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弯发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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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洋抬头抬得脖子有些酸了,低头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正好瞥见一个小娃从自己的吧嗒吧嗒地向自己跑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纸币。
“诶小娃娃。”周睿洋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叫住了马上就要从自己身边跑过去了的小娃。
小娃皱着眉头转身,好奇地看着周睿洋。
周睿洋抓了抓裤子蹲下身,朝着那个小不点儿勾了勾手指,说道:“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魔术?”那小娃娃转过身面对着周睿洋,背着手向他走来,“什么魔术。”
周睿洋摊开手,“你手里有什么,放在哥哥手上,哥哥能把它变没了。”
小娃娃听了周睿洋的话,看了看自己的两手,也没多想就把手里的一块钱纸币放在了周睿洋的手上。
“行,那你先闭上眼睛。”周睿洋道。
小娃娃还真听话,让他闭眼睛就闭眼睛。
周睿洋把手里的一元纸币团了团揣在了裤兜里后,摊着空荡荡的手掌,说道:“好了,睁开吧。”
小娃娃睁开眼睛看见纸币果然不见了,满脸佩服地看着周睿洋,“哥哥你真厉害。”
周睿洋苦笑,“是吧,不过你要记得,以后陌生人叫你,你不要搭理。”
“哦。”小娃娃似懂非懂地应着。
“你家住在哪里?”周睿洋接着问道。
“就这栋楼,402。”小娃娃指着身后的一栋楼说道。
“成,我记住了,以后给你送圣诞礼物去。”周睿洋站起了身。
“真的呀。”小娃娃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一定去,快回家吧,你爸妈该等急了。”周睿洋催促着小娃娃,看着他又吧嗒吧嗒地跑远。
“周睿洋你他妈真不是东西。”周睿洋低头骂了自己一句,掏出兜里那张一块钱的纸币,走近了路边的一家小超市,去寻找他唯一有可能联系上的人。
“老板,打个电话。”
☆、第十二章 好心的老大爷
小超市的老板是个老大爷,秃顶,一圈儿半白的头发围在脑袋上看起来很滑稽。
老大爷正在玻璃柜台后面看着一台小小的彩色电视,电视上是央视三套的相声,逗得老大爷摸着秃秃的脑瓜瓢笑,听见了周睿洋的召唤也没把眼珠从电视上移开,而是用胳膊肘把柜台上的红色电话机怼给了周睿洋。
周睿洋把一块钱的纸币放在了老大爷柜台上的小铁盒子里,摸了摸烤漆的电话听筒,听筒很滑又有点儿油腻腻的。周睿洋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些年来,面包店不见了、自己的叔叔搬走了,他不敢确定沈乐童还在用着那个古老的电话号。
听筒被周睿洋提了起来,里面传出点点的蜂鸣声,周睿洋有些手生地按下了脑海中的那一连串数字,电话按键对应的音符顺着听筒灌入周睿洋的耳朵中,这首“歌”周睿洋很熟悉,甚至闭上眼睛听声音就知道自己按没按错。
一串数字被按完,周睿洋咬着一边的腮帮子度过了人生很漫长的几秒。
嘟。。。。。。
电话通了。
周睿洋拿着听筒的手抖了一下,脑子瞬间就不转了,他还想着如果这个电话号码变成空号的话他要如何安慰自己,想着自己要是找不到沈乐童的话自己还能去哪儿,唯独没想过的是,如果电话真的通了,自己应该跟沈乐童说什么。
“喂,您好。”
电话音响了两声后,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清清朗朗,尾音有些上挑,是沈乐童特有咬字方式。
周睿洋两只手抓着话筒,干张着嘴。
“喂?”电话那头的人半天也不说话,沈乐童感到有些奇怪,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一眼信号后又放回耳边,疑惑地又说了一声喂。
周睿洋紧张地站直,咕噜了一下喉咙有些局促地说道:“啊那个,沈乐童,我是周睿洋,你还记得我吗?”
话一出口,周睿洋就后悔了,果然,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沈乐童反应了好长一会儿才将手机里传来的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和记忆里周睿洋那张贱贱的脸联系了起来。
“周大骗子!多少年了,你怎么才想起给我打电话,这些年你都死哪儿去了?打个电话丫的能累死你是不是?”沈乐童从办公桌前猛地起身,疾步走到公司走廊里吼着。
周睿洋抠着话筒上粘的一张贴纸,低垂着眼听着沈乐童吼完才继续说道:“小乐乐,我也不是故意的。”周睿洋顿了顿,“我要是回去了,你还在吗?”
