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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铁锈Ⅱ-第64章

小说: 铁锈Ⅱ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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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此人是个实打实的实干家,颇有些当年李平在位时的风采; 上位才一个多季度; 已雷厉风行地由点及面下推了好几项新规。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时下最受C市热议的“扶困帮乡”计划,意为由市内各区往年所评选出的先进单位或企业,对市郊较落后的地区进行定向且可持续性的帮扶。说穿了; 就是压着油多肉厚的开闸放血,鼓励企业慈善性地在指定区域建厂; 创造就业会的同时,也带动边缘地区的经济增长。
  而徐新所在的药械公司,理所当然地被划分在了“先进优秀”企业这一行列。
  于是刚过了没几天舒坦日子的丁华又只能仰天长叹一声; 认命地重新开启了陀螺式的工作模式。活儿多了,大大小小形式不一的会议数量自然也就蹭蹭直往上涨,又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丁华最常见到他哥的地方,就成了这些大会小会上。
  然而一向最是在会上坐不住的丁华; 此番却罕见地没有过多表现出过多的不耐情绪; 一切只因除去本职工作外; 他剩余的精力有百分之九十都被用在了观察徐新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丁华总觉得这些日子里,他哥的表现很不正常:总在开完会后无故将自己单独扣下不说,还经常在别的部门汇报工作时有意无意地“偷瞄”自己,被他发现后准备大大方方迎视过去并顺便付以一个默契微笑时,又总不动声色的主动让开视线。
  几次三番下来,丁华蒙了,啥情况这是?
  是他工作出了纰漏,还是被前阵子刚闹了不快的隔壁市场部给告了黑状了?
  素来憋不住事儿的丁经理独自琢磨了许久,终在又一次被无缘无故叫进办公室并与顶头上司共进午餐,并在其后又一块儿共度了一段午休时光后,没忍住把心底的疑惑倒了出来。
  没想到得到的却只是徐新意味不明的一瞥,随后又被扣着随便问了两句业务问题,便又被踩着下午上班的点给放了回去。
  这一诡异的现象直直持续了快两个月,发展到后来,竟是连下班时间也没能幸免于难——往日负责接送徐新的小王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徐新打发去了徐媛那儿,而他丁华,则毫无征兆地荣升成了其第二任专职“司机”。
  这一日,眼看着距离春节越来越近,下班途中各处都弥漫着愈发浓厚的喜庆气息,象征着狗年的广告标语以及为春节预热的音乐放得到处都是,尤其是开到类似大润发乐购这种大型购物超市附近,喧闹的人潮和无限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能把堵在这一带的车主给听得两耳发胀头脑发昏。
  丁华显然也是这群快崩溃的被堵人士之一,且他觉得自己相较于其他被堵住车主来说,情况还要更惨。人家好歹还能趁这个间隙跟同车的人聊个天儿讲个笑话,再不济,说说最近的热点新闻或是明星八卦什么的也不赖,可徐新倒好,每次一上车后,不是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就是端着笔记本坐后排继续埋头处理工作,搞得天生话匣子的丁华是有话也没机会说,只能自娱自乐地听听音乐哼哼歌,安分守己的老实样儿,倒真成了个全职司机了。
  但如此凄惨悲凉的情况也并非全然没有例外。
  就比如今晚,徐新照常于晚上7点左右出现在了车库,且从坐进他的车开始,就没再有过多的言语,只一径安安静静地在后边,浏览着从下面传上来的各项报表和会议总结,直到一阵电话铃声在这相对安静的车厢中突兀地响起。
  “谁啊……”
  正无所事事的丁华顿时收住了歌喉,顺势朝一旁的手机屏幕上看了过去,却发现显示的是自己部门里某个销售组长的名字,一时不由颇有些无奈地小声嘀咕了起来,连连哀叹着自己真的命苦,被老板压榨还不算,下班了还要被手下的小崽子们纠缠,惨啊,真的是惨。
  可想归想,一向工作玩乐两不误的他手上倒也利索,且电话一通,脸上的神情已从愁眉苦脸无缝切换到了颇能唬住人的认真严肃。
  电话那头他部门里最为得力的助手兼组长小齐叽充分发挥了其在销售部中金牌组长的口才,滔滔不绝地就最近新分进组的几位组员近日的不俗表现汇报了近20分钟,末了还不忘替全组邀功:“丁哥,这几个单子要是能拿下来,咱们部接下来半年就是躺着估计也不愁了。嘿嘿,到时候请吃饭呗?”
