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信箱-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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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居瑞打断说:“我为什么不好意思麻烦你?”
裴煦:“…”
仲居瑞优哉游哉地说:“我顿悟了,你始乱终弃,我才是受害人,我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我今天就要麻烦你,要大大地麻烦你。”
裴煦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上次仿佛达成过共识,过往云烟吧,不是一个人的错,我们应该放下过去,迎接新的人生…”
仲居瑞说:“哦,我上次跟你客套的,你还当真了?”
裴煦无语凝噎,忽然觉得仲居瑞再也不是以前的仲居瑞,这货现在很狡猾,很不好对付。
仲居瑞看着裴煦一脸纠结的样子,他真的顿悟了:原来做一阵妖风是这么快乐。以前裴煦到处发骚嘴不饶人,他只能落荒而逃,现在想想,为什么要逃?要脸的人生损失了多少乐趣!这世道,谁不要脸谁是大王。果然,怼人一时爽,一直怼就一直爽。
他之前心甘情愿要让感情的事告一段落,是因为他觉得没戏了。但是他看到裴煦今天魂飞魄散的样子,听到裴煦哽咽破碎的表白,他就知道,这戏还有的唱。本来这一切就像一道让人无从下手的几何题,命运的手拨乱反正,画出了一道清晰的辅助线。仲居瑞站在楼梯那就想明白了,这题有解,他没必要匆匆忙跳过。
仲居瑞很无赖地说:“我头痛。”
“那我叫护士来看看。”
仲居瑞说:“是因为一直坐着,颈椎难受,你过来给我靠靠。”
裴煦哈哈一笑,说:“仲老师,你可能对人情世故了解地比较少,一般而言,大家不会把头靠在前男友身上。”
“前男友是渣男的情况不在讨论之列。”
裴煦:“…”
他吭吭哧哧坐过来,让出来半个肩膀。仲居瑞却并没有靠上来。
走道里隐隐约约传来中年女人的哭声。
裴煦问:“你那时候,也很难过吧。”说的是外婆去世。他语气十分小心,很怕伤到仲居瑞。
“愧疚比难过多。”
最痛苦的时候其实是诊疗时被医生告知治不治没什么区别,但那时候他选择独自承担这心事,没有认认真真与裴煦谈一谈——为什么没告诉呢,大概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
仲居瑞说:“好像有一次,我打电话给你,让你讲段子,你还记得吗?”
裴煦以为仲居瑞要说出内心沉积郁结的往事,表情严肃,说:“隐约记得。”
仲居瑞说:“我忘了你都讲了些什么,你再讲一次吧。”
——当时仲居瑞只顾着哭了。
裴煦沉默了一会说:“我当时讲的是黄段子。”
言下之意,不太适合在此情此景下再讲一次。
仲居瑞忽然笑了:“我也觉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额头抵着裴煦的肩,沉声道,“黄段子就黄段子吧,你小声点说。我头痛,想听两个段子缓解一下。”
裴煦从未听说过如此变态的要求:仲居瑞果然不是大明湖畔清纯正直的仲居瑞了。
“我现在都忘了。”裴煦找借口。
“那你随便说点什么吧。”
裴煦推辞:“不说话其实也很美好,我们不用刻意打破沉默。”
仲居瑞“哧”一声,闭着眼睛说:“不说话也很美好那是情侣之间,我们这种前任关系沉默着不是更尴尬了?”
裴煦无言以对。
仲居瑞说:“你这个渣男还挺推三阻四的。”
再一次被点名是渣男,裴煦咬着牙说:“兄弟,你别生气,我现在就给你讲…”
天亮得早,五点多就已经大亮。然而医院里起早挂号的人已经排了一条长龙。
仲居瑞和裴煦上了出租车。
仲居瑞虚弱地靠在车门上,越想越觉得今天战果斐然,虽然头痛没有消减,但还是充满工作的干劲,很有垂死病中惊坐起,瞧瞧代码在哪里的冲动。尤其看见裴煦一脸郁闷和警惕,更是想捶着胸口大喊:“爽!”
仲居瑞一直闭着眼养神,心里有五百只猴子上蹿下跳。
快到仲居瑞小区门口,司机师傅问:“停哪个门?”
