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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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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陈竹雪的妈妈。”顿了顿,他微笑起来,“现在,她是我的爱人。”
  “……我要见他。”
  江怡曾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说出这句话。
  陈竹雪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坠的楼,当时她刚拎了蛋糕出来,距离陈竹雪十米都不到,后来她无数次回想当时的画面,每一帧都是慢动作:她的儿子就像一只幼童形状的跷跷板,挂在护栏上晃荡,两只小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抓,就这么头朝下掉了下去。
  “噗。”
  原来人砸在地上没有那么夸张的动静,闷闷的,像一只破了皮的鼓,又或者是摔成了一滩烂泥的蛋糕。
  陈竹雪死了。
  她没法接受。谁能接受呢?
  十分钟前还乖乖喊着“妈妈”,会笑会说话,等着吃生日蛋糕呢,就在距离她十米的地方摔死了。
  陈庭森能接受。
  陈庭森如同一个怪物,从救活了别人的手术台上下来,闯进他儿子的手术室,出来后向她宣布,他们的儿子死了。
  “脑死亡。”
  她没法去理解脑死亡和心脏死亡的区别,她只知道她儿子还有心跳,心还在跳,还在等着爸爸妈妈救他,她残忍的、不可理喻的丈夫,却要把他的心脏捐出去。
  脑袋已经瘪了,还要在他胸口上剖个大洞。
  “你挖我的心吧,陈庭森,你把我的心也挖走吧,你把我和我儿子一起杀死吧!”
  如何熬过那段崩溃的日子,江怡已经忘了,哭嚎、晕厥、争吵与声嘶力竭,牵扯的不止是她与陈庭森的小家,她的娘家和婆家,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每个人每一天都要来提醒她一遍:你儿子死了。你丈夫要把他的心脏捐出去。
  终于从无数个噩梦里清醒过来,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离开陈庭森。她觉得自己和陈庭森都是杀人犯,同床共枕的每一夜都让她冰冷崩溃。
  她用漫长的时间让自己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她杜绝与屏蔽一切有关“陈庭森”和他那个可笑的、所谓的养子的消息,关崇的出现使她感激,他用强大的温柔与包容,陪她开启了新的生活。
  在她能坦然回忆过去,能笑着说出陈竹雪小时候的趣事时,她以为自己准备好迎接一个新的生命了,准备好与这个男人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重新去做一个合格的妈妈。
  可是不行。
  她冲进卫生间洗掉关崇留在她体内的精液,跪在浴室的花洒下一边干呕一边痛哭,她没法骗自己,她的陈竹雪还活着呢,就在这个城市里,她儿子的心脏还在跳着,他走得那么可怜,她却要将他抛诸脑后,去当别人的妈妈。
  从浴室出来时她很自责,她以为会面对关崇的不悦与冷脸,毕竟对于任何男人来说,她的行为都太伤人了。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一杯温热的开水,与准备好的避孕药片。
  “去见见他吧,就当了一下心结。”男人把她拥进怀里,温声说。
  江怡把脸埋在他怀里,泪水氤氲在这片胸膛上,她想:我真恨你,陈庭森。
  电话那头的声音与五年前一样,冷静到让人咬牙切齿,显然接到这个电话让他很惊讶,陈庭森沉默了片刻才问:“怎么突然要见他?”
  那种熟悉的焦躁悲愤感涌了上来,江怡有些激动:“他身上装着我儿子的心脏,我凭什么不能见他?”
  “你的状态不适合见他。”陈庭森果决道。
  关崇拿过电话,边安抚江怡边向陈庭森解释意图,那头倾听完毕,良久才道:“这段时间他身体不太好,等天气好起来再说吧。”
  这是个无比拙劣的借口。
  关崇笑了笑,没有揭穿,表示会尊重孩子的决定。
  挂电话前,陈庭森问:“她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多谢关心。”
  那头的语气中有着小小的释然:“谢谢。”
  电话挂了。
  江怡问:“怎么说?”