“不在了!”沈乐童吼,深吸了两口气才说道:“我现在在明远市。”
“哦。”周睿洋看着老大爷的后脑勺点了点头。
“你来找我。”沈乐童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坚决,“你要是在宁陵混不下去了,就来明远找我。”沈乐童知道周睿洋的生活一向很艰难,他不必去问,作为挚友,他只想在周睿洋真的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他一把,就像是现在。
“好。”周睿洋笑了笑,虽然没有人看见。
“你等一下。”沈乐童说着攥了手机走回了办公桌前,从电脑上找到了列车时刻表,“今儿晚上十二点十分有一班车,明儿傍晚就能到,刚好我下班,我过去接你。”
“嗯。”周睿洋道,也没敢再多说下去就“啪”地挂了电话,他害怕再说几句,自己会控制不好情绪。
他想要去找沈乐童,把这些年来发生的事跟他解释清楚,然后他或许会回宁陵,或许会回老家,找份工作挣些钱,只是后来的事情都太飘渺,周睿洋不愿去细想,他现在只想去一趟明远市,想找人说说话,很想。但是周睿洋在将电话机推回老大爷胳膊肘旁边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买火车票的钱。
周睿洋吸了吸鼻子,两条胳膊搭在玻璃柜台上向前蹭了蹭,“大爷,你看什么呢。”
“相声呗。”老大爷一边儿笑着一边应付着周睿洋。
“哦。”周睿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您今儿的货清了吗,我帮您清点清点呗。”
“不用清。”老大爷拍拍头,“收入减去成本就得,我这些年一直这么干。”
“哦。”周睿洋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句,“那大爷我帮您收拾收拾卫生吧,您把扫帚放哪儿了?”周睿洋说着就从柜台上起了身四下望着。
“也不用,我都早上扫,店里也没什么人,干净着呢。”老大爷说道,一期的相声放完了,小彩电上滚动着片尾字幕,老大爷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抖了抖身上的汗衫后,趴在冰冰凉凉的玻璃柜台上,盯着正用手指肚轻敲着柜台的周睿洋。
“小伙子,我看你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吧?”
周睿洋抬眼看了一下老大爷,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缺钱?”老大爷挑着尾音问。
“所以说大爷,我帮你干点儿活呗,你看着给点儿,够我一张火车票就成。”周睿洋说道。
“现在火车票可不便宜,就在我这小超市里,你一天能挣出来?”老大爷问道,问得周睿洋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老大爷摇摇头转回身,关上了依旧在呜呜啦啦放着片尾曲的小彩电,顺手从彩电下的小抽屉里抽出了几张零散的票子放在了柜台上,推到了周睿洋的面前。
“我家住在后面这栋楼的顶楼北边那间,我老伴每天晚上都回来给我送饭,但是她最近膝盖有点儿疼,就别让她跑了,你替我取一趟,顺便说一句我今儿晚上八点就回去了,然后这些钱就归你了。”老大爷点了点柜台上的钱说道。
周睿洋愣愣地盯着老大爷,就跟个木桩子似的。
“快去啊,聋啊你这孩子。”老大爷立起眼睛催促了周睿洋一下。
“啊,哎,马上。”周睿洋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冲了出去,差点儿被门槛绊了个狗啃屎。
“唉。”老大爷笑着摇了摇头,抓过一旁的蒲扇仰在椅子上轻轻地摇着。
周睿洋再回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将饭盒放到了老大爷的面前,呲牙笑着,“大爷,大娘说今儿给您炖了大骨头,还炒了点儿干豆腐,您快趁热吃哈。”
老大爷仰在软软的椅子上,差点儿就要睡着了,被周睿洋忽然这一句话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把手里的蒲扇都扔到了地上。
“吓我一跳你这孩子。”老大爷揉揉眼睛说道。
“哟,大爷不好意思。”周睿洋抹着脑门上的汗珠笑道。
“得了,谢谢你了。”老大爷起身摸了摸还温热的饭盒,指着柜台上压在电话机下的几张票子对周睿洋说道:“钱就在那儿呢,你自己拿。”
周睿洋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爷,我才应该谢谢您,这钱,我以后一定加倍还您。”
老大爷撇着嘴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就爱瞎许愿,等你们以后有钱了还记得我是谁啊?”
