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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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顶着这么一张冷脸说这种叠词是很有反差萌,李遇安脸有点红红的。
“你今天很亢奋?”他转移话题道。
“啊,我今天给人讲题了!”
“这么厉害。”李遇安一挑眉毛,满脸的“你可拉倒吧”。
只见杨思远又往前凑了凑,轻声说:“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学生啊李老师?”
“……你离我远点儿。”
“哈哈哈哈害羞啦哈哈哈……”
杨思远仿佛找到了什么难得的乐趣,于是一路上都在逗李遇安,自己几乎笑出眼泪。
“你今晚是不想睡了?要笑一晚上吗?”分别前,李遇安见杨思远还强忍笑意,忍无可忍道。
“我有李老师给的牛奶,还有一个娃、娃。我睡得着哈哈哈……”他故意将重音放在“娃娃”两个字上,气得李遇安红到耳朵。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早点休息。蹦哒晚上不要叫唤,你主人睡眠不好,都有黑眼圈了!”他还蹲下去指着那小狗训斥,小狗高兴地直冲他摇尾巴。
畜生,你跟他走算了……李遇安想。
等目送杨思远离开后,他才低头摸了摸自己的眼周。他不曾顾及黑眼圈这种东西,他觉得不会有人在意这些,包括自己。
可是在黑夜中挣扎生存的微弱灯光下,那人却能看到他的疲惫,还记在了心里。
他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对,心慌。
自己真是经不起人关心。他苦笑。
那天晚上他难得地早早上了床,没有写稿子也没有看卷子,乖乖地躺着酝酿睡意,陷进了一个暖黄色的梦里。
联考前几天的时候,陈立玫工作突然清闲了下来,每天都很早回家,但是从来没提起杨建新。
而杨思远却将她做的一切看在眼里。
他去洗衣服时会看到脏衣桶里没有杨建新的衣服,偶尔去父母卧室会看到两个枕头只剩一个,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会发现茶几上没有了杨建新的降压药。
就好像这个人正在慢慢消失,带着他存在过的痕迹淡出他的生活一样。
而让他感觉不对的是,陈立玫对此一点表示都没有,好像没注意到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思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必须让眼前的雾散一些,哪怕雾后面是地狱,他也得让自己看得见才安心一点。
距离联考还有两天。
“妈,你屋里怎么就一个枕头了。”吃晚饭时,他一边嚼着茄子,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陈立玫大概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夹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随口说道:“另外一个洗了。”
“哦。”杨思远应了一句,“可是我连枕芯都没看到。”
“……漏了,我扔了。”陈立玫皱着眉,有点不耐烦。
“枕套也没有。”
“杨思远!”陈立玫终于忍无可忍。筷子一摔,与瓷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和着她愤怒的训斥声,一同扑向杨思远的耳朵。
这个反应,没吓到他,却让他心下一凉。
他没动作,只是抬起眼睛与陈立玫对视。
两个人的目光相接,一道如深水般死寂而又坚定,一道如火苗般灼热却又飘忽。
陈立玫对上杨思远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男孩竟如此陌生。
她仿佛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敷衍道:“大人的事……”
“我知道了。我不问。”杨思远轻轻打断她,然后夹过去一块烧茄子,“茄子烧的挺好吃。”
雾散去了一半,但杨思远没看到地狱,他看到的只是一片荒原,一片仿佛已经枯萎了十几年的荒原。
联考前一天,年级开始组织学生布置考场。
因为班容量大,考场又对人数有限制,所以每次有这种大型考试的时候,学生们都得来回搬桌子折腾。
杨思远的成绩靠前,得去走廊另一头的实验室考试。实验室长期当鬼屋,没人专门负责打扫,只能由他们这些在那里考试的人收拾。
于是走廊上来来回回的都是抱着各种实验器材的学生。
杨思远撸起校服外套的袖子,抱着个大箱子穿行着。
午后的阳光正好投过来,他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睛,往靠墙有阴影的地方挪了挪,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啊抱歉。”他连忙抬头道歉。
却见那人一脸不屑,不耐烦一样摆摆手,又用厌恶的眼光瞥了他一下,然后噔噔噔转过楼梯角,跑下楼去了。
“……”看着那人着实嚣张又扎眼的发型,杨思远无语了会儿。
一中怎么没规定男生头发不能冲天啊?