  关崇看着她极力掩藏于眼底的希冀,想了想,道:“那孩子最近身体不好,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先远远地看看他。”
  可念想这种东西,要么没有,要么就如同春风捋过野草,在心里成片成片地放肆生长。
  查到陈猎雪的学校班级并不难,得知他还有一份在便利店打工的工作,二人倒着实有些惊讶。在那个下着秋雨的傍晚见了匆匆一面,江怡的心头五味杂陈,那孩子那么瘦,又瘦又苍白,眉眼却如同水墨画一样宁静。
  如果她的陈竹雪长大了,大概也是这么干干净净的模样。
  “我和你江阿姨没有别的意思。”
  关崇打量着面前的男孩,解释道:“其实,我们准备要自己的孩子,在这之前,她想听听陈竹雪过得好不好。”
  陈猎雪抿抿嘴唇,目光仍带着些许质疑。
  关崇被他的警惕心逗笑了,他笑起来暖洋洋的,周身都泛滥出一种亲切的质感。
  “谨慎是好事。”他说着,掏出自己的钱夹,将身份证与工作证都抽出来,“我把身份证押给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顿晚饭么?”
  关崇。
  教授。
  陈猎雪翻看着他的证件,想了想,问:“你们找我,我爸爸知道么?”
  关崇扬了扬眉毛,囫囵两可:“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陈猎雪把证件还给他,乖巧地笑笑,“去吃饭吧,关叔叔。”


第20章 
  江怡坐在副驾驶,陈猎雪从走过去到站在车旁,她始终没有正眼相待。关崇敲敲车窗,她才冷漠又稍显拘谨地向外看,被陈猎雪黝黑的瞳孔盯得心头一缩。
  “江阿姨。”陈猎雪笑微微地喊她。
  短暂的视线相交,两人都在观察对方,江怡以为自己对陈猎雪该有一副冰冷的心肠,然而只要想到她儿子的一部分寄存在这个孩子体内,某种冰封已久的母性本能就讪讪地冒出了头,她绷紧下颌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生怕自己产出多余的感情,忙不迭继续目视前方。
  陈猎雪拉开后门上车,他想得就简单多了——原来陈庭森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精致。
  江怡长得很精致,不是小家碧玉式的精致,她的脸很有线条感,五官分明,从眉眼到口唇,都有一种玉石雕琢过的精细,这一点跟陈庭森很像,只不过陈庭森的线条更像锐利的手术刀。陈猎雪偷看过她和陈庭森的结婚照,如今见了本尊,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江怡确实是好看的。只是那上面的男女二人都面带微笑,没有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审视和冷漠。
  视线在后视镜里相撞,陈猎雪弯了弯眼仁,江怡又一次漠然地避开。
  陈猎雪就也扭头看向车窗,他透过光膜的倒影观察自己,心想都说儿子随妈,他的五官跟江怡完全是两种风格,肯定也不像陈竹雪。
  “想吃什么?”关崇发动汽车,爽朗地问。
  江怡不说话,陈猎雪抬头才发现他在问自己,不好意思道:“我都行。叔叔阿姨决定吧。”
  关崇眉眼带笑:“带孩子出去吃饭,当然要优先照顾小朋友的喜好。”
  也许是职业的原因,他身上自带亲和力,这种亲和力又携带着不易察觉的掌控,轻易就能把控住氛围,陈猎雪也就真不客气的做了决定,选了一家港味餐厅。
  “这家店在哪?”
  这次问的是江怡,江怡沉默片刻,又撩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轻声答:“第二医院对面。”
  关崇挑挑眉。
  陈猎雪装模作样地看着窗外,权当没听见。
  路上堵得厉害,关崇跟陈猎雪聊着天,问他的学习和健康,也问陈竹雪的心脏。
  听陈猎雪说“很适应,到现在还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时,江怡不由自主地微偏了头,修长的脖颈拉出谨慎的曲线。
  车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关崇摇下车窗,夹起一根烟侧首问陈猎雪:“介意么?”
  陈猎雪想到陈庭森从来没有杂味的车厢,摇摇头:“我没事。”
  这顿晚饭没吃多久,尽管关崇照顾得面面俱到,餐桌上还是不比在车里,只用面对江怡的后脑勺。对面而坐的江怡脸色阴不阴晴不晴,目光直往陈猎雪胸口瞄,陈猎雪没什么食欲,包间也没有第四个人转移视线,他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筷子。
  “你每天都吃这么少?”
  江怡终于开口说话了,能听出她真的很别扭,语气古怪又急促。
  陈猎雪擦擦嘴,回答:“我胃口不大。”
  “怪不得这么瘦,男孩子还是得多吃点。”关崇道。
  陈猎雪笑笑,没接话,他拉开外套拉链,指着心口问江怡:“阿姨,你想听听它么?”