  丁华全程仔细听着,不时应两声,心里高兴得同时也忍不住笑骂:个兔崽子,这油嘴滑舌的劲儿,倒颇有些得了他当年侃遍市场销售无敌手的真传。可面上却仍旧绷着没动,装模作样端着领导架子,苦口婆心地对这个得意弟子又指点叮嘱了一番,才摇了摇头叹着气将通话挂断。
  却不想刚把耳机摘下来,身后始终一语未发的徐新突然开了口:“谁的电话。”
  丁华“嗐”了一声,跟着龟速移动的车流稍往前挪动了些许,却不出一秒紧又被堵在了原地,不由皱了皱眉,很是无语地屈指敲了敲方向盘,紧跟着随口答道:“小齐,求奖赏来的,他们最近单子谈得猛,有点儿得意忘形了,我给他敲敲警钟。”说完忽然醒过神来,透过后视镜瞄了斜后方的徐新一眼,扭过脖子颇为惊奇地朝后座的方向问:“哟,老大,您的表终于看完了?居然有空搭理我?”
  徐新闻言却只目光微一闪动,没接话,在与对方短暂地对视过一眼后,又默然垂下了视线。
  被再度冷落的丁华不由翻了个白眼,随后习以为常地撇撇嘴,回转过身继续苦哈哈地盯起了纹丝不动的路面,几秒后,又顺手换了首节奏明快的口水歌——毕竟车里坐着这么个自动制冷机,再情致缠绵的情歌也听着没啥滋味。
  机子里的歌一首接一首不间断地播放了下去,不一会儿,熙攘的车流终于有了松动,丁华松了口气,赶紧麻溜儿地离开了这条一到早晚高峰就被誉为C市沼泽地的红梅区,逃也似地奔向了不远处的高架。
  偏离了市区中心,路果然好走了很多,行驶畅快了,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轻松,丁华沉浸在今年突然爆红的几首流行歌曲里,摇头晃脑了没多久,便驶入了竹园所在的郓岭路。
  徐新自刚才那个突发的莫名询问后,就又恢复了安静漠然的状态,直到车停在了竹园的门前,丁华正好也一曲高歌结束,心满意足地吹了声短哨,回过头来兴冲冲地对他道:“嘿,到了老大,咱明儿公司再见?”
  谁料平时一听到这话便会收了电脑淡淡应了随后推门下车的徐新,今天却一反常态,只默然无声地在后座又坐了会儿,而后忽然从笔记本屏幕后抬起了双眼,直直望向了前方正扭头看着自己的丁华,须臾,却迅速又偏转开视线,默不作声地对着窗外被笼罩在夜幕中绿化看了会儿,沉声问了个问题:“陈家楼……最近没跟你联系吗?”
  丁华一时反应不及,“哈?”了一声,随后下意识呆呆地快速接道:“……没、没啊。”
  “嗯。”徐新落在那冬夜中依旧不改苍翠的玉兰树上的目光微微晃了晃,之后阒然垂下,如同往常一般淡淡地交代了句:“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便面容平静地下了车。
  丁华透过车窗盯着对方消失在不远处别墅群的身影看了片刻,随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眨眨眼,重新启动车子,打了方向盘朝来时的高架方向开去,却行至半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窜过,于是随即又慢慢将车停在了临近高架的某条路的路边。
  他稍稍回忆了下徐新近期的表现,再结合差不多两个月前,在自己接完陈家楼突然打来发酒疯的电话之后的那个晚上,徐新同样是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有关那人的情况——虽然没有今晚这样隐晦,但在丁华眼里却没差,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会让徐新会主动提到陈家楼的原因,除了林安外,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丁华坐在车里,独自琢磨了会儿,越想越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可却又因徐新这一年来对对方的消息反应实在太过于冷淡,就连哪怕是包括近来他自己主动问的这两次,也是在一听到自己的回答后,就态度重归于冷淡地结束了对话,所以实在无法百分百地确定。
  完全无法将徐新反复无常的态度吃透的丁华在车内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哪天再探一探对方的底,以免到时候对方又以一句“不用再跟那边联系了”、“不必告诉我”,又或者是更狠的一句“不想知道”给他堵回来,那尴尬的不还是自己嘛!