裴煦看仲居瑞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只好打起精神环顾四周,说:“前面路口拐弯,停在思枷路的北门,别停南门。”
他一回头,看见仲居瑞眼睛睁开了,正盯着自己,吓了一跳。
仲居瑞不声不响地看着他,忽然扭过头又笑了。
操,更加毛骨悚然。
裴煦不知道仲居瑞心里想些什么,只想把这尊佛送到家,赶紧回去。临下车,仲居瑞看他没有一起下来的意思,问:“你干嘛?不下来吗?”
裴煦说:“我为什么要下来?”
仲居瑞扶着车门说:“我病得快死了!”
裴煦摊开双手,用身体语言表达:“那又怎么样?”
“我死了,你哭得多伤心啊。不如你还是下来亲自照顾我,看着我好了你也放心。”仲居瑞又咳嗽几声,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了,“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也不忍心你哭成那样,想必你也不忍心看着我死吧?而且我干着个高危猝死的职业,昨夜就有一个同事…”
司机师傅不耐烦催促说:“到底下不下车啊?”
裴煦哭丧着脸爬出去。
操他妈,这个人鬼话连篇,说话都不带喘的,哪有病死的样子?
他们往小区里走,裴煦忽然说:“仲居瑞,你以前只是装作老成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全在腹诽吐槽吧?”
仲居瑞又咳嗽几声,摆手道:“没有的事,我表里如一。”
裴煦信他个鬼。今天这一套一套怼人的说辞,怎么都不像一个话不多的选手能临场发挥的。
裴煦在厨房看了半天,别说锅碗瓢盆,仲居瑞连热水壶都没有。仲居瑞指着门口的两个箱子,说里面是农夫山泉,让裴煦拿两瓶,一瓶他吃药,一瓶给裴煦喝。
裴煦说:“你得吃点东西再睡吧?”
仲居瑞从冰箱里拎出一袋吐司。裴煦往冰箱里看了一眼,里面也就只有这么一袋吐司。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一片地吃。
分享完一整包,仲居瑞说:“我去睡觉了。”
裴煦:“喵喵喵?”
“你不是非要我下来照顾你吗?你睡了我干嘛去?”
“你照顾我?”仲居瑞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会照顾个屁。”
“那你搞那么一出?”
“我乐意。”仲居瑞说,“我睡了,你要是也想睡觉,我不反对。不过我这是单人床,睡不下你,而且考虑到我们俩关系,你还是睡沙发吧。”
裴煦呵呵一笑:“说得好像我觊觎你似的。”
仲居瑞正好走到房间门口,回头正色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看上我吗?”看见裴煦还笑嘻嘻浑不在意的样子,又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的傻吊。”
裴煦还想辩解什么门就关上了。
他在客厅小小打了个盹,直到下午才离开。离开前,他打开门往里看,看见仲居瑞裹在小花毯里睡得很熟,这才蹑手蹑脚地走了。
这可能是仲居瑞最近两年睡得最好的一次,因为药物作用,也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他足足睡了16个小时。裴煦早就走了,沙发皱皱巴巴,还有点人来过的痕迹。仲居瑞坐在那发了会呆又开始低声笑。
周一上班时,有同事离世的噩耗已经传遍全公司。仲居瑞的邮箱里多了两封邮件,一封大意是公司损失英才也很悲痛将协助家属处理后事,一封是建议员工自己注意身体,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云云。
看得人心有戚戚然。
公司运转起来就是个大型机器,并不少你一颗螺丝钉。掉了你这颗,马上有新的补上,把你当做有血有肉的人回忆的只有家里人。但大环境如此,不想做螺丝钉也没办法。都说他们薪水高,怎么看都是拿命换钱。
仲居瑞甚至来不及多感叹几句,就因为工作的事被喊走了。
杜昂看他咳嗽地厉害,说:“你要不舒服还是再休一次假吧。这两天请假肯定好请。”
仲居瑞说他也是这么想的,到了中午要是还难受,下午就回去。他从会议室出来,在走道撞上陈嘉锐。
陈嘉锐也看出他病的恹恹的,道:“贵司的人也太拼了吧?”
