我起来,今儿太他妈累了,我不想走了!”Adam这会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凑过去,看到许先生还冷笑着盯着他看,才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公……”
许先生瞬间就忍不住了,伸手把Adam按在健身房的地上,三下两下就把人脱了个干干净净。Adam是真的累坏了,才做了一次就开始犯迷糊,许先生问什么他都招,把自己今天的训练内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意料之外的,许先生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反复跟医生确认了一下这种强度的健身不会对Adam的身体造成伤害,就这么随他去了。
管得了吗?管不了。
能拖几天呢?拖不了几天。
许先生在跟自己妥协。
只要Adam活着,许先生就能忍受所有的那些担忧和不安,有Adam在身边,已经是许先生从未幻想过的满足和幸福了,他已经过了20年提心吊胆的生活,再多过几十年又能怎么样呢。可是Adam从来都是快乐的,是自由的,许先生不想再看他难过。
入冬之后下过几场小雪,不知道是因为热敷和中药终于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体能训练让他身体状况整体都变好了,Adam的关节好了很多,阴雨天气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那天下午天气不太好,许先生还是有点不放心Adam的身体,提前从矿上回到家里,一进院子就看到Adam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Adam很听话,也知道自己如果生病肯定会让许先生担心,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裹成个球,帽子围巾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好看的蓝眼睛。看到许先生过来,Adam笑着冲他跑过来,跳到他的身上,像树袋熊一样把人搂住。
“浪什么?就这么想我?”许先生无奈地笑,却还是牢牢地把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