“大爷您别这么说啊。”周睿洋笑笑,“我保准记得您。”
“算了算了。”老大爷说道:“赶紧去吧小伙子,别耽误了火车。”
周睿洋转头看看门外,天已经黑下来了,也就没再跟老大爷推辞,抽出电话机下的几张票子就跟大爷道了别。
老大爷看着周睿洋的身影消失在超市的门外,搂过柜台上的饭盒小心地打开,饭盒里躺着几块儿骨头,骨头下堆着干豆腐和米饭,老大爷拿起饭盒夹层里的筷子,夹起一块儿肉骨头啃了一口。
“呸,傻老伴儿,盐又放多了。”
再说周睿洋为了省些钱是一路打听着走到火车站的,在售票处买了张站票。宁陵市火车站和周睿洋印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了,这里比几年前宽敞多了,什么东西都是自动的,周睿洋看着很新鲜,高铁、动车,这些周睿洋听都没听过的名词在广播里回荡着。
周睿洋对应着票面上的信息在候车室等着,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文字,生怕错过自己的那班车。后来等到周睿洋上了火车以后,才有了一点点的安全感,静静听着车轮与铁轨摩擦着,发出有规律的“咯楞”声。
周睿洋靠着车门,扒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的夜色,这一夜火车经过了很多地方,有漆黑一片,零零散散地有些灯火的城郊,也有灯光璀璨,深夜依然车水马龙的城市,这些景色周睿洋多年未曾见过的,他每日能见的只有一小片被栅栏割得七零八落的天空。周睿洋羡慕着沈乐童也羡慕着很多人,羡慕他们眼中看到的一切。
火车隆隆地摇着,离宁陵市越来越远。
☆、第十三章 还是那个德行
下午时分,一片灿阳透过车窗划过周睿洋的脸,唤醒了从黎明时就开始倚着车门睡觉的周睿洋。
周睿洋揉了揉脸,抬头瞄了眼车内的电子表,下午三点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明远市了。周睿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向洗手台走过去。
洗手台的大镜子上有着星星点点的水渍,水渍上映着周睿洋有些苍白的脸,他凑近镜子再次使劲儿地在脸上揉了揉,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有些血色,再撇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觉得有些不满意,又把脑袋上趴着的头发拽了拽,立起了一些,看着精神了不少。
周睿洋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想知道自己究竟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沈乐童才好,只是周睿洋所有的练习,在看见沈乐童的那一刻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熙熙攘攘的车站口,周睿洋第一眼并没有看见沈乐童,四下寻了一阵儿,才看见站得离车站口有些远的沈乐童。约几十米开外,人潮比较稀少的地方,沈乐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暖暖笑着冲周睿洋挥了挥手。
傍晚的斜阳给沈乐童的头发染了一圈儿淡淡的辉光,周睿洋就恍然想起很多年前,站得板直地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的那个沈乐童,黄色的树叶落在了他的脑袋上他都不知道,周睿洋跟他走了一路也不告诉他,就让他顶着那片叶子进了家门。
沈乐童还是老样子,长相没怎么变,就是退了稚气更成熟了些,个子也高了不少,即便好多年不见,亲切感也一如从前。
这番亲切感让周睿洋就站在车站出站口往来的人群中,竟是有些不敢触及,站口的雨檐投下的阴霾正好遮住了周睿洋的一半身子。周睿洋脚下踏着阳光与阴霾的分界线,只是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狠狠挥动了几下。
沈乐童却是微微晃了一下脑袋脚步踩着些许欢愉地向周睿洋走过去,周睿洋比沈乐童想象中的还要高,还要瘦,小时候有些圆的脸蛋现在竟添了几分棱角,有了那么几分男人的豪气。沈乐童走近了周睿洋,拎着他的胳膊围着他转了一圈儿。
“你就这么来的?行李呢?托运了?”沈乐童问道。
周睿洋怔了下,“啊?没,我就这么来的。”
沈乐童笑,拍了拍周睿洋的肩说道:“你可真够随性的啊。咱别在这儿站着了,挡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