仲居瑞想裴煦既然还喜欢自己,那这个陈嘉锐是怎么回事,很微妙地不爽着。
他老家附近有个理发店,总放些土得掉渣的情歌,此刻他仿佛听到那家店隔着几十公里遥遥传来一曲“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只是不知道这曲子是送给他的还是送给陈嘉锐的。
☆、第 59 章
秋雨绵延。
仲居瑞站在公司大厅门口,雨丝往脸上飘,眼镜立刻粘了雨点,视线有些模糊了。他摘了眼镜放回挎包,撑出一把雨伞,咳嗽着,步行前往地铁站。
工作日的下午两三点,路上行人不太多。地铁口有一个老婆婆,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脚边放着竹篮,卖白兰花串成的手环。
“帅哥,买一串给女朋友吧,新鲜白兰花,可好闻。”
仲居瑞果然停下脚步,蹲在竹篮前,也不还价,挑了两串。白兰花满满穿在细铁丝上,也许因为今天有雨淋湿,骨朵里倒像是沾着露水。
“还有耳环,要不要?”
仲居瑞说不要了,趁着老婆婆找钱,又说:“婆婆,雨天路滑,走路要当心。”
老婆婆用方言一直说着:“谢谢,谢谢。”
仲居瑞没地方安置手环——鲜花太娇嫩了,放包里唯恐压坏——干脆套在自己手腕上。
裴煦的定位显示他离自己有六七站的距离。仲居瑞跟着定位指引,走到一栋写字楼楼下,打电话过去。
裴煦嘴上咬着圆珠笔,很迟疑地接起电话。
“你有空吗?下来一趟。”
“啊?大哥,我现在上班呢。”
“只要十分钟。你要是这会没空,我就等你下班。”仲居瑞环顾四周说,“我看到一家咖啡店,我可以坐那等你,你六点能下班吗?”
裴煦权衡了一下,十分钟,说完就能以还要忙工作为理由闪退,要是选择下班再碰面,就没借口跑路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说马上下来。
——他真是有点怕见仲居瑞。
前夜羞耻的表白之后,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有点扛不住两人间尴尬的气氛,虽然也许只有他觉得尴尬,仲居瑞虽然没再提这事,但裴煦很坚定认为这货心里一定十分得意——啊,让前男友知道自己还情根深种没有变心什么的,真的不如用一块千页豆腐拍死算了——而且仲居瑞已经升级成仲居瑞2。0了,刀枪不入,脸皮也很厚,裴煦十分被动。
仲居瑞果然站在廊檐下,收起来的伞尖断断续续滴水,在地上汇成曲折的痕迹。
“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到这儿来了。”裴煦走过去,两个人并肩檐下看雨。
“病假。”
言简意赅。
裴煦心想,病假你来我这儿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仲居瑞抬起手腕,褪下一串花环,又歪过头打量着裴煦。
裴煦被看得浑身发毛。
等从上到下,十足十地看完,仲居瑞懒懒道:“抬手。”
裴煦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退了半步,说:“你要送给我?”他大为得意:“仲居瑞,你安的什么心?”
仲居瑞一脸惊奇,说:“谁说我要送给你?你真是好自恋的一个人。”
裴煦:“…”
仲居瑞也懒得观察裴煦五颜六色的表情,一把拽过裴煦背在身后的手臂,花环套到裴煦指尖处时,仲居瑞停顿,冷不丁问:“你现在单身吗?”
裴煦一挑眉,笑起来,拖着尾音说:“哦~原来你安的这个心。”他立刻要报昨天仲居瑞耍他的仇,装模作样道:“仲老师,你可能真的不太了解人情世故,前任之间一般不交流这种事。而且你看我像这种门庭冷落鞍马稀的人吗?”他把仲居瑞送他的话立刻送回去,“你知道有多少人看上我吗?”
仲居瑞抬眼扫他一眼,把花环戴到裴煦的手腕上:“顾左右而言他,那就是单身。”
裴煦恼怒道:“话都让你说了,你还问我个屁。”
“随便问问,我看看你演技好不好。”仲居瑞说,他抖一抖雨伞,好似不在意地提起,“说起来,最近我在公司遇到一个熟人,陈嘉锐,你记得吗?”说完看向裴煦。
裴煦不知道仲居瑞心里居然还有过这么大个误会,只当仲居瑞要说什么正经事——仲居瑞以往稳重的人设立得太好了,以至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仲居瑞一本正经,裴煦都忍不住也正襟危坐洗耳恭听——他回忆了一下,当下很坦然地说:“记得啊。怎么了?”
仲居瑞盯着裴煦的反应,裴煦的脸上只有事不关己的好奇。他笑了,说:“没什么,今天遇见了。”
“就没了?”裴煦简直奇怪。
仲居瑞心里有个小人在欢唱,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