  江怡与关崇同时停下动作。
  他们确实是为这个目的来的,与陈猎雪聊起这颗心脏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冷不丁由陈猎雪主动提出他们的目的,两个大人反倒不自在起来。
  江怡怔神的片刻,眼圈迅速烧红了,她跟关崇对视一眼,不知所措地放下筷子,陈猎雪脱下外套走到她跟前,大方道:“听听吧,它跳得挺好的。”
  没法形容江怡再次听到那枚心脏跳动的感觉。
  对于一个丧子的母亲而言,这个声音也许与锈钟的再一刻走字、枯枝的再一次抽芽、涸水的再一滴涓流无异;它是女娲造人的第一捧泥巴;是一声被暂停卡壳的天籁,摁下重启键,在她耳边呼喊“妈妈”。
  而对陈猎雪,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为一个在前十二年与他无关的生命。
  他有些悲悯地看着江怡抽搐的肩头,心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的亲生母亲见了我,会不会哭成这样。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胸腔里,已经换了别人的心脏么?
  她会流泪么?为她儿子被剜掉的心脏,为她的儿子最需要而她不见踪影的时候,受得每一刀罪。
  关崇动容地看着这一幕,他轻抚妻子瘦削的肩骨,突然问陈猎雪:“手术的时候,疼么?”
  陈猎雪愣愣地看他,他想说疼啊,怎么不疼,那可是我的心。
  然而他只是娴熟地笑笑,轻快道:“不疼。打麻药了。”
  从餐厅出来,关崇要送陈猎雪回家,陈猎雪拒绝了,他指指不远处第二医院的字牌,要去等陈庭森下班。
  他们在车前多说了几句,关崇随手又点上一根烟,坐在车里补妆的江怡降下车窗,仍不看陈猎雪,对关崇说:“掐了吧。”又补充:“刚吃过饭。”
  关崇冲陈猎雪眨眨眼,依言灭了烟:“江阿姨怕熏着你。”
  他看看陈猎雪被眼泪浸湿的衣襟,要他把自己的围巾戴上,陈猎雪没拒绝。关崇的围巾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还有些烟味,他不习惯地伸伸脖子,关崇给他裹好,问:“我能听听么?”
  陈猎雪:“嗯?”
  “心跳。”
  听说他做了换心手术的人都有这个好奇心,陈猎雪麻木地展开胳膊,笑笑:“听吧。”
  分开后,他把设成静音的手机掏出来,满屏的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宋琪和纵康的名字。他给纵康拨过去,那边已经急坏了,劈头就问:“你怎么了小碰?没头没脑地给我发个车牌号,还让我两个小时没接到你电话就报警,你干嘛了?”
  宋琪远远地大呼小叫:“他是不是偷人车了?!”
  陈猎雪边往医院走边解释,将前因后果没加隐瞒地都告诉了纵康。纵康得知那二人已经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安心的同时,想想陈竹雪妈妈听着陈猎雪的心跳哭自己儿子,又不是滋味地难受起来,他嘀嘀咕咕地叹气:“这两人也真是,你又不是陈竹雪……陈先生知道么?”
  知不知道也快知道了。
  陈猎雪掖掖围巾,跟纵康道别,踏进医院的大门。
  陈庭森刚摘下白大褂准备去吃饭,护士小刘敲门:“陈大夫,快看谁来了。”
  陈猎雪从她身后探出头。
  “爸爸。”
  陈庭森眉间不易察觉地一凛:“你怎么来了?”又放缓口气,问:“吃饭了么?”小刘一走,他也不再维持眼神里那点父爱,转身径自收拾东西,凉凉道:“进来。把门关上。”
  好久没听陈庭森说这么多话了,陈猎雪挺高兴地依言进门。
  他坐在问诊的椅子上看陈庭森,轻声解释:“我在这附近吃饭,顺便就过来了。你吃了么爸爸?”
  陈庭森扫过他脖颈上的围巾,不说话。
  陈猎雪平时最会察言观色,这一会儿却傻了一样,不仅不住嘴,还跟个吃货一样絮絮叨叨:“但是没吃饱,我想吃小笼包了,我们去吃那家店的小笼……”
  “跟谁吃饭?”陈庭森打断他。
  陈猎雪心口一跳,他眨眨眼,避开陈庭森的视线,把脸往围巾里埋:“……跟朋友。”
  他耳根红通通的,似乎是因为撒了谎,实际上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看陈庭森。陈庭森凉冰冰地盯着他,用蛇看着青蛙的眼神,一股久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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