  于是第二天中午当丁经理再次“受邀”端着饭盒走进徐新办公室时,眉宇间已丝毫不见以往的“哀怨”,非但没哀怨,仔细看,甚至能从其自打进门起就贼兮兮直往徐新那儿瞄的两只眼睛中窥见一丝莫名的雀跃。
  “哥,还在看材料呢?先吃饭呗?”丁华一把拉开位于办公桌另一面的老板椅,调整了下落座的角度,殷勤地招呼道。
  徐新“嗯”了声,眼睛依旧不离电脑屏幕,神色不动地回道:“你先吃。”
  “哦……”丁华把菜一一排开在自己面前,一颗两个月来已屡遭打击的心脏在对方这万年不变的冷淡回应中渐趋麻木,拿起餐具就毫不客气地率先吃了起来。
  却边吃边不住觑着摆在一旁的手机。
  20分钟后,“临危受命”的陈家楼终于在一阵被特意设置过的铃声中,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骤然亮起的屏幕上。
  丁华赶紧把嘴里的饭菜囫囵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捞过了电话。
  然而刚要接起,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别有用心”地稍稍背转过了身体,正对向了一米开外某个能将身后景象隐约反射出来的玻璃柜。
  做完这一切,才又边睇着玻璃上映出的人影边快速地按下了通话键,随后以异常高亢的声音迎接了电话另一端的陈家楼。
  “喂,小陈啊?大中午的,找你丁哥啥事儿啊?”
  下一秒,始终轻皱着眉埋首工作的徐新,果然在这如惊雷般炸起在办公室的嗓门中,倏地抬起了视线。
  这一明显的举动被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的丁华立马捕捉到,他心下一定,同时也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咧嘴一乐,旋即撇开了目光,只留余光停驻在那映照出徐新身影的玻璃柜上。
  另一头的陈家楼一头雾水,听他话音落下,不由皱着眉说了句:“……搞什么鬼?”说完一顿,又问:“什么找你有什么事儿,不是你叫我吃过饭务必给你来个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的吗?”
  丁华却没接话茬,只在瞄了眼柜门上的徐新后,继续驴唇不对马嘴地自顾自随性发挥道:
  “哦……什么?你说啥?!”说着眉头一拧,故意将声线往下压了压,以一种十分刻意的低沉却又恰好能让身后人听清的音量急切道:“林子又病啦?哎哟我操严不严重啊!嘿我说陈家楼,你丫的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林子在你那儿回回都讨不了好呢?诶当初是谁拍着胸吹赣南是自己本家,他在那儿保管一根汗毛都少不了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家楼:“……丁华,你是不是有病?”
  丁华却不管,只一边偷偷盯着徐新的反应,一边唱着独角戏,一通胡言乱语说的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数落到半路,甚至还配合上了肢体动作,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系列举措叫不清楚内情的看了,还真当发生了什么棘手的大事。
  就比如此刻正神情冷峻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徐新。
  丁华暗暗观察了会儿对方的反应,也知道戏不能太过,否则容易露出马脚,再加上电话另一头的陈家楼明显已经被自己莫名扣在头上的这一口黑锅给惹得十分不快,按照他对对方的了解,再这么胡诌下去,那厮保不齐要开骂,于是赶紧见好就收,嘀嘀咕咕又胡编乱造了几段台词后,佯装松下一口气地说道:“……唉,早说啊你!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原来就这小破毛病……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啊,对了,那啥,最近天儿确实冷得厉害,你俩都注意着点儿,别这年没过呢,就都倒了。”完了又问:“还有别的事儿没,没的话就先挂了,我这儿还忙着呢。”
  说完也不等陈家楼那头有什么回应,立马就利索地将电话撂了。
  之后悄悄舒了口气,稍微调整了番脸上的表情,这才转回身佯作淡定地重又拿起搁一边的筷子,面目轻松地继续吃了起来。
  全程泰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有对刚才那通电话内容作出任何解释的打算。
  于是继这一段诡异的通话结束后,偌大的办公室中,一时又只剩下了一阵轻微的咀嚼声和偶尔响起的呲溜喝汤声。
  丁华埋头吃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在一片静默中听到一句自己已等候多时的,来自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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