他默默地想,然后又不自觉地朝楼下扫了一眼,不自觉地想再看看那飞机头。
他们是在二楼,一会儿间那人就跑进了院子里,却只见他晃晃悠悠走在忙碌的学生中,目标十分清晰——大门口。
杨思远自然是没有那么特意注意他要去哪里,只是惯性使然,他自然而然地就向门口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只看了一眼,他险些扔了箱子叫出声来。
……靠!梁浩!
像是不相信一样,他又跑到走廊边上伸长了脖子看。
那个飞机头已经到了校门边上,隔着不锈钢伸缩门和外边的人说些什么。
而外边的人身形高大,穿着皮夹克和迷彩裤,双手插兜,时不时往这边看两眼。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但杨思远还是能一眼认定他就是梁浩。
他心跳突然加速。
他来干什么?找谁?找自己还是李遇安?或者陈妙?
正这样胡乱想着时,大门那边两人一挥手,大概是在道别,然后梁浩便转身离开了。
“……”杨思远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冷静下来想了想,决定晚上去提醒一下李遇安。
谁知道他去找李遇安的时候才发现,李遇安好像已经知道这事了。
“你离这么远,你怎么知道的?”杨思远问。
“他先来找的我。”李遇安回答。
杨思远又紧张起来,连忙问:“他找你干嘛?欺负你了吗?”
“你……”你用词能不能准确点啊?“欺负”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幼儿园打架好吗?李遇安内心想,然而只是说了一句:“没有,他说让我离……陈妙,远点。”
听见“没有”两字,杨思远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果又听见后面半句,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喊到:“我靠?!他要不要脸啊?他跟陈妙早就没关系了行吗?!”
李遇安歪歪头躲避他的高分贝冲击,一边擦杯子一边说:“他就这样吧。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找你麻烦的。他家好像要搬去山东了,没什么后顾之忧。”
“恶心,烦人,不要脸。”杨思远依然愤愤不平。
李遇安看他气呼呼的,有点想笑。
“那个……玩偶,你还回去了没?”他突然问道。
“啊?噢你说那个娃娃啊,还没,最近忙着考试的事呢。那东西太大也不好带进学校,考完我找个周末给她。”杨思远说。
“嗯。联考不会很难,因为要顾及你们的心态。放心地写就好了。”李遇安又说。
玻璃杯反射灯光,映在李遇安脸上,本来陷在阴影里的眼窝突然被照亮,显出他棕色的瞳孔。
杨思远轻皱眉头,“嘶”了一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啊?”
“嗯?”
“感觉你今天,怎么格外的……怎么说……柔和?温柔?”杨思远试着找了两个形容词,却还是感觉差了点什么在里面。
“……是你累了吧。”李遇安低声道,然后依照惯例推过去一盒牛奶。
“不不不……哎我说不上来,反正你今天给我感觉很不一样。”
“我去换衣服,下班了。”李遇安不理他,转身去旁边的小屋里去了。
一路上杨思远都在找那个合适的形容词,然后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词汇量的匮乏。
他只是觉得今天李遇安主动说的话有点多,而且语气和神情也软软的,实在不是很像平时的他。
想了一路,最后两人分别时他紧紧盯着李遇安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遇安眼神开始躲避时,他才突然说道:“我知道了。你今天太关心我了。”
“……????”李遇安简直无语。
“你主动跟我讲了梁浩的事,还告诉我他要去哪儿。你还问我娃娃。你还安慰我联考不难,鼓励我。哦你还给我牛奶。”杨思远认真地说。
牛奶不是一直给吗???
“你是不是困了?明天还要考试,快回去睡觉。”半晌后,他才无奈地说。
“你看你还叫我注意休息。”
“……”
目送杨思远骑着自行车往那头的灯红酒绿驶去,他才低下头反思。
好像自己的确……不知不觉中关心他太多了。
情不自禁地,他又抬头看向他远去的背影,黑白校服的边缘被街道两旁的灯光染上颜色,就像那个少年一样明媚。
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不去关心呢?
他站立在黑暗里,想起下午奶茶店前的对话。
“你说我都快走了,跟他还有一小小笔账呢,不算一下的话……不合适吧对吧?”
“他要考试。”
低沉的声音仿佛从谷底传来,回响在他自己的耳畔。
“他的账,算我这里。”
第二十八章
天气骤然转凉,夜风吹来,常年掉漆斑驳的木窗“嘎吱嘎吱”响了两声,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边关老将,用尽全力也无法抵挡这寒风。
屋子里关着灯,只留挨着床的台灯亮着,照出床头一角。
左臂仿佛没有一点血色,青色的血管又如同没有肌肉脂肪的阻挡而凸显出来,显得手臂看起来到了瘦削至可怖的地步。
而在那苍白的皮肉上,赫然横着一条长长的血痕,那血痕像是被什么并不尖锐的东西划的,周遭泛着红肿的颜色,中间则是骇人的凝血,而那里面仿佛还包裹着细小的颗粒。
李遇安微微低头看着,右手从床上摸过一根装着清水的注射器,冲掉血痕上的那些颗粒,然后再用蘸着药水的棉签擦过。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停顿,像是在处理一件碎了又拼拼了又碎的物件,竟显得有些无情,甚至就算药水滴到伤口也都不皱一下眉头。
处理完毕,他取过绷带,嘴巴咬着一端,抻着另一头一圈一圈地缠起来。冷白的布料盖住了张牙舞爪的血痕,却盖不住它带来的疤与疼。
虽说已经习惯,但疼痛并不会因为习惯而少几分。他呼一口气,靠在床头,疲累地闭上眼睛。
会落疤吧……这么长,会很吓人啊……他心想。
不自觉地,他摸过厚厚的绷带,手指却又随着往上探去,停在了隐在短袖下的上臂,小幅度地来回摩搓着。
那里交叉着陈年的疤,提醒着他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抬手关了台灯,静坐着,然后突然睁开眼,往右边的床头望去。
黑暗中他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躺着一瓶药,可以让他安睡半生。
他就保持这个动作沉默了半天,最后转过头来,右手又覆上了左臂。
“李遇安……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终于出声,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吗……”
他倒是希望有人能回答他,但漫漫长夜里,只有风声与他作伴,也给不出他半个字作为答案。
联考的成绩和总排名已经出来了好几天,杨思远本以为自己在看到那个名次和分数时自己应该会激动、惊喜,但当他拿着成绩单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却只是松了口气,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路萱、杨思远、陈家桥,以上同学现在穿校服外套下来拍光荣榜啊!再说一遍……”
下午第三节 自习课上,广播里传来教务主任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知,他念到“杨思远”三个字时,班里还有稀稀拉拉的一些掌声。
杨思远放下笔,礼貌地冲那些鼓掌的人微微鞠躬笑了笑,然后撸下袖子下楼去了。
“好,看这边啊,别眨眼啊。”
下午的秋阳温和地抚摸过大地,光线洒在杨思远的侧脸,相机“咔嚓”一声,将微风中微笑的少年定格。
大概一周以后,他的成绩和照片就会被放大打印在光荣榜上,然后挂到教学楼的墙上,接受来往学生老师甚至家长或赞赏或羡慕的目光。
“好了,拍完可以回去接着上课了哈。”
走之前,他又望向挂着光荣榜的那面墙。
工人们忙活着,正在拆卸上次月考后已经接近褪色的榜单。
恍惚间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样的阳光下,榜单上一张冷淡的面容被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显得异常温柔。
“想喝奶茶了。”他回身,一边上楼一边喃喃道。
只是他很少与班里女生打交道,而自从樊琍走之后,他就失去了点奶茶的